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停之前》南十章

7、第 7 章

　　周一早晨，喻夏在班级公告栏前停住脚步。

　　**"高二年级家长会——周三晚18:30"**

　　她盯着通知看了许久，直到身后的同学不耐烦地催促才让开。回到座位后，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七班的教室就在对面，偶尔能看到林嘉树拄着拐杖走过的身影。

　　不知道他的家长会是谁来参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喻夏就轻轻摇了摇头。这不关她的事。可当她翻开物理笔记本时，却发现自己在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家长会当晚，喻夏作为学生会成员负责接待工作。她站在校门口给家长们指路，冷风灌进校服外套，冻得她指尖发红。

　　"喻夏？"

　　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林嘉树站在台阶下，没拄拐杖，但走得有些慢。他穿着正式的白色衬衫，领口整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像是特意打扮过。

　　"你……来开家长会？"喻夏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了。

　　林嘉树却笑了笑："算是吧。"

　　他身后空无一人。

　　喻夏突然明白了什么，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教室了。"林嘉树轻声说，转身走向教学楼。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右腿还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家长会进行到一半，喻夏被派去资料室取备用签到表。

　　资料室在二楼尽头，旁边是体育器材储物间。经过时，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门——

　　林嘉树坐在一堆垫子上，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来不及掩饰的脆弱。

　　四目相对的瞬间，喻夏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对不起！"她慌忙后退，却被林嘉树叫住。

　　"……能别走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纸。喻夏小心地走近，看清那是一张成绩单——物理89分，班级第五。

　　这样的成绩，有什么好难过的？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林嘉树苦笑着展开纸条背面——上面用红笔写着"就这点分数还想考大学？别做梦了！"，笔迹凌厉得几乎划破纸张。

　　"我爸刚发的消息。"他试图用玩笑的语气说，声音却抖得厉害，"他本来答应来的。"

　　储物间昏暗的灯光下，喻夏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总是笑着的男孩身上所有的裂痕——膝盖上的伤疤，父亲刻薄的话语，还有他独自咽下的所有失望。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蹲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嘉树的手很冰，掌心还有拐杖磨出的薄茧。他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储物间里，听着外面家长们交谈的喧哗声。不知过了多久，林嘉树轻声说："谢谢。"
　　家长会结束后，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喻夏陪着林嘉树慢慢走向校门口，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我爸这么生气。"林嘉树突然说，"他年轻时是职业篮球运动员，因为受伤退役了。"

　　喻夏想起那道狰狞的疤痕："所以他不希望你打球？"

　　"相反。"林嘉树仰头看着星空，"他逼我打球，要我完成他没能做到的梦想。"他苦笑一声，"但同时又看不起我，觉得我永远不够好。"

　　路灯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锋利，不再是那个永远阳光的篮球队长。喻夏突然很想抱抱他，但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周三的物理竞赛，"她小声说，"你会来的吧？"

　　林嘉树转头看她，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当然。"

　　"那……"喻夏深吸一口气，"我也会去看你每一场复健训练。"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做出承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林嘉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言为定？"他伸出小拇指。

　　喻夏犹豫了一下，勾住他的手指："一言为定。"
　　回到家，喻夏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这是她上周就准备好的。

　　盒子里是一枚手工制作的金属书签，顶端焊接着一颗小小的篮球模型。她在体育器材室偷偷量过林嘉树拐杖的尺寸，书签的长度刚好可以卡在拐杖的凹槽里。

　　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做你自己的MVP。"**

　　喻夏把盒子放进书包夹层，准备竞赛那天送给他。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却在她心里留下了明亮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