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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晦暗之森 苍白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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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尔尔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召唤出那座钟楼的。
好像只是随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两下,然后天空就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看到那座坠落的钟楼出现时,她缓缓眨了眨眼睛,排除自己眼花的因素。那个庞然大物真的被自己从空间中召唤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庆幸,眼前就一阵发黑,紧接着,从鼻腔、嘴角淌下的温热液体提醒着她,这具身体已经严重透支了。刺疼一阵一阵鞭笞着每一寸血肉,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淡。
钟楼坠落下来溅起的沙石被佩佩打开的防护屏障所抵挡,而那树枝也被彻底掩埋在废墟下。
“……阶段性胜利。”越尔尔呢喃一声。
佩佩连忙想把她扶起来,“法师小姐!你、你留了好多血,先不要说话了。”
但是对方拉扯的动作反而让越尔尔更难受,她龇牙咧嘴,蹙眉道:“佩佩,你不用管我。”
金发少女此时也灰头土脸的,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但是发现自己做不到。越尔尔叹了口气,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说一个字都费劲,自然不可能安慰佩佩,于是就静静看着她抽鼻子。
好娇气一小孩。
……怎么感觉哭得像是她要挂了一样。
这点血才不够看,如果她有血条的显示的话,可能也就扣了不到百分之十吧,甚至越尔尔觉得随着这些发黑的血液流出,身体中积压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不少。
往好的方面想,这可是一个魔法世界啊,她这种咳血只能算最低级的小伤,甚至不能算受伤……
“法师小姐……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是因为佩佩的身子遮住了部仅有的一点光线吗?越尔尔觉得眼前越来越暗了,她眨了眨眼,上眼睑和下眼睑的触碰也变得滑溜溜的,像是不断有泪水滑落。
眼睛也在出血。越尔尔反应过来,损耗比她想的还要严重,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地牢,能感受到生命力再以稳定的速率流失,但什么都做不了。
佩佩的那枚图腾挂坠带来冰凉凉的触感,贴在她的脸颊上,哦对,这上面携刻了很厉害的治愈魔法,但是是心理作用吗?挂坠带来的温暖好像只停留在脸颊那少得可怜的一点肌肤,治愈的咒语无法进入她受损的五脏六腑。
越尔尔感到浑身发冷。
她好像要死了。
因为法力超支把自己玩死的法师不在少数,在酩酊酒馆里和那些勇者闲聊时,就听到很多这样的例子,甚至同为法师的亚格也反复告诫过她,法力超支是很危险的。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越尔尔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傻不啦叽的吧,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吧。
“快走……”
喉管里都是血,她只能动了动嘴唇。
……
“法师小姐!法师小姐!”
佩佩感到浑身发冷,她死了吗?没有反应,身体也在变得僵硬,血就像水,流了很多也没有停下的迹象,佩佩按压着伤口,嘴里反复念叨着,“再……再坚持一下吧。”
“人死不能复生,不过我很快就送你过去和她会和。”无言枯枝嗤笑道:“本来就法力枯竭了,还敢使用大型空间类法术,太蠢了。”
而它没有受到一点伤害,那只是一栋建筑,又不是什么大型术法。
砸下来的瞬间它钻到了土层中,然后等到响动平息又回到了地面,就看到这个自作聪明的人类奄奄一息的样子,它甚至慢悠悠欣赏了一番对方的垂死挣扎。
然后,结果不出所料。
那个人类的生命气息消失了。
“接下里就是你了,乌斯塔兰。”
阴冷的气息向她涌来,那速度几乎在空中留下了一串紫色的残影,佩佩咬紧牙关,她现在必须迎敌,还没等金色的剑刃触碰到树枝的实体。
火焰形成的通道呼啸而过,硝烟卷地,眨眼间便把那树枝吞噬其中。
无言枯枝看到那锐利的赤红色眼眸,像闪着寒光的利刃,以及眼尾浮现的层层叠叠的黑鳞,如同精致细密的装饰品,它的大半个身躯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祁容晏随即看到了瘫倒在地的越尔尔,以及守在她旁边手足无措的佩佩。
虽然很少体会遗憾这种情绪,但祁容晏的确得承认,这个法师让她失望了,眼前的状况足以说明一切。
人类本来就难担重任,也难以背负信任如果是前提条件,那么这一切都还情有可原,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她也很难把自己从责任中完全撇干净。
祁容晏看着越尔尔布满血迹的黑袍,声音不觉有些发冷,“越尔尔。”
那个乌斯塔兰的哭声吵得人头疼,祁容晏瞪了佩佩一眼,但后者仍然低声呼唤着黑袍法师毫无所觉。
于是她只好停在那个人类身边,蹲下身子伸出布满鳞片的手去感受越尔的脉搏。
太凉了。人类的体温不是这样的。
祁容晏把她的身子正过来,双手依次顺着领口往下摸去,没有发现皮外伤,但是眼耳口鼻都在出血,汇聚在那张苍白清丽的脸上如同潺潺的溪流,犹豫了片刻,手上的鳞片褪去,祁容晏又一次抚摸上那张不再生动的脸。
佩佩看向她,急切道:“怎么样?”
“……真遗憾。”
好不容易看到的,打败维斯塔丽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她怎么可能不遗憾。
“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去解决无言枯枝。”
祁容晏说完就起身看向那烧焦在空中的躯壳,它正一点点修复自身,尽管已经是油尽灯枯,修复速度相比最开始慢了不知多少倍,但的确如它自己所说,难以做到被真正意义上杀死。
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做到,龙族的黑色鳞片在一瞬间从脖颈蔓延到脸颊,那双漆黑如同两轮弯月的龙角从额角缓缓长出,一头墨色的长发随着无声的风翻涌。
而正对面的无言枯枝移动着刚刚恢复的身体,尖利的吼叫着。
一阵热浪袭来,佩佩的眼泪似乎瞬间就干掉了,高温让整个人的视线都产生了了模糊的幻觉,场景都开始变得扭曲游动,然后,她似乎、好像、不,肯定看到,法师小姐的身体动了动,那个本来已经连呼吸都停止了的人正缓缓撑着手臂从地上坐了起来?!
惊喜道:“法师小姐!你、你没事!”
法师小姐复活了!
不对不对,其实根本就没有事才对。是她自己灾难化思维,在那里自顾自的崩溃。
“……”黑袍法师没说话,散落在脸侧的头发遮挡住了本就寡淡的神情。
宽松的衣袍在滚滚热浪中似乎变得萎靡不振,因此收敛在其中的纤细的躯体就显得更加单薄,锋芒毕露。
也许就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那黑色衣袍微微扬起一瞬,身前的人就消失了。
佩佩没反应过来,赶忙四下找那道身影,却被正前方冲天而起的猩红色火焰风暴吸引了全部视线,像一道高速移动切割的龙卷风,包裹着周遭的一切。令所有注视那股能量的人都心神战战。
法师小姐不会是跑到哪个里面了吧。
佩佩惊讶地看向那道风暴。
……
越尔尔似乎是清醒了,她其实也不太确定,从地上爬起来的瞬间四肢的感官都已经消失了,好像一具被未知力量牵引着的行尸走肉。
紧接着,那个牵引着她的存在就驱使着她踏入了那道不断旋转的火焰风暴。
越尔尔没有思考的余力,但她还是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祁容晏的杰作,那家伙想要通过不断的灼烧来阻止法杖再生,直到彻底耗尽它的魔力。
这种方法行不通,想要杀死它只能……
穿越火墙的过程意外顺利,那些火焰在靠近她的身侧后就向两边消退了,越尔尔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那只剩下最后一节的法杖握入手中。
“祁容晏,把它给我。”
这是她的声音吗?越尔尔只感到她的嘴确实动了动。
有点像游戏里的自动模式,某个指令将她的行动全部接管了。
对面的是祁容晏?可能是因为脸庞覆盖了鳞片的缘故,她一时有些难以辨认,艳丽的容貌被遮盖住,骨子里的冷被强化,这种时候她真正接近了带来毁灭的龙族。
越尔尔又淡声道:“我来吧。”
祁容晏松开了手,但下一秒她的嗓音冰冷道:“你是谁?”
越尔尔一怔,是谁?她就是她啊,外貌又没有发生变化。但随后那截断枝被她高高举起,紧接着哧啦一声扎入了自己的左胸。
越尔尔:“……”
她看到祁容晏的眉毛为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而她自己也疼得呲牙咧嘴,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面部表情也不受她的控制了,只有树枝刺穿身体的疼痛最真实的传递给她。
就在今天,她潦草的异世界穿越之旅即将落下帷幕,哈哈,被莫名奇妙的顶号,然后自爆了。越尔尔欲哭无泪,要自我了结好歹也不用专门跑到祁容晏面前丢人现眼吧。
一阵强烈的白光自那刺破的裂隙中涌出,越尔尔感觉身体变成了一座容器,而那充盈的白光则是她的灵魂,虚无又苍白的某个存在,它的出现意味着一切都将被吞噬。
祁容晏的火焰也逐渐变得缓慢,向她的胸口蔓延过去。
那道创伤变成了撕裂一切的原点。
无言枯枝似乎在竭力挣扎,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但是越尔尔的手此时就像一把钳子,用力卡住了它。
越尔尔看到了一些凌乱的画面依次闪过,一片茂密的森林,一群丧失希望的囚徒,一个金发的冷血的存在,像毒蛇一样,还有残忍的血祭……
最终一道声音结束了这一切。
“无言枯枝,直到我们第二次见面,你才会真正死去。”
第二次见面?
越尔尔的意识在一片雪白中变得沉寂,她缓缓阖上眼睛,手中的尖锐触感已经消失,而身体也正向下坠落。
祁容晏抱住了她。
“越尔尔?”
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