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雨季》南十章

5、第 5 章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周小棠的神经。

　　她攥着缴费单站在三楼窗口，耳朵捕捉着护士站的广播："请陆建军家属到3号窗口办理手续。"

　　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陆远的红色连帽衫在苍白走廊里格外刺眼，眼下挂着两片青黑。他接过护士递来的单据时，周小棠看见他手腕上的护腕已经磨出了毛边——还是蓝色的，但洗得发白。

　　"还需要补缴八百元。"护士敲着键盘。

　　陆远翻遍所有口袋，数出皱巴巴的纸币。周小棠看着他反复清点那叠零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护士第三次催促时，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隔壁窗口。

　　"预存一千二，3床陆建军。"她压低声音，签字时故意歪扭成陌生的字形。

　　广播再次响起："周小棠请到2号窗口取收据。"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一头扎进消防通道。透过门缝，她看见陆远拿着那张突然充值的缴费单愣在原地，手指摩挲着签名处——那里有个被墨水晕开的"棠"字，是她每次写自己名字时特有的习惯。

　　**毕业倒计时三十天**

　　教室后墙的日历被撕得越来越薄。周小棠负责打扫卫生时，在陆远曾经的课桌下发现一团草稿纸。她本打算直接扔掉，却瞥见自己的名字从纸缝中露出来。

　　展开后是满页的"周小棠"，大部分都被狠狠划掉了，只剩最后一行小字：「如果当初捡到笔记本时，我直接跑去告诉她我也喜欢她」

　　圆珠笔的凹痕几乎穿透纸背。周小棠把纸片按在胸口，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窗外突然下起太阳雨，水珠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像谁在敲摩尔斯电码。

　　"找到好东西了？"林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小棠慌忙把纸团塞进口袋，打翻了水桶。林妍今天没戴樱桃发卡，取而代之的是耳垂上闪闪发亮的钻石耳钉——据说是陆远送的毕业礼物。

　　"听说你匿名帮陆远爸爸付了医药费？"林妍靠在讲台边，指甲油是新的蜜桃色，"真感人，可惜他以为是学生会募捐。"

　　水渍在地面蔓延，倒映着周小棠苍白的脸。她拎起拖把，听见林妍继续说："对了，毕业典礼陆远要演讲，题目叫《致那些看不见的光》——猜猜谁会出现在演讲稿里？"

　　拖把头撞翻粉笔盒，白色粉尘腾起如雾。

　　**雨声淹没掌声**

　　毕业典礼这天，周小棠特意穿了浅蓝色连衣裙——和开学典礼那天同色系。礼堂里闷热潮湿，她不断擦拭手心渗出的汗水，直到陆远走上台。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卷起两折，露出那道结痂后变成浅褐色的眉骨伤。话筒起初有些杂音，他轻轻拍打的动作让周小棠想起西围墙他安抚三花猫的样子。

　　"最后，我想感谢一个总在雨天出现的女孩。"

　　周小棠的脊椎突然窜过一道电流。陆远的声音在扩音器里有些失真："她教会我，有些光是眼睛看不见的，比如......"

　　林妍在这时转过头，对周小棠做了个口型："柠、檬、糖。"

　　掌声雷动中，周小棠抓起书包逃离礼堂。走廊尽头的储物柜映出她扭曲的倒影，裙摆不知何时沾上了墨水渍，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远追了出来，红色领带在奔跑中甩到肩后："周小棠！"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水帘。陆远似乎想说什么，但口袋里的钱包突然掉落。皮质夹层弹开，周小棠看见一抹熟悉的金色——那个装猫毛的玻璃瓶，此刻正躺在他的证件照旁边。

　　"你......"

　　"陆远！合影了！"篮球队的呼喊从礼堂传来。

　　他们对视了三秒，也许更久。雨声太大，周小棠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见陆远说了句"别走"。最终他弯腰捡起钱包，而她转身冲进雨里。

　　**两种毕业照**

　　[周小棠的毕业册]
　　全班合影中她站在最边缘，眼睛微微发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2009年6月18日，雨，他没追上来。"

　　[陆远的毕业册]
　　同一张照片里他看向镜头外，左手插在口袋中——那里装着刚从钱包取出的玻璃瓶。照片背面贴着被雨水泡皱的纸条："本想今天告诉她，猫毛是露西的，我养的第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