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雨季》南十章

7、第 7 章

　　周小棠的指甲陷入合影边缘。

　　照片背面那行字在台灯下像一道闪电：「体检报告我都留着，包括你怀孕那次的」。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婚检时，帘子后面那个医生的声音——当时就觉得耳熟。

　　抽屉被粗暴地拉开。在一叠医疗文件最下面，她找到了泛黄的婚检单，右下角医生签名龙飞凤舞却清晰可辨：**陆远**。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时，周小棠已经冲到了车库。车灯照亮雨幕，她想起前夫得知怀孕时阴沉的脸色，想起自己独自去做手术那天的暴雨，想起复诊时护士说"陆医生特意调了班"。

　　市医院急诊科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痛。护士站没人，她径直走向心外科办公室，门缝里漏出的光线显示里面还有人。

　　推门的瞬间，周小棠闻到了熟悉的柠檬味消毒液气息。陆远背对着门站在资料柜前，白大褂衣摆微微晃动。办公室墙上贴着挪威极光的照片，下方用磁铁固定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平安夜的电影票。

　　被雨水泡得模糊的票根上，《爱在黎明破晓前》的场次时间依然可辨：22:30。她记得自己买的是19:00那场。

　　"你来了。"陆远转身时手里拿着文件夹，封面赫然是她的名字。

　　周小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指向墙上的票根："那天你......"

　　"等到清洁工赶人。"他苦笑，"捡到被撕碎的蓝信封时，还以为是你不想见我。"

　　文件夹被打开，露出泛黄的体检报告。2016年4月那张上，铅笔写着"建议心理疏导"——是她流产后的复查日期。陆远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当时不敢相认，只能偷偷改到你丈夫排不到我的班。"

　　窗外炸响一道惊雷。陆远的外套突然从椅背滑落，那支熟悉的钢笔滚到周小棠脚边。笔帽松脱，露出一角纸条。

　　「毕业快乐。如果你看到这条，说明我终于敢告诉你了——猫毛是露西的，它和我妈同一天离开。」

　　字迹已经褪色，纸张边缘有反复展开的折痕。周小棠想起西围墙那只三花猫，想起陆远说"取名字就会有感情"，想起他父亲酗酒的新闻剪报——现在全都串联起来了。

　　"《关于他的一切》......"陆远突然从书柜取出牛皮纸包裹，"第七页我用了蒸汽熏。"

　　周小棠颤抖着接过。翻开第七页时，十年前用柠檬汁写下的隐形文字如今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我收集你，像收集一整个不敢开口的夏天"**

　　而在这行字下方，多了一行新鲜的笔迹：

　　**"现在夏天过去了，你愿意听听秋日私语吗？"**

　　雨声忽然变小了。周小棠望向窗外，发现楼下站着撑黑伞的身影——伞面上用银色记号笔新写了"ZXT"，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她转身时，陆远已经脱掉白大褂，左手腕上戴着崭新的蓝色护腕。

　　"这次，"他举起那把十年前用过的伞，"换我来说'以梦为马'。"

　　周小棠摸出口袋里化掉的柠檬糖，轻轻放在他掌心："后半句呢？"

　　伞面在雨中"啪"地撑开时，她终于听清了十七岁没说完的下半句。

　　“与你同行”

　　同学会纪念册的尾页被写下新内容：

　　[周小棠的补充]
　　"2023年8月15日，暴雨转晴。
　　他终于念完了那句'与你同行'，
　　在我们错过的第十七个雨季之后。
　　原来极光真的有柠檬味，
　　是融化的糖在舌尖绽放的甜。"

　　[陆远的补充]
　　"PS：体检档案其实撒了谎。
　　当年调班不是为了避开你丈夫，
　　而是为了在你手术同意书上，
　　签下我的名字作为担保人。
　　哪怕你永远不知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