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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晦暗之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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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尔尔之前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那神经病法杖必须要她握着才能去获取血食呢?
难道“握”这个动作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她想了想没有放在心上,可能无论是开了智的法杖,还是没开智的法杖,都有被人使用的核心诉求,而被使用者握在手上才能最大的限度的发挥功能。所以,“握”这个简单的动作,对法杖们来说意义非凡。
但是她又见识了那树枝自己在空中飞舞的样子,轻巧又熟稔,显然如果它能自己飞着去获取血食才是更高效的手段,所以被人“握”着的必要性究竟在哪里呢?
直到眼前的一幕发生,越尔尔突然明白过来。
她以为的必要条件,其实是限制条件。
只有被手部握住才能发动血的献祭,这个手可以是人的手,也可以是一具骷髅架子的手。
爆裂的火光直冲而上,骷髅的整个胸膛都化作飞灰。
祁容晏的打法依旧是简单直接的,就如同她在晦村一剑下去拍死了那只巢穴之母,而且直击要害,毁灭性的攻击下骨架正一寸寸塌陷,如同崩解的雪人。
但那只手————
越尔尔感到一阵窒息席卷过来,“祁容晏!”
飞驰的火光中,一切都在加速演变燃烧,像是三倍速播放的默剧。
急速砸下的手中鲜红的光芒如同一根粹血的寒针。
那针伴随着压根听不见的血肉穿刺声刺进了祁容晏的背部,越尔尔看得真切。她连忙拉起佩佩的手,“我们得过去。”
说罢,她连续丢出五个御风咒,一小片风场随即形成。
可惜这点努力杯水车薪。
血构成的池水吞没了更多陆地,这是树枝吸收生命力后能量在变得愈发狂躁。在涌动的红水形成的墙后,越尔尔几乎看不到祁容晏的身影。
太轻敌了。
祁容晏近距离凝视着那枯朽的毫无光泽的树枝————此时正试图在她的血肉中扎根,还一边发出猖狂的大笑。可能是在笑,她听到对方咂嘴的声音,“龙族!龙族!龙族!”
“太好吃了!你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龙族!”
原来自己变成一盘菜了。
这想法倒是很新奇,向来只有她把别人料理成菜的份,没有别人来料理她的份。
被扎进去的伤口正汩汩流血,但是血液不会滴落,反而顺着枯枝的纹理爬升。
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感,但是力量流逝的感觉很烦人。
祁容晏丢掉地狱震荡,那剑就在水中砸起一个浪花,反手握住法杖尾部,试图把它拽出去。
法杖惨叫一声,“龙族!你就不能安分点等死吗!”
“……你怎么就认为,自己能杀掉我呢。”好蠢的法杖,该不会就是越尔尔要找的那一个吧。
下一秒,哧啦一声,血沫还有点点粉白的肉,随着断裂的树枝被甩出。
被寄生的血食往往会很快失去意识,这恐怖的力道根本就不科学,明明它已经准确无误地刺中了,这个轻率大意的龙族明明必死无疑。更何况这条龙族还负了伤,根本不是最佳状态,怎么会这样?
“我会折断你。”她的嗓音带着点倦怠,还有一丝戏谑。“无言枯枝。”
“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声音颤颤巍巍。
“刚想起来。”祁容晏笑笑。
“那你就该知道我是这片大陆上仅存的S阶武————啊啊啊啊!!!”
它被掰断了。
非常暴力野蛮的拆除方法,龙族骨子里就是嗜杀的魔物,原本纤细修长的人类手臂变成筋肉隆起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利爪,直接将那法杖一分为二。
接着,又是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祁容晏把无言枯枝的残躯随意丢到地上,结果那枯枝像是获得了滋养般又开始生长,短短一瞬又恢复如初。
“你适应得很快。”祁容晏点评道,“看来物理手段对你不太起作用。”
“你太天真了,只要在晦暗之森里,任何手段都对我不起作用,这里就是我的王国!”为了防止面前暴虐的龙族再次物理拆迁,无言枯枝恶狠狠道。
“王国吗。”
连一个长相丑陋的法杖都可以建立自己的王国,即使是在暗无天日的森林?
她有得是耐心把各种方法都实验一遍,来判断无言枯枝是真的无法被销毁,还是只在危言耸听。
……
自我意识诞生前,它就是一柄法力编制的刑具。在昏聩、黑暗的森林里,它第一次苏醒,握着它的是一位金色长发,眉眼冷淡的女人,穿着银白色的甲胄,平静残忍地将它扎入那些匍匐在地的人类。
女人宝蓝色的瞳孔清澈的映入那遍地哀嚎的一幕,让无言枯枝兴奋又胆怯。
它卑微地呼唤了自己的主人,女人也看到了它,丝毫不意外般又将它刺入另一个人类的身体。这一套动作仿佛是预先编写的程序般机械、了无生趣。
但它很快明白过来,主人并不是爱好同类相残,而是在主持某个献祭仪式,而已经没有呼吸的同类则是不算重要的祭品。
那群人类在森林里迷了路,面临死亡的胁迫,这让他们盲目。
而女人是一位姓乌斯塔兰的落魄贵族后裔。
她告诉它,帮她找到离开的路线,这样往后所有途径此地的乌斯塔兰都会给它带来祭礼。
而离开此地的那位最初的乌斯塔兰却再也没有出现,她的后代也没有出现,它也被束缚在这个地方一直沉睡。
直到一个冒失年轻的乌斯塔兰闯入,紧接着它就看上了那只漂亮的黑龙。
如果能把这只黑龙作为血食,积蓄的力量肯定可以离开这个森林了吧?但它算错了一件事,对方的实力过于强大了。
每一次修复都在损耗它为数不多的力量,而那条黑龙战意正酣。尽管不会真正死去,但力量损耗过多是会陷入沉睡的……
而那种沉睡谁也不能确保有没有尽头。
身躯又一次从中间折断。
祁容晏收回手,“你修复的速度慢了很多。”
好吧,如果不是那只狂妄的龙族点出来,它自己都未必能及时察觉。血池的范围在缩小,那道道红水组成的封锁线已不再密不透风,反观对手呢,仿佛丝毫不受到影响,每一次的攻势都倾泻着恐怖的能力。这种打法相当奢侈,法杖的发明旨在节省使用者的魔力损耗,力求让持有者的每一寸魔力都发挥到刀刃上。
但祁容晏的魔力如同吞天卷地的山火,猩红一片看不到尽头。
当然这得天独厚的优势来自于她的种族,所以……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声尖锐的长啸,越尔尔下意识捂住耳朵,随后才意识到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与此同时,血湖消失得不见踪影,原地只留下一个可怖的深坑。
一柄尖锐的树枝正扎入深坑的缝隙,并且迅速膨胀,眨眼间一颗漆黑的、暗紫色树叶的树木便拔地而起。
而那紫黑色的枝条,如同一道道狰狞的鞭子抽打而来。
佩佩招架不及,手臂被划拉开一道口子,那冒着紫色烟气的伤口迅速溃烂,“有毒!大家小心!”
越尔尔也没好到哪去,她为了破开血墙把预先准备的咒语丢了一大半,此时勉强躲开树枝的攻击范围,想去接应佩佩也力不从心。
法杖在黑暗中不断流转出蓝色的光芒,而一明一灭间那颗巨树也像自己这边移动。
“这家伙被打得转阶段了!也就是说——它距离死不远了。”越尔尔冲着另外两个人喊。这是第几阶段?如果算上在沼泽底部空间的形态,应该是第三阶段。
游戏BOSS到了这种时候,一般都会进入血怒模式,获得霸体,各项属性增幅,攻击的频率明显加快。但这也说明它命不久矣……
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
佩佩虽然没听懂什么是“转阶段”,她猜测可能是法师领域的某个术语吧,但一听“马上就要死了”,立刻明白是要发动总攻势了。
“法师小姐!我来配合你!”她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势,提起剑戒备地看向那颗紫黑色的树,仿佛对方一声令下就要冲过去把它砍成两截。
祁容晏:“……”她慢腾腾地用手揉了揉眉心,但化成利爪形态之后这个动作就很考验精细度了。
要不是摸不准无言枯枝还有什么底牌,她真的想一剑抡飞这两个添乱的家伙。
一个紫色绶带法师,前几天才刚学会基础咒语;一个三阶剑士,靠着一把装备横冲直撞。
该说是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还是高估了她的好心呢?
“越尔尔。你和佩佩离开这里。”
地狱震荡又一次回到她的掌心,祁容晏觉得有必要先把无关人士都请开。她并不适合团体作战,而且也不喜欢在战斗的过程中束手束脚,如果越尔尔真的有自知之明,就不应该往战场的中间凑。
“队长,我们可以战斗……!”
佩佩的嘴被一巴掌捂上,黑袍的法师反应非常迅速,把她拽上了法杖。
“我们先跑。”越尔尔冷静道。
佩佩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被御风咒加漂浮咒叠加状态下的法杖送出了数十米。
“这样真的可以吗?”从小被教导乌斯塔兰骑士精神的轻剑士愈发纠结起来,频频回头。森林里本就枝繁叶茂,再加上光线暗淡,她们此时只能听到声响但看不见人影了,“你刚刚不是还说趁着它快不行了……要一起上吗?”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越尔尔淡淡瞥她一眼,“我是叫祁容晏快点上,不是叫你。”
当然也不是叫我自己。越尔尔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这不能怪她没有良心,而应该问问祁容晏的数值策划是不是填错了什么。
自从证实对方被困在血墙里还安然无恙,甚至反客为主把那神经病树枝扁了一顿后,她就觉得她和佩佩的存在不是在给这个数值怪上debuff吧?这下她心里连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担心也没有了,干脆空出场地给祁容晏自由发挥。
“……法师小姐,这,这也是你的战略吗?”佩佩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没错,都是战略的一环罢了。”越尔尔不以为然,三十六计走为上怎么不是一种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