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雨季》南十章

6、第 6 章

　　周小棠在餐厅门口深呼吸了三次。

　　玻璃门映出她今天的装扮：雾霾蓝针织裙，珍珠耳钉，左手无名指上刻意空出的戒痕——离婚手续上周才办完。她推门时听见苏敏的尖叫："周小棠！这里！"

　　十年时光在每个人脸上都留下了印记。苏敏烫了羊毛卷，当年数学课代表现在挺着啤酒肚，而林妍的樱桃发卡换成了爱马仕丝巾。周小棠微笑着接受拥抱，目光却扫过全场——他没来。

　　"陆远说手术结束就过来，"林妍晃着香槟杯，"现在是市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副主任，还是单身哦。"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周小棠端起柠檬水掩饰颤抖的手指。同学会组织者开始发放纪念品，她领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扫描版的毕业留言册。翻到陆远那页时，她瞳孔骤缩——

　　**"想去看看挪威的极光，听说那里冬天会下柠檬味的雪。"**

　　这是她高中博客的简介，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门铃就在这时响起。陆远穿着深灰色衬衫走进来，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道周小棠无比熟悉的疤痕。他与众人寒暄，目光却像雷达般锁定她所在的角落。当他走近时，周小棠闻到了消毒水混着青柠的气息——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他递来一杯荔枝汽水，"现在敢喝这个了吗？"

　　周小棠差点打翻杯子。他竟然记得她对荔枝过敏，当年在小卖部......

　　"真心话大冒险！"班长突然拍桌，"老规矩，转瓶子！"

　　酒过三巡，瓶口第五次指向陆远。他已经解开了两颗纽扣，锁骨处泛着微红："我选真心话。"

　　"最后悔的一件事？"

　　餐厅突然安静。陆远转着酒杯，冰块碰撞声清晰可闻："高三平安夜，没追出礼堂。"他的视线穿过摇晃的烛光，"有个女孩掉了本书，我捡起来发现里面全是我。"

　　周小棠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本《关于他的一切》，他居然留着？

　　"哇哦——"起哄声中，林妍突然插话："那本书第七页是不是有柠檬味？"

　　陆远猛地抬头，而周小棠瞬间血色尽失——第七页是她用柠檬汁写隐形字的那张！

　　暴雨在此时倾盆而下，砸得玻璃窗噼啪作响。周小棠借口去洗手间，却在走廊拐角被陆远拦住。他呼吸带着酒气，右手撑着墙挡住她去路："为什么骗我说那本书扔了？"

　　"我......"

　　"车牌号闽A-DR312的黑色丰田，"他忽然报出一串数字，"是你丈夫的车？每次你体检他都来接你。"

　　周小棠睁大眼睛。这确实是她前夫的车，但陆远怎么会......

　　"市医院体检中心，"他苦笑，"我看了你十年体检报告。"

　　雨声震耳欲聋。周小棠想起自己每次体检都刻意避开乳腺外科，就是因为听说他在那工作。而现在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钢笔，赫然是她毕业时弄丢的那支。

　　"陆医生！"服务生匆匆跑来，"急诊科电话！"

　　他离开前塞给她一张照片，是刚才的合影。周小棠等到聚会散场才敢翻看背面——

　　**"那本书第七页的柠檬字迹，我直到去年才看见。用热水熏出来的句子，现在还在我钱包里。"**

　　窗外，她前夫的车恰好停在雨中。当周小棠拉开车门时，后视镜里有个撑蓝伞的身影越来越远。

　　回家后，她翻出珍藏的柠檬糖纸，在灯下拼出当年没说完的话：

　　**"以梦为马，与你同行。"**

　　糖纸背面，十年前的字迹已经褪色，但泪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