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停之前》南十章

6、第 6 章

　　周五的放学铃声响起时，喻夏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折成方块的纸条。

　　**"下周五放学后，能来看我复健训练吗？"**

　　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给自己更多犹豫的时间。走廊上学生们的笑闹声渐渐远去，直到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她才终于背起书包，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复健室在体育馆的侧翼，平时很少有人去。喻夏站在门外，透过小窗看到林嘉树正独自坐在器械上，右腿绑着黑色的护膝，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完全不像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喻夏刚要敲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是来看嘉树的？"

　　她转身，看到一位穿着运动服的男老师——正是篮球队的教练。

　　"我……"喻夏的耳根发烫，"是他让我来的。"

　　教练了然地笑了笑："那孩子最近练得太狠了。医生明明说至少要休息一个月，他两周就非要开始复健。"他摇摇头，"你去劝劝他吧，他应该会听你的。"

　　喻夏愣住。一个月？可林嘉树明明说只是轻微拉伤……
　　复健结束后，林嘉树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爸。"他接起电话，语气变得陌生而疏离。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男声，语速很快，像是在训斥什么。林嘉树的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复健器械的边缘。

　　"我知道了……不，不用来……家长会我自己能处理……"

　　挂断电话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喻夏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抱歉，让你看到这些。"林嘉树勉强笑了笑，"我爸……他不太满意我的成绩。"

　　喻夏想起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想起他缠着绷带还坚持来补习的样子。这样的林嘉树，怎么会有人不满意？

　　"你物理进步很大。"她小声说。

　　林嘉树抬头看她，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
　　走出体育馆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林嘉树没带伞，喻夏犹豫了一下，撑开自己的伞递给他。

　　"一起吧。"他没接伞，而是直接走到伞下，"送你到公交站。"

　　雨丝细密，伞下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心跳加速。喻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膏味，混合着运动后的热气。

　　"喻夏。"快到车站时，林嘉树突然开口，"下周的物理竞赛，你会去的吧？"

　　喻夏捏紧伞柄。那张报名表还躺在她的书包夹层里，她一直没敢交。

　　"我可能……"

　　"我会去给你加油。"林嘉树打断她，"所以，别逃。"

　　公交车来了，雨也下大了。林嘉树把伞完全让给她，自己站在雨里挥手告别。透过模糊的车窗，喻夏看到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子转弯再也看不见。

　　她打开书包，取出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报名表，在"参赛人"一栏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