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停之前》南十章

4、第 4 章

　　喻夏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篮球场边。

　　周五下午的体育馆人声鼎沸，几乎全校学生都挤在了这里。喻夏攥着笔记本，后背紧贴着墙壁，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隐形。欢呼声像浪潮一样拍打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校服领口。

　　"3班的人怎么也来了？"
　　"听说她和林嘉树......"
　　零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喻夏的耳尖发烫。她不该来的。可是那本笔记，那幅画，还有那句"我会等你"，像一根细线，牵着她走到了这里。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林嘉树穿着7号红色球衣，在场上格外醒目。他带球突破的样子像一阵风，起跳投篮时手臂划出的弧线干净利落。球进了，全场欢呼，他笑着和队友击掌，转身时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到角落里的喻夏时明显愣了一下。

　　喻夏慌忙低头，假装研究手中的笔记本。再抬头时，林嘉树正对着她的方向比了个"V"字手势，阳光下他的笑容明亮得刺眼。

　　"嘉树今天状态不错啊。"前排的女生议论着。
　　"那当然，他可是要带队打进省赛的。"

　　喻夏这才注意到记分牌旁的横幅——"市高中篮球联赛预选赛"。这不是普通的练习赛，而是关乎晋级的正式比赛。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林嘉树这几天训练到那么晚，为什么他的笔记本上偶尔会出现战术草图。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林嘉树已经拿下21分。每一次得分，他都会朝喻夏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还在。喻夏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到后来能微微点头回应，手指悄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的每一个进球。

　　"7班请求换人！"裁判的哨声突然响起。

　　喻夏抬头，看见林嘉树弯着腰站在场边，脸色发白。教练扶着他坐下，队医正在检查他的右膝。隔着人群，喻夏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紧咬的下唇。

　　"旧伤复发了......"旁边7班的学生叹气，"去年市决赛就是这样，差点输掉比赛。"

　　旧伤？喻夏心头一紧。她想起那天雨中，林嘉树跑走时右腿似乎有些不自然。原来他一直在带伤打球吗？

　　第四节开始，林嘉树又回到了场上，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在一次跳投落地时，他的右膝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嘉树！"队友们围了上去。

　　喻夏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穿过人群，跑到了赛场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但她此刻只看得见林嘉树苍白的脸。

　　"你......没事吧？"她蹲下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嘉树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柔软的笑意。"没事，"他压低声音，"就是有点疼。人这么多，你不习惯吧？"

　　他怎么这时候还在担心这个？喻夏鼻子一酸，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我送你去医务室。"

　　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喻夏搀着林嘉树慢慢走出体育馆。他的重量压在她肩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他始终没喊一声疼。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林嘉树突然说。
　　"我......"喻夏盯着地面，"我想看你比赛。"

　　林嘉树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早知道摔一跤能让你主动说话，我该早点摔的。"

　　"别胡说！"喻夏急得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又慌忙移开视线。

　　去医务室的路上，林嘉树走得很慢。喻夏能感觉到他刻意控制着右腿的受力，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轻微的颤抖。

　　"你的伤......"
　　"去年决赛时韧带拉伤，没养好。"林嘉树轻描淡写地说，"平时没事，就是太累时会有点疼。"

　　有点疼？喻夏看着他惨白的嘴唇，心想这绝对不是"有点"的程度。

　　医务室的门锁着，校医不知道去哪了。他们只好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等。林嘉树仰头靠着墙，闭目养神，喻夏则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你画得很好。"她突然说。
　　"嗯？"
　　"笔记本里的......那些画。"

　　林嘉树睁开眼睛，耳根微微发红。"被你发现了啊。"他摸了摸鼻子，"我从小就喜欢乱涂乱画，就是画得不好......"

　　"很好。"喻夏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比我好多了。"

　　林嘉树转头看她，目光专注得让喻夏心跳加速。"喻夏，"他认真地说，"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校医终于来了。检查过后，校医给林嘉树的膝盖缠上绷带，叮嘱他至少休息两周。

　　"我送你回家吧。"喻夏说。
　　"不用，我姑姑家就在......"林嘉树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说漏嘴了什么。
　　"你不住自己家吗？"喻夏下意识问。

　　林嘉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笑容。"爸妈工作忙，我轮流在亲戚家住。"他轻巧地带过话题，"不过今天确实得麻烦你扶我到校门口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嘉树指着窗外掠过的建筑，给喻夏介绍这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路线。他的声音轻快，仿佛刚才的痛苦从未存在，但喻夏注意到他时不时会摸一下右膝，眉头微蹙。

　　"就是前面那个小区。"林嘉树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公寓楼，"我姑姑住在5楼。"

　　下车时，林嘉树的膝盖又疼了起来。喻夏坚持要送他上楼，他推辞不过，只好搭着她的肩膀慢慢走。电梯里，林嘉树突然问："下周一还去图书馆吗？"

　　喻夏点头。
　　"那......"他犹豫了一下，"能继续帮我补习吗？虽然比赛结束了。"
　　"你的伤......"
　　"物理题又不用腿来做。"林嘉树笑道，"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喜欢听你讲题。"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五楼，掩盖了喻夏如鼓的心跳声。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嘉树？这是......"她好奇地看向喻夏。
　　"我同学，送我回来。"林嘉树介绍道，"姑姑，这是喻夏。"

　　姑姑热情地邀请喻夏进屋喝茶，喻夏婉拒了。临走时，林嘉树扶着门框说："周一见。"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喻夏回家的路上一直嘴角上扬。经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一本全新的素描本。

　　周一早上，喻夏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她把素描本藏在图书馆的抽屉里，然后开始整理书架。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那里曾经有一个耀眼的身影，而现在，他正在走向她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