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装乖》荔枝白茶

20、小恩人 右手的使用

　　这个问题，傅远洲没得到答案。

　　他离开病房，准备离开医院时，接到傅时予打来的电话。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

　　他赶过去，看着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人，“什么事？”

　　傅时予听到声音，朝门口瞟去一眼，而后扯出笑：“哥。”

　　“来，你坐，别站着。”他起身，往旁侧挪了挪，腾出些位置。见站在门口的人没有要动的意思，讪讪笑了两下，开门见山的问：“你把陆狸转到哪个病房了？”

　　顶层不止一个单人间。

　　护士来通知时，他虽然知道陆狸被转到vip单人间，但具体是哪一个，他并不清楚。

　　“你跟我说说呗。或者你把我也转过去。”傅时予不想待在多人病房，他觉得这里又闷又挤。

　　他昨晚给陆狸发了信息，陆狸没回。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人，隐约从对方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末了，他很是大方的拍拍胸脯。
　　“哥，放心吧，我不会找人报复回去的！”

　　对方却困惑的蹙了蹙眉。

　　“你为什么要报复？”

　　“……我腿都被打断了。”傅时予被问懵了。他原以为他的大度，会换来对方的夸赞，不曾想却换来了对方的质问。他有些气，“你到底站哪边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光是这条腿，就要修养一百天！我被打成这样，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傅远洲：“所以你就刺伤他的手腕？”

　　傅时予：“是他先动手的。”

　　“你是没见到他那个疯样子，要不是我把他刺伤，我肯定伤得更重！我是自保，是正当防卫。我没报警抓他就不错了。”他不禁委屈，“这事儿我都没跟爸妈说。”

　　“昨晚妈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回去，我只好说我跟朋友出去玩，这几天都不回家了。”
　　“咱爸做生意又赔了，听说这次赔得更多，搞不好房子都要抵押进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傅时予忍了又忍，最终决定，不把这次打架受伤的事告诉父母。

　　“现在只有你知道，你还故意偏袒他。”傅时予对此很是不满。

　　傅远洲：“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傅时予：“当然是把他狠狠的训一顿、骂一顿！他怎么敢打我？他怎么好意思打我？”

　　“要不是我，他能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吗？要不是跟我定了娃娃亲，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穷乡僻壤里待着呢！”

　　“他也就是长得好看。除了那张脸，他还有什么？脾气不好，性格不好，也没个一技之长，他——”

　　傅时予的话被打断。

　　傅远洲说：“他很会弹吉他。唱歌也很好听。”

　　“……”

　　傅时予一时语塞。莫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无力感。

　　他说这么多是想听这个的吗？

　　傅时予不屑的哼了哼。
　　“人品不行，唱歌好听有什么用。再会弹吉他，再会唱歌，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白眼狼的事实。他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才拥有的。”
　　“我不求他把我当成救世主，但也不能这样对我吧？”

　　“傅时予。”
　　站在门口的人，突然连名带姓的唤了声他的名字。

　　他不明所以的看去。

　　傅远洲说：“他是你的小恩人。”

　　谁？

　　陆狸？

　　傅时予被这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傅远洲：“如果不是他妈妈，把你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会在哪儿？”

　　傅时予走丢的时间不算久，但这不算久的时间，也险些将一个家庭压垮。

　　在那段时间里，悲痛，绝望，担心，看不见的情绪成了看不见的裂缝。家人之间的交谈只剩下叹气和哭喊。

　　傅时予还是心有不悦，他低声说：“没有他妈妈，我也会被别人救下来送到警察局。”

　　“救你的不是别人。是陆狸的妈妈，付雪梅。”

　　傅远洲没见过付雪梅。

　　但他觉得，这个人一定很善良，也很勇敢。

　　在走丢事件的十年后，他接到电话赶回父母家里，在家门口，看见付雪梅的孩子，陆狸。

　　陆狸当时缩在门口，瘦瘦小小的一团，身上有很多伤，像刚从饿狼口中逃出来的小羊羔。

　　他想，原来这就是他们家的小恩人。

　　他知道父母有多宝贝傅时予，在傅时予走丢时母亲哭晕好几次，父亲更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他看过孩童走失的相关报道，有人因此一夜白头，有人为了找寻孩子倾家荡产。

　　是陆狸的妈妈救了傅时予。

　　不仅如此，年幼的傅时予被送到警察局时一直哭闹，兴许是和陆狸年纪相仿，和年纪相仿的小孩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傅时予哪儿也不去，就黏着陆狸。
　　最后被付雪梅带回家，照顾了几天。

　　“那他也不能打我吧……”傅时予身上的伤还疼着。心里依旧憋了一股气。

　　只是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用。傅远洲看起来并没有要替他出气的意思。如今更重要的是别的。

　　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本来想找家里要钱，可父亲做生意赔了钱，哪儿会有闲钱给他。他手头紧，原想着把开的那辆车卖了，但车不在他名下，他无权变卖。

　　“哥……”

　　他拖着长音，一抬头才发现，门口已经没了人影。

　　-

　　傅远洲今天停药。

　　药一停，身体的不适就涌出来。中午的时候还好些，临近黄昏时，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海水淹没。混乱，嘈杂。所有的感知被海水搅在一起，变得不真实。

　　叩！叩！

　　好像有人敲门。

　　傅远洲抬眼。

　　他看见秘书走进来。秘书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话。但他听不清。他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所幸记忆没有混乱，他记得等下有个会议，秘书应该是来提醒他会议快开始了。

　　“出去。”

　　如果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就会发现，他的声音很颤。

　　可他听不到。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交接工作。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没有办法正常工作了。

　　即将开始的会议就算他缺席，也能照常进行。绝大部分的工作，包括手里的所有项目，他都交给了信赖的人去打理。他生了病，他不能拽着公司陪他一起生病。

　　好在这种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傅远洲坐车回家，休息。第二天找沈医生做了新的检查，然后吃药，注射药剂。

　　生活好似又恢复平静。

　　他去陆狸宿舍，把陆狸的行李收拾好，拿到家里。陆狸虽然住院，但在医院完全待不住。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小猫期待.jpg

　　傅远洲：[问医生。]

　　-[医生让我问家长。]

　　医生的建议是多住两天，但陆狸太想出院了，和医生磨了好久，医生便让他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毕竟傅远洲一次□□了半个月的住院费，提前出院还要办理退费手续。

　　-[我的伤都好了，真的。除了手腕的伤，其他都是擦伤。你不信的话你过来看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你今天来看我吗？]
　　-[提前告诉你一下，我今天不在医院，我去找池翎。池翎刚搬到小公寓，还不熟悉。]

　　傅远洲：[手。]

　　-图片
　　-[放心吧，我右手的使用率为0。]

　　陆狸发的图片是右手的照片。

　　傅远洲把图片放大，再放大。确认陆狸手腕的伤口没有渗血、流脓，这才放下心。

　　虽然只住院五天，陆狸却觉得在医院待了好久。不排除是太无聊的缘故。

　　一回家，他就先去到卧室。看着卧室多出的两个行李箱，不禁默默松了口气。他生怕傅远洲把他的行李送到别处。他小心的把行李箱放倒，用左手拉开拉链。

　　检查完行李箱，他拿起桌上的逗猫棒往外走。他好久没跟院子里的小猫玩儿了。

　　怎料下一秒被告知，院子里的小猫都被收养了。

　　“……被收养？”

　　“嗯。”

　　“怎么这么突然……”陆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挨着傅远洲坐下，“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几天。本来就是些流浪猫。”

　　最开始的时候，偶尔才会有一两只猫溜进来。傅远洲想，溜进来无非是想蹭吃蹭喝，他便让管家给院子里的猫准备了吃的和水。没想到后来有一只猫，在院子里生了好几只小猫崽。

　　但大部分的猫都很怕人，他经过院子时，不常看见猫。只能瞧见每天都在减少的猫粮和水。这样正好，他不想每次经过院子时，看见草丛长了一窝小猫。
　　要是小猫在院子里乱窜，他才头疼。

　　傅远洲喜欢清净。

　　陆狸低头玩着手里的逗猫棒，一时不太明白，平时出没在院子里的小猫怎么都被收养了。
　　比起被人看见，主动有人过来收养。他更觉得是发布了领养信息，主动找了收养人。

　　他问：“你是让管家发布了领养信息吗？”

　　坐在身旁人的没说话。

　　傅远洲一声不吭的翻着手里的文件，确认无误后正要签字，忽的，眼前多出几片羽毛。

　　羽毛晃动时还伴随着轻微的铃铛声。

　　他看了看在面前晃动的逗猫棒，又蹙眉看向坐在身旁、拿着逗猫棒来回晃的陆狸。

　　“……”

　　陆狸先是乖顺的笑笑，而后默默放下手里的逗猫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