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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裕羽谷地 不像个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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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抵达刹那绿洲是傍晚时分,蓝色的湖水像一面平滑的圆镜,几处避风的岩石后面都扎起了营帐,亮晶晶的篝火就像扇动翅膀的精灵在舞蹈。这里聚集了不少人,有摊开包裹吆喝的商贩,有搭台表演的移动马戏团,还有些佩戴着各类武器的佣兵,来自商会或是驻扎在戈壁。
乌卡每年都要走这条风沙弥漫的路,自然也有很长时间在刹那绿洲歇脚。这里很安静,避开了荒凉的沙漠和饥饿的野兽,大家聚在一团互相照看。乌卡喜欢这种淡淡的热闹,而且作为一个生活相对单一的商贩,她擅长观察绿洲来窥探卡斯洛的变化。
比如说那些拿着武器的人们增多、不再被提及向北的商道、还有原本隐秘的龙鳞交易突然被拿到明面上……
这个世界又变得不太安分了。
乌卡默默地想,不过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当季的商品卖出去,然后赶在祭拜羽神之前回到谷地,不要像上次一样耽搁了,少不得被村长唠叨。
她慢悠悠的从骆驼身上取下行囊,那里面装着羽族的绒毛,收集够一定的数目就可以织成御寒的斗篷,而且乌卡会谎称佩戴这些羽毛让身体在战斗中更加敏捷,这是她的销售路数,如果运气好的话,剩下的这一点货很快就会在绿洲售罄。
因为绿洲本来就有很多要去北地的莽夫,他们在乌斯塔兰生活得太久,皮肤失去了对寒冷气候的抵御能力。
而自己会很贴心地邀请他们试一试这些柔软、暖和的斗篷……
乌卡绕着刹那湖行走,边走边留意那些潜在客户。
这里的变化也不多,大部分商贩都认识她,有些相熟的还招呼她去烤火。乌卡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今天晚上是最后的期限了,我必须把这几件卖出去,不然乌洛洛要骂我的。”
乌洛洛是村长,也是好用的挡箭牌。
乌洛洛人老了,看小辈也越看越慈祥,前几年还会拿拐杖敲打敲打她,现在就只会唠叨几句了,不过乌卡连唠叨也不太想听。
“这位小姐!就是你,背蓝色包袱的小姐。”
乌卡偏过头,指了指自己。
“对咯,就是你。”
喊她的人有一张清丽苍白的脸,漆黑柔顺的长发一半埋在湖绿色的斗篷里,一半顺着柔美的轮廓安静地贴在胸口,那双深黑的眼睛微微弯着,弧度含蓄又亲切。
乌卡愣了愣,她之前没见过这个人,应该是新来的吧……
不然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就像谷地的清溪,看着澄澈见底,只有踏足才发现那水又冷又深。
“你叫我做什么?”乌卡没有走近。
“嗯,你最近的运势不太好哟,本人看你颇有眼缘,可以免费提供你测运势加消灾解难组合套餐,心不心动?”
乌卡沉默片刻,主要是对方的一句话里听不懂的词有些多,什么套餐?什么眼缘?
但是连在一起她又懂了对方像想要表达的东西。
“你是占卜师,想要给我占卜。”乌卡依旧像个桩子一样站着没动,她微微垂下眼,看着对方盘着的双腿前空无一物,思索道:“可是你既没有水晶,也没有羊骨,你拿什么来给我占卜呢?”
湖绿色斗篷把垂下的头发捋在耳后,笑了笑,“真正的占卜师并不需要那些东西,也能有窥见本质的力量。”
乌卡:“……”
她得承认这番话说得很对,占卜师都喜欢玩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在面前摆堆破烂就开始咕哝咒语,然后给她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乌卡还没见过不依靠道具的占卜师,她觉得很新奇但又怕对方是个骗子。
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她不打算贸然尝试。
占卜师似乎很失望,摇摇头,“小姐,不要错过机缘啊。”
乌卡:“真有这种能耐的,还会来刹那绿洲?”
占卜师似乎觉得她讲不通,拨弄着头发不再搭理。正当乌卡转身就要走的时候,一个金灿灿的身影从她面前跑过,对方跑动的速度太快,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乌卡转过头刚想指责,就看那金发少女兴冲冲地停在了占卜师面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哇、还有这么厉害的占卜师啊,快让我试试看吧。”
占卜师轻咳一声,微微颔首,“你坐下吧。”
“呃,那个我想算,呃,我想算个……”
“算运势?”
“对!就算运势吧,我们要前往古树城邦,请帮我和我的团队算算旅途顺不顺利?”
“来,我帮你看看……”
乌卡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个人一问一答,莫名的和谐又莫名的诡异,那金发少女显然被占卜师的能力所折服,一个劲地赞不绝口,感觉就要当场跪下给她磕一个了。
但是乌卡也确实很好奇,真的算的有那么准吗?
都能算中对方的职业,能力等级,还有武器……也太夸张了吧。
想到那占卜师说自己最近运势很差,乌卡不由得胸口发闷。
每次谷地举办祭拜活动,她都要操办一大堆事,还有她让人不省心的妹妹也喜欢在这个节骨眼给她找麻烦,乌卡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白天还要照常赶路,眼底一片青黑,看上去就像倒了霉运。
她默默站了一会儿,等那话很密的金发少女蹦蹦跳跳的走开,就默不作声的在占卜师面前蹲下。
“你刚刚说可以免费帮我消灾解难。”乌卡淡淡道。
占卜师笑了笑,依旧很温和,并没有因为她出言不逊又反悔而态度不好,“把手给我。”
乌卡伸出右手,那手形状修长,但因为常年做体力活在外奔波而布满老茧和暗疮,和占卜师那只莹润白皙的手完全不一样。
质感也不一样。乌卡感受着,那羊脂玉般润滑的皮肤轻轻握住她的手,紧接着,从手掌心传来一股暖流,顺着手臂向上攀爬,直到肩背,胸口,然后是腹部、双腿。
乌卡感觉她好像泡在一口温泉里,被泉水滋润着,身体中的疲乏一扫而空。
就连她的背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这比那些虚伪的占卜术管用多了。
乌卡感激地看向占卜师,对方的神情平静淡然,但嘴角悬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湖绿色是贴近自然的颜色,无害又沉静,就像是面前的占卜师。
“好啦,你的霉运已经被彻底扫除了。”占卜师松开手,看上去游刃有余。
乌卡一时半会儿无言以对,郑重地说了感谢,她现在感觉好到可以连夜扛着骆驼跑回谷地。
占卜师淡淡地听她道谢,眼神无意飘向她背后的包袱,“那里面装着什么?”
乌卡打开包袱,里面是两件柔软紧密的浅灰色毛绒斗篷,“羽族换下的毛编成的斗篷,虽然没有附着魔力,但是御寒效果依旧很不错……全卡洛斯最暖和的东西就是羽族的绒毛了。”
“你准备卖给那些去北国的勇者?”占卜师歪了歪脑袋,笑容扩大几分。
乌卡也不笨,瞬间就懂了占卜师的意思,她脸一热,手把包袱往前推了推,“乌洛洛说,我们要知恩图报,请您收下这些吧。”
她一点也不心疼,早就想甩脱这两件斗篷了,因为随着祭拜的日期临近,她回家的心情就愈发迫切。而且她的肩膀受伤好多年前的事了,今日难得感觉那块肌肉松了松。
占卜师也不推辞,从容地接下这份感激。
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鼓声,停驻在刹那绿洲的马戏团开始了今夜的表演,乌卡向占卜师道别,独自一人在边上凑了会儿热闹,就回帐篷休息。
她有点失眠了。
不知道在帐篷里躺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声音都很寂静,那团映照在布匹上暖红色的篝火都熄灭,乌卡还是没能入睡。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很亢奋,有点像在村口被叔叔婶婶拦着喝了大杯送行酒。
乌卡迷迷糊糊有了猜测。
她从帐篷里钻出来。顺着圆形的湖水踱步,天色已经变得乌黑,但是并不暗淡,因为这里能看到月亮还有星光,湖边散落着燃烧殆尽的枯枝,帐篷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客气的距离。
乌卡向记忆里碰到占卜师的位置走去。
她差点就迷路了,直到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帐篷传来。
占卜师的嗓音很有特点,温润恬静,腔调很独特,乌卡熟悉这些带有丰富地域信息的腔调,但占卜师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大概是来自千神之国的某个小地方,就和她的村庄一样。
这让乌卡觉得有些亲近。
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明天就上路,我们的计划是从岩山城邦右侧绕过去,走个Z字形……嗯最好尽快上路,我听这一带的商贩说说沙暴就要来了,到时候赶路很麻烦。”
“好耶!我真的休息得都累了……这里也不是不好,就是无聊嘛,而且我想赶快上路。”
是那个金发少女的声音,乌卡冷笑一声,她真是彻底被绕进去了。
原来对方不是一个人来行骗,而是两个人合伙来诈她。
甚至那个金发少女的演技还很不熟练,中间好几次支支吾吾,现在回想起来只恨自己上当得太轻易,好歹也是个常年在外跑的,怎么那么容易犯蠢。
“谁在外面?”
这是第三个声音。乌卡愣了愣,本来以为只有两人,没想到还有一个。
这个声音很冷,发音干脆,但是她也判断不出是哪里的口音。
这给乌卡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她起身想要远离,但是有点晚了。
侧过身的瞬间,有人按住了她的肩,紧接着压力从那只手掌传来,乌卡差点摔在地上。
她微微仰起头,红褐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是野兽竖起的瞳孔,闪烁着警示的光,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
“你是谁?”对方笑了笑,但是那个笑容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是乌卡。”她嗫嚅道。
但对方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答案,手掌上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肩膀捏碎。
乌卡不作声了,那女人长得艳丽袭人,身穿漆黑的软甲,手掌覆盖的金属利片更是为操控重型武器所打造的,嘴唇的线条细而薄,吐出的话语更是像刀片。
“你来这里做什么?”
“哎,祁容晏。”
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是那个占卜师,她跑过来的步伐有些急促,把搭在乌卡肩膀上的手拍掉,顺便很自然地把她搂过来,“你怎么跟过来了?”
占卜师嬉皮笑脸的,看着就不像好人,“这位回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