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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晦暗之森 赶路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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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前进速度并没有很快。
越尔尔还背着一个昏迷的人,走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她在魔力恢复了少许后就试着运转漂浮咒来减轻重量。
祁容晏静默地走在她前方,时不时清理一番挡路的枝杈,这样没有言语的配合持续了大半夜。在一处稍微开阔的空地,越尔尔感到温度正慢慢回升,才停下来休息。
准确的说,是越尔尔需要休息,她的腿部伤口发炎了,在这片潮湿的地界没有妥善处理,每走一步都带来撕裂的刺痛,额头上也遍布汗水,好在这个难捱的夜晚总算过去。
她把佩佩同样汗湿的额发拨到耳后,在一块稍微干净的树干旁,让她妥善靠坐下来。
祁容晏并没有跟过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处理这一切。
“现在大概是早上五六点了吧。”越尔尔朝她招手,"你也过来休息一下。"
边说她边留意了下对方的伤口,龙族的恢复能力强悍,那处裸露的皮肉已经愈合如初,只剩下微微泛着深红的内衬,侧面印证这里曾是一道狰狞的贯穿伤。
“你休息的时间太长了。”祁容晏冷冷看向她,“我们今晚走不出森林。”
“是吗?”越尔尔不以为意,“我们绕了远路,能走回正道就不错了,指望今晚走出去本就不可能。”
“我无所谓。只要你还想在森林里待一晚。”祁容晏听着她吊儿郎当的语气,笑了笑。
这个笑容有点耐人寻味,越尔尔细品,觉得这家伙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那只横死剑下的巢穴之母、或是大蟒蛇。总之是强者对弱者的嘲讽,是强大坚韧的龙族对四肢羸弱的人类的嘲讽。
越尔尔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是把眼皮先阖上,然后转动眼珠的那种低调版白眼。
自从答应帮忙击杀龙族现任领袖后,祁容晏的态度可以说变得更不客气了,之前还偶尔虚与委蛇,维持着一种不太瞧得上,但也不至于太鄙夷的中间值,现在嘛,仿佛有一种看到爬虫的感觉……
正常人看到爬虫都要远远绕开,犯不着上去踩一脚,万一喷出毒汁还弄坏了鞋子。
越尔尔蹙眉凝思,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天才般的比喻沾沾自喜。
太棒了,不用装腔作势,只需要呼吸就能膈应到祁容晏,这真是太棒了,呵呵。龙族多疑谨慎的本性赋予了审视的眼神意义,然后这种观察很快化作失望和鄙夷,但很快,一旦有丝风吹草动就又周而复始。
她不再自讨没趣,从空间戒指里找出水壶,打湿帕子,擦了擦佩佩的脸,这家伙在那个血糊糊的池水里泡了一匝,整个人的形象看起来格外糟心。
又用火焰咒温了水,把水壶抵在佩佩嘴边尝试着喂了一些。
可惜一半都给吐出来了,紧接着,或许是她的动作过于粗糙,一直死气沉沉的金发少女猛地一连串咳嗽。
“咳咳、咳,”佩佩惨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一点。
越尔尔赶忙拍了拍她的脸颊,“快醒醒,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再不醒过来她的腰椎怕是要折在这鬼地方了。
宝蓝色的眼睛先是没有聚焦的睁开,茫然地眨了眨又闭上,两秒的间隔后,又一次睁开,佩佩先是看见一只手,在自己正前方晃了晃,随后手掌毫不迟疑地靠近。
“啪。”
清脆。她的头脑跟着晃了晃。
是法师小姐的声音,冷冷的,有点像无忧界的雪雨,“振作一点,佩佩。”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冷清的梦,童年的光点时而组成雪地,时而又变成那些雕刻精美的石柱,纷纷杂杂。
还梦见一片猩红的水潭,碎石子地、会说话的树枝……这部分好像不是梦?
她的瞳孔瞬间瞪大,危机感令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这……这是哪儿?”
越尔尔帮她拍了拍背,“在晦暗之森内部,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佩佩湖蓝色眼睛不确定地闪了闪,越尔尔见状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
当然没发烧,好歹她也是个锻体的轻剑士,体能恢复可是很不错的,佩佩犹豫了下,还是问出来:“法师小姐,当时我们不是面对巢穴之母陷入苦战嘛,然后你叫我逃跑,我就、就听见一个声音,叫我跟着它走就能到安全的地方……”
越尔尔挑眉,“然后你就真跟着它走了?”
“算是。”佩佩也意识到自己的轻率,赶忙找补道:“当时我已经跑进森林里了,实在没办法才……”
剑不在身边,又黑又寂静。佩佩回忆起那时的方寸大乱,但即使这样也不应该随意听信奇怪的声音吧,无论如何这个错误实在太愚蠢了……
为什么刚加入小队就要惹出这种麻烦啊?
法师小姐她们为了找回自己肯定碰到了很多危险 ……
教习院的老师说得对,她的性格只适合在皇宫里好吃好喝伺候着,上不了一点大场面。
要不,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北国吧?至少不会把他人带入险境。
佩佩顿时有些沮丧,垂落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怀中的剑刃。
越尔尔见她低落的样子,便知道这孩子的内心想法了。
……多大点事,难道自己刚刚表现的很凶吗?越尔尔觉得自己的语气把控的很好,只有对事实真相的探究,没有一点兴师问罪的多余含义。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斜后方的祁容晏。
她转向那边默不作声的黑龙,祁容晏给了她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越尔尔:“……”
果不其然,佩佩低声,几乎是用气音弱弱地告诉她,“法师小姐,我们离开这边森林就……就分开走吧,我给你和队长添了好多麻烦……我太没用了……”
“停停停!你怎么一点都不自信啊,我第一次见你你的精神劲难道是装出来的吗?”越尔尔遏制她的自暴自弃,甚至不自觉的有些严肃道,“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你这个水平很少见吧,而且这次能逃出那片血湖可是多亏了你……”
多亏了你的武器。
当然意思也没有差很多。
多亏了你?
佩佩反复琢磨这几个字,宝蓝色眼睛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变亮,尽管她还是不太相信昏迷了全程的自己有做出什么实质性贡献,但不自觉就望向越尔尔,希望她继续讲下去。
越尔尔清了清嗓子,“你关键时刻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为了防止佩佩问更详细的细节,她特意催促道:“好啦,休息好就起来吧,队长说我们还有段路要走呢。”
不得不说,小孩子就是好糊弄!
佩佩像是原地嚼了块电池一样满血复活了,她不仅主动背了越尔尔所有的东西,还活跃地提出自己可以帮忙警戒,甚至还要把祁容晏的武器也抗在身上。
先不说这个方案合不合理,越尔尔倒是乐得清闲。
接下来的赶路,佩佩持轻剑清理路线,祁容晏辨别方向,她手脚轻松的都可以哼只小曲了。
可惜没过一会儿,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祁容晏慢下速度和她并肩,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越尔尔。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血湖是什么吗?”
看吧,不好糊弄的来了。
越尔尔不动声色道:“出去再告诉你,三言两语说不清。”
“那如果我现在就想知道呢。”祁容晏和她商量,说是威逼更恰当。
那你就憋着。
越尔尔侧过脑袋对自家队长笑了笑,之前室友说过,凡是她想逃避责任的时候就会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油滑微笑,只不过因为五官长得凉,脸也好看,所以笑起来反倒消磨掉那点微妙的距离感,让人觉得格外亲切。
现在她把这个表情原封不动地搬上脸部,准备让话题进行一个跳跃。
这个笑容还没有来得及绽放,祁容晏抬手分毫不差地掐住她口轮匝肌右侧的笑肌,冷漠道:“不要油腔滑调。”
这家伙用了多大的力气?!
越尔尔恨恨道:“你先松手……”
那力道消失了,尽管看不见,但不出意外自己现在脸绝对肿得很精彩。
她一边心疼容貌一边编排祁容晏,一边组织措辞,正当要开口说话时,前面清路的佩佩及时雨般惊喜道:“法师小姐!队长!快来看这里,有好多装备。”
得救了,越尔尔连忙摆脱祁容晏往前赶几步,“在哪里?在哪里?”
佩佩持着轻剑指向旁边的树根,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发现,“我刚想说这里怎么那么多土疙瘩呢,原来是埋的装备,看那边的树底下也有,那边也有,晦暗之森还有这种好地方啊。”
不需要佩佩指出来,在黯淡的光线下,那些露出土层的剑刃、盾牌反射着淡淡的银光,也许是因为前几日暴雨的冲刷,泥土侵蚀厉害,浅层的土壤被剥离,此刻它们静静卧在树根下,像是憩息的一段历史。
越尔尔四下看了一番,用手指敲打敲打那些东西,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里是巢穴蜘蛛的后花园。那些走入这里,没能再离开的勇者,他们的尸体可能被吃掉了,或者腐烂了,但是武器遗留下来,久而久之就成这个样子了。”越尔尔摊摊手,“真没想到巢穴蜘蛛也喜欢囤积这些玩意儿,我以为只有龙族有那种怪癖。”
“什么怪癖?”佩佩问,她完全是无意的。
“就是把亮闪闪的东西收集起来的怪癖啊。”越尔尔恐吓她,“你也要小心哦,因为龙族最喜欢抓漂亮的女孩了。”
“哇——”佩佩本来想配合她装出害怕的样子。
但这场闹剧随着祁容晏一脚踹倒了一颗树木而终结。树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拦腰踹断,随后悲鸣着倒在泥土里,它的根系翻出,底下掩埋的各类装备也连带着被倒腾出来。
越尔尔:“……”
好恐怖。
佩佩:“……”
法师小姐带头的,应该是她先挨骂吧……
总之,佩佩尽管反应并不快,缺乏社会阅历,也在短时间内搞清楚了小队内的权力分配,她和法师小姐就是两个打杂的,队长拥有绝对话语权,是不可忤逆的存在。
尽管法师小姐对这一安排并不服气,并暗戳戳揶揄数次,可惜事实胜于雄辩,而且万一队长怪罪下来法师小姐溜得比谁都快,她可不能当那个背黑锅的!
祁容晏蹲下身子,在那堆乱糟糟的装备间挑挑拣拣,片刻后,拎着一把通体乌黑的法杖走了过来。
那架势有点像要敲碎她的脑壳。越尔尔打了个冷战。
没想到,对方把法杖递给她。
越尔尔赶忙接住,困惑地蹙眉,“干嘛?你想要我试试这个?”
祁容晏冷笑道:“不,用来敲碎你的头骨。”
一点都不好笑。越尔尔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