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存中的初恋》南十章

7、第 7 章

　　"我是程阳的母亲。"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苏语嫣头上。她下意识坐直身体，手指紧紧握住手机："阿...阿姨好。"

　　"苏同学，我想我们需要谈谈。"程母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关于你和我儿子的事。"

　　苏语嫣的心跳加速。程阳知道他母亲联系她吗？他们今天才刚见面，难道这就被发现了？

　　"阿姨，我不明白..."

　　"别紧张。"程母打断她，语气稍微缓和，"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关系。程阳最近情绪不稳定，我担心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催促。苏语嫣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程母轻笑一声，"他为你拒绝服药，半夜偷偷登录游戏，甚至昨天偷跑出医院就为见你一面。这叫'只是朋友'？"

　　苏语嫣的喉咙发紧。程阳竟然为了见她做出这么多危险举动？他明明说医生同意他出院的...

　　"阿姨，我今天才知道他的病情。"苏语嫣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如果知道会对他造成影响，我不会同意见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同学，你今年多大？"程母突然问。

　　"十...十五岁。"苏语嫣回答，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程阳十七岁，正在准备高考。"程母的声音变得严肃，"他有严重的抑郁症病史，曾经两次...伤害自己。医生说他需要稳定的环境和专注的治疗，而不是一段幼稚的网恋。"

　　"伤害自己"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苏语嫣的心。她想起程阳手腕上那些淡淡的疤痕，胸口一阵发闷。

　　"我理解您的担心。"苏语嫣努力组织语言，"但我们真的很在乎对方..."

　　"他在乎的只是自己想象中的你。"程母打断她，"去年他也这样'在乎'过一个女生，结果呢？当他发现那女生同时和别的男生聊天时，他把整个病房都砸了。"

　　苏语嫣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这是她完全不知道的程阳——暴躁、失控、具有破坏性。游戏里那个温柔体贴的朝阳，现实中竟有这样的一面？

　　"阿姨，我..."

　　"我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程母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是通知你，程阳的手机和电脑已经被没收，所有社交账号都会被监控。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就请远离他，让他专心治疗。"

　　苏语嫣的眼前突然模糊了。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如果...如果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谢谢你的理解。"程母的声音软化了些，"你还小，未来的路很长。程阳也是。"

　　电话挂断后，苏语嫣呆坐在床边，手机滑落在被子上。窗外的雨声、房间里的时钟声、自己的心跳声，全都混在一起，吵得她头痛。

　　她拿起手机，想给程阳发消息，又想起他母亲说的话——所有账号都会被监控。如果她联系他，会不会让他的处境更糟？

　　苏语嫣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朝阳的头像是灰色的，最后上线时间是两小时前。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突然，一条私信弹出来：

　　"语嫣？我是程阳的朋友张明。他用我的手机给你发消息，但怕被他妈发现，让我转告你：不管他妈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他会想办法联系你的。这是他的原话。"

　　苏语嫣盯着这条消息，不知该喜该忧。程阳还在努力联系她，这让她心头一暖；但偷偷摸摸的行为又让她感到不安。她该相信谁？程阳的母亲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她回复道："谢谢。请告诉他我没事，让他先照顾好自己。"

　　发完这条消息，苏语嫣关闭电脑，从书架上取下日记本。她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写下：

　　"今天见到了真实的程阳。也见到了现实的阻碍。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

　　接下来的三天，苏语嫣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上课走神，食不知味，连最拿手的物理竞赛辅导课都无法集中精力。她不断查看手机，期待着那个陌生号码再次发来消息，但屏幕始终沉默。

　　第三天晚上，苏语嫣正躺在床上发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老地方，游戏里见。十分钟后。——C"

　　苏语嫣的心跳瞬间加速。是程阳！他终于找到办法联系她了！她飞快地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游戏界面加载完毕后，她立刻收到朝阳的组队邀请。接受后，耳机里传来程阳熟悉的声音：

　　"语嫣？能听到吗？"

　　"能。"苏语嫣轻声回答，突然鼻子一酸。仅仅三天没听到这个声音，却仿佛过了很久。

　　"对不起，这几天完全联系不上你。"程阳的声音比平时急促，"我妈没收了我所有设备，还请假在家看着我。今天是趁她去接电话，我用旧手机偷偷登录的。"

　　苏语嫣握紧鼠标："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

　　耳机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就知道。她说什么了？"

　　苏语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说你有严重的抑郁症，曾经...自残过。还说你去年因为一个女生大闹病房。"

　　程阳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语嫣以为断线了。

　　"都是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不像她说的那样。去年那个女生...是我在医院的病友，我们约好一起努力康复。结果我发现她同时和好几个男生保持暧昧关系，包括一个有女朋友的。我一时冲动摔了病房里的东西，但没有伤害任何人。"

　　苏语嫣听着他的解释，内心挣扎。程阳确实隐瞒了很多事情，但他现在又在坦诚相告。这种矛盾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语嫣，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很糟糕。"程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恳求，"但我对你从来没有半点虚假。那些深夜的聊天，游戏里的陪伴，都是真实的我...只是不是全部的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道银色的线。苏语嫣盯着那道光线，思绪万千。她喜欢的是那个陪她熬夜复习、为她准备游戏惊喜的程阳，但那个情绪失控、隐瞒病情的程阳也是真实存在的。她能接受这样的他吗？

　　"我需要时间思考。"她最终说，"这一切太复杂了。"

　　"我理解。"程阳的声音低落下来，"但请别完全放弃我，好吗？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值得你的信任。"

　　就在这时，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个模糊的女声："程阳？你在跟谁说话？"

　　"我得挂了！"程阳急促地说，"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尽量上线。等我！"

　　通话突然中断，朝阳的角色也从队伍中消失。苏语嫣呆坐在电脑前，游戏背景音乐欢快地播放着，与她沉重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她点开好友列表，朝阳的名字已经变成灰色。鼠标悬在那个名字上，苏语嫣犹豫着是否该删除好友，彻底结束这段复杂的关系。

　　但最终，她只是关闭了游戏，没有做出任何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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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放学回家，苏语嫣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信封，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她疑惑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程阳站在医院花园里，穿着病号服，举着一张手写的牌子："语嫣，对不起"。他看起来比前天见面时更加憔悴，但眼神坚定。

　　信纸上是一封手写信：

　　"亲爱的语嫣：

　　写下这封信时，我正在医院的公共休息室，护士在旁边监督着我。我妈认为写信是一种'安全的情绪宣泄方式'，所以她允许我写这封信，但会先检查内容。不过你放心，这封信是通过我表弟偷偷带给你的，她看不到我要说的真心话。

　　首先，我要为隐瞒自己的病情道歉。我本该早点告诉你，但恐惧阻止了我——恐惧你会离开，恐惧你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现在想来，这种隐瞒本身就是对你的一种不尊重。

　　关于我的抑郁症：从初三开始，已经两年多了。导火索是我爸的出轨和随之而来的家庭战争。最严重时，我确实尝试过结束生命（就是那些疤痕的来源）。但遇见你后的这几个月，是我这两年来最平静、最有希望的时光。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困惑，甚至害怕。你有权利选择离开，我不会怪你。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会对你完全坦诚，也会更积极地配合治疗。

　　无论如何，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程阳"

　　信纸的最后，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就像他送给苏语嫣的挂坠一样。

　　苏语嫣读完信，眼眶已经湿润。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和照片一起放进日记本里夹着。程阳的字迹工整有力，与他在游戏里指挥团队时的自信如出一辙，却又有种手写信特有的真诚。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晓楠发来的消息："明天数学小测，你复习了吗？"

　　苏语嫣这才想起还有考试这回事。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程阳的事，完全忘了复习。她匆匆回复："差点忘了！谢谢提醒。"

　　放下手机，苏语嫣打开数学课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公式和习题上。但不到十分钟，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封信。程阳说他这两年来最平静的时光是认识她以后的这几个月...这句话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晚上十点，苏语嫣准时登录游戏。程阳已经在线等待，一见她上线就立刻发来语音邀请。

　　"收到信了吗？"他一开口就问，声音里满是期待。

　　"收到了。"苏语嫣轻声回答，"谢谢你的坦诚。"

　　"那...你的想法是？"程阳小心翼翼地问。

　　苏语嫣深吸一口气："我想再试试。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程阳立刻说，声音明亮起来。

　　"第一，你必须好好配合治疗，不能再为了见我而冒险。"苏语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第二，我们要对你妈妈保密，不能再刺激她的神经。第三...如果我感觉这段关系对你有害，我有权结束它。"

　　"我答应你！"程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发誓会好好治疗。至于我妈...她下周就要回去上班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正常联系了。"

　　苏语嫣听着他雀跃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尽管理智告诉她这段关系充满风险，但心却不受控制地为能继续联系而欢喜。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程阳突然说，"看邮箱。"

　　苏语嫣打开游戏邮箱，里面是一个名为"我们的家"的自定义地图。加载进去后，她发现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虚拟小屋，墙上挂满了他们在游戏中的截图，桌上摆着两人一起获得的成就奖励，甚至还有一个日历，标记着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个重要日期。

　　"喜欢吗？"程阳期待地问，"我偷偷做的，花了好几个晚上。"

　　苏语嫣的视线模糊了。这个虚拟小屋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诉说着程阳的用心。她控制角色走到虚拟的窗前——外面是一片星空，其中最亮的星星排列成"YX & CY"的字样。

　　"很喜欢。"她轻声说，声音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他们在这个虚拟小屋里聊到很晚。程阳给她讲医院里的趣事，苏语嫣则分享学校的日常。有那么几个瞬间，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危机发生前——单纯、美好，充满希望。

　　下线前，程阳突然说："语嫣，不管未来如何，你都是我的阳光。"

　　苏语嫣没有回应，只是轻声道了晚安。但挂断后，她从首饰盒里取出那枚小太阳挂坠，小心地戴在了脖子上，藏在衣领里，贴近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