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存中的初恋》南十章

6、第 6 章

　　"我在听。"

　　苏语嫣发出这条消息后，游戏里的朝阳立刻发来了语音邀请。她盯着闪烁的提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接，还是不接？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愤怒。苏语嫣按下接听键，但没有先开口。

　　"语嫣..."程阳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许多，还带着一丝颤抖，"首先，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苏语嫣握紧手机，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解释。"

　　"我这三天在医院。"程阳深吸一口气，"精神科病房。"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苏语嫣的预料。她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有抑郁症，已经两年了。"程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竞赛那天早上，我...情况突然变糟，我妈强行把我送进了医院。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直到今天下午才还给我。"

　　苏语嫣的大脑一片空白。抑郁症？程阳？那个总是带着笑意，在游戏里指挥若定的朝阳？那个熬夜陪她复习，给她准备惊喜的程阳？

　　"我不信。"她脱口而出，"你明明登录了游戏账号。"

　　"那是我表弟。"程阳立刻解释，"我求他帮我上线看看你在不在，但我没让他联系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苏语嫣沉默了。程阳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又太过离奇。她该怎么判断真假？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程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可以证明。现在...能视频吗？"

　　苏语嫣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视频。屏幕那端出现的程阳让她心头一颤——他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看起来像病号服的宽松T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腕上的白色塑料手环，上面清晰地印着"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字样。

　　"这是今天的药。"程阳拿起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粒药片，"舍曲林，抗抑郁的。还有这个是..."

　　"够了。"苏语嫣打断他，胸口发闷。她不想看这些证据，不想面对这个陌生的、脆弱的程阳。她认识的程阳是阳光的、自信的，不是眼前这个憔悴的病人。

　　视频里的程阳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也一直不想让你知道。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苏语嫣脸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相信什么。程阳的抑郁症解释了他突然的消失，但那通来自陌生号码的电话呢？

　　"那个短信...是用谁的手机发的？"她问。

　　"隔壁床病友的。"程阳苦笑一下，"我趁护士不注意偷偷借的，只能说那么一句，后来他出院了。"

　　苏语嫣咬住下唇。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但她心里仍有一丝疑虑。更重要的是，即使程阳说的是真的，她准备好接受一个患有抑郁症的男朋友了吗？

　　"语嫣。"程阳突然凑近摄像头，他的眼睛在屏幕里显得格外大而明亮，"我知道我搞砸了。我不该瞒着你我的情况，不该让你担心...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三天在医院，我满脑子都是你。"

　　苏语嫣移开视线。程阳的直白让她不知所措。她应该生气，应该指责他的隐瞒，但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所有的怒气都化作了复杂的酸楚。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最终说。

　　程阳点点头，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些："我理解。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都接受。"

　　视频挂断后，苏语嫣呆坐在电脑前。游戏画面还停留在她和朝阳的角色并肩站立的场景，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青少年抑郁症"。页面上弹出无数信息：症状、治疗、自杀风险...苏语嫣越看心越沉。程阳那些深夜的倾诉，他对家庭的复杂情绪，他在游戏中的完美主义倾向，突然都有了新的解释。

　　手机震动起来，是程阳发来的照片。一张是医院的诊断书，上面明确写着"中度抑郁发作"，日期是竞赛当天；另一张是药房的取药单。

　　接着又是一条消息："我不想找借口，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苏语嫣盯着这些证据，内心的天平慢慢倾斜。程阳确实隐瞒了重要的事情，但他现在毫无保留地坦白了一切，甚至冒着隐私被侵犯的风险。这种坦诚，某种程度上值得珍惜。

　　她缓缓打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程阳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害怕。害怕你会像其他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或者觉得我是个负担。"停顿了一会，又发来一条："而且...我想在你心中保持那个完美的'朝阳'形象。"

　　这句话击中了苏语嫣。她何尝不是一样？总是在程阳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隐藏自己的不安和缺点。也许他们都在维持一段虚幻的关系，而不是真实的彼此。

　　"明天能见面吗？"苏语嫣突然问，"现实中。"

　　程阳的回复带着明显的惊喜："真的？你愿意见我？"

　　"嗯。我想我们需要面对面谈谈。"苏语嫣发完这条消息，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需要亲眼确认一切。

　　"好！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程阳的兴奋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

　　"明天下午两点，中山公园的湖边亭子。"苏语嫣选了一个周末人多的地方，下意识地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我一定到。"程阳保证道，"这次绝不会失约。"

　　临睡前，苏语嫣收到了程阳发来的一条长消息：

　　"语嫣，我知道信任一旦破碎就很难修复。所以我想告诉你，我的手机密码是0420（你的生日），所有社交账号密码都一样。你可以随时登录查看，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明天见面时，我也会带上我的病历和药物。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让我想要变好的那个人。"

　　苏语嫣反复读着这条消息，胸口发紧。程阳在用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诚意，这让她既感动又不安。分享密码固然真诚，但也暗示着他内心的不安全感。

　　她最终只回复了一个"晚安"，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她将第一次真正见到程阳——不是隔着屏幕，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带着伤痕和秘密的程阳。

　　这个念头让她既期待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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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苏语嫣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她应该穿得随意些，像普通朋友见面？还是稍微打扮一下，表明自己仍然在意这段关系？

　　最终她选择了一条简单的牛仔裙和白色T恤，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得太随便。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遍，确保自己看起来得体但不过分精致。

　　"去哪啊？"母亲在客厅问。

　　"和同学去中山公园。"苏语嫣回答，这不算完全撒谎，程阳确实算是她的"同学"，只不过不是同校的。

　　"早点回来，晚上去奶奶家吃饭。"母亲递给她一把伞，"预报说下午有雨。"

　　苏语嫣点点头，把伞塞进背包。一路上，她的心跳随着公交车的每一次停靠而加速。中山公园站到了，她深吸一口气走下车。

　　公园里人不少，周末的家庭出游、情侣约会，热闹非凡。苏语嫣沿着指示牌向湖边亭子走去，手心已经微微出汗。转过一片灌木丛，亭子出现在眼前——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即使从未真正见面，苏语嫣也一眼认出了程阳。他比视频里更高更瘦，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正不安地来回踱步。阳光下的他看起来比视频里健康些，但眼下仍有淡淡的阴影。

　　苏语嫣停下脚步，突然不确定是否该上前。就在这时，程阳转过头，视线与她相遇。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豫地举起手挥了挥。

　　没有退路了。苏语嫣深吸一口气，走向亭子。

　　"语嫣。"程阳的声音比耳机里更加真实，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来了。"

　　近看之下，苏语嫣注意到程阳左手腕上除了医院手环，还有几道淡淡的白色疤痕。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里，然后又迅速移开。

　　程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下意识地用右手盖住手腕："旧伤了...很久以前的事。"

　　"嗯。"苏语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你...吃过午饭了吗？"

　　"吃了。"程阳点点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带了病历和医生证明...你想看吗？"

　　苏语嫣摇摇头："不用了。我相信你。"

　　这句话让程阳的表情明亮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亭子里已经有其他人了，他们便沿着湖边的长椅走去。苏语嫣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程阳似乎察觉到了，也没有靠得太近。

　　"首先，我再次为失联道歉。"程阳直视前方的湖面，声音低沉，"那天早上我妈发现我在浴室...情况不太好，就直接把我送医院了。我甚至没来得及拿手机。"

　　苏语嫣握紧了背包带："你...经常这样吗？"

　　"最近一年好多了。"程阳转过头，对她勉强笑了笑，"本来医生说我可以减药了，但父母离婚的事...又让我情况变糟。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这次住院只是预防措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苏语嫣听着程阳平静地讲述自己的病情，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那个在游戏里意气风发的"朝阳"，现实中背负着这样的重担。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

　　程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想你因为同情而和我在一起。而且...我害怕你会告诉别人。学校里只有我最好的朋友知道这事。"

　　"我不会的。"苏语嫣说，然后犹豫了一下，"但...你确定你有精力维持一段关系吗？我是说，抑郁症不是应该先照顾好自己吗？"

　　程阳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语嫣，和你认识的这几个月，是我这两年最开心的时光。每天期待和你聊天，听你讲学校的事，陪你打游戏...这些让我有动力起床，有动力变好。"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苏语嫣看着程阳认真的侧脸，内心的坚冰慢慢融化。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因为程阳而变得更加开朗？那些熬夜聊天的夜晚，那些分享秘密的时刻，都让她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我需要时间。"苏语嫣最终说，"不是拒绝，只是...这一切太突然了。我需要重新适应这个'新'的你。"

　　程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理解。无论你需要多久，我都会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的，不管你怎么决定。"

　　苏语嫣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小太阳挂坠，做工精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阳代表'朝阳'。"程阳解释道，"而你是让我想继续发光的人。"

　　苏语嫣的眼眶突然发热。她小心地合上盒子，轻声道谢。就在这时，一滴雨落在她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程阳站起身，"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苏语嫣点点头，两人并肩快步向公园出口走去。雨越下越大，程阳脱下外套举在两人头顶挡雨。近距离下，苏语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雨水的气息。

　　公交站挤满了避雨的人。苏语嫣的车先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保持联系。"

　　程阳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阴雨天里突然出现的一缕阳光："一定。"

　　上车后，苏语嫣透过雨帘看到程阳仍站在原地目送公交车离去，雨水打湿了他的T恤，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太阳挂坠，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家，苏语嫣给程阳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别感冒了。"

　　程阳回复得很快："到了，已经换干衣服了。你呢？"

　　"我也到了。"苏语嫣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打字，"关于今天...我想再试试。但我们需要慢慢来，好吗？"

　　程阳的回复几乎瞬间到达："好！你说怎样就怎样。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苏语嫣看着这条充满欣喜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小太阳挂坠小心地放进首饰盒，然后打开电脑，重新添加了"朝阳"为游戏好友。

　　也许这段关系会比其他人的更复杂，更艰难。但此刻，苏语嫣愿意给这个破碎的朝阳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成长的机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苏语嫣疑惑地接起来："喂？"

　　"是苏语嫣吗？"一个陌生的女声问道，语气严肃，"我是程阳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