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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退婚 遗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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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治疗方式和以往有些不同。这次以吃药为主。
傅远洲实在怀疑,沈医生给他开的那些药里,有助眠类的药物。
他每次吃完都昏昏欲睡。就像被强制关机。哪怕强忍着困意睁开眼,查看报表时,报表上的字也只会在他眼前乱蹦。他认得那些字,却一时间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就算吃完药休息片刻,再醒来时虽然好些,却依旧犯困。
他原以为接受新一轮的治疗后,可以像之前治疗时一样正常工作,不曾想会是这般光景。他只能将自己彻底从工作中抽离。去到公司也是犯困,不如待在家里。
嗡嗡——
手机屏幕不停闪烁。一同闪烁的还有手机手电筒的灯光。
傅远洲拿起手机,闪烁自动停止。
他吃完药会回房睡一会儿,睡觉时会将闪烁模式打开。他朝锁屏弹出的来电提示看去一眼,而后戴上助听器,按下接听。
电话那端传来母亲的声音。
“你弟弟受伤住院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质问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知道。”
傅远洲语气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起身,拉开窗帘,去客厅倒了杯水。
客厅很大很安静,走路时还能听到脚步的回音。他给管家和佣人找了新的雇主,这两天家里只剩下他和陆狸。
陆狸又恰好期末考试。
尽管右手受伤,陆狸还是去了考场。或许是想看看能取得怎样的成绩,有个参与感。又或许是想碰碰运气,万一运气爆棚,纯靠瞎猜也能拿到一个及格的分数。
哪怕只有一科及格,下学期补考时也能轻松些。
今天下午是最后一场考试。陆狸中午没回来。眼下家里只剩傅远洲一个人。
电话那端的人还在不停质问。
“你知道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瞒着我,你心里就好受了?看你弟弟受伤受罪,你心里就痛快了?我今天去医院看你弟弟……我看他躺在病床,腿上还打着石膏,我……”
像是再也忍不住了,许知华低声哭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傅远洲喝了几口水。
他问:“爸在家吗?”
“在,我跟你爸都在家……你要过来吗?你要是来,咱们等会儿一起去医院,看看你弟弟……你弟弟都瘦了……”许知华说着说着,又开始泣不成声。
傅远洲挂断电话,给司机发了信息,换好衣服后,坐车去到父母那里。
母亲见到他后,勾头朝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就你自己?那个孩子没跟过来?”
“没。”
“他也真是的……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结果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也没回……也太没心没肺了……”许知华长叹一声,边捂着心口边扶着沙发坐下。
傅远洲朝腕部的手表看去一眼。现在这个时间,下午的考试已经开始了。
“陆狸在考试。”
这么一解释,许知华更气了,“什么考试比小予还重要?他不知道小予受伤了吗?咱们家里人对他这么好,小予受伤了,他竟然也不知道主动去照顾。”
“他又不是护工。”
“这跟护工有什么关系?他跟小予定了娃娃亲,于情于理他都该过去照顾啊!再说了,当年要不是咱们家收留他,他早就在外面饿死了。”
“婚事取消了。”
“……取消了?”许知华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以前小予确实不喜欢陆狸,陆狸那时候长得也确实不好看,看着很脏,瘦得好似是披了人皮的骨架。
小予之前对婚事的抗拒,她也表示理解。又丑又不会说话,换做谁瞧了都会觉得讨厌。
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陆狸和从前的就像两个人。很乖,很好看,很懂事,不论谁见了都要夸几句。最主要的是,小予这次回国,看陆狸的眼神明显不一样,全然没有讨厌的意思。
既如此,怎会提起退婚的事?
“谁提的?是不是那个孩子提的?他怎么有脸提退婚?你去告诉他,除非他把他这些年吃的东西吐出来,让他把咱们家花给他的钱都还上了,再来跟我提退婚!”
许知华气得胸口疼,一旁的佣人见状,连忙端来一杯水,边双手递去边说:“您消消气。”
许知华接过,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听到傅远洲不紧不慢的道了句“我提的”。
“咳!咳咳!”她被水呛到,咳了几下虽缓过来,但脑子一时间还没缓过来。
她难以置信的抬眸看去,“你在胡闹什么?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远洲只问:“我爸在哪儿?”
许知华:“你过来不会就为了这件事吧?”
“……”
“我告诉你,你爸现在正烦心呢!光是生意上的事就够他头疼了。”眼看身旁人起身离开,颇有要一间房一间房找的意思,许知华咬牙,“在书房!”
“好。”
书房在二楼。
傅远洲走向楼梯,走了几步似是忽的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陆狸花的是我的钱。”
“吃的,穿的,用的,是我给他的。不是你们。他就算要感恩,就算要还钱,也是要还给我。”
不是咱们家收留了陆狸,是他收留了陆狸。
不是咱们家的钱,是他的钱。
他有时觉得,家里人对他的钱的占有欲太强烈了些。
很奇怪。他并没有在家里感受到温馨的时刻,相反,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被隔离在外。
可有时,家里人又会用言语把他圈进家庭里。
比如父亲创业不顺,比如母亲想参加某个贵妇圈的茶话会,比如弟弟在国外闯了祸。在需要他的时候,他和父亲、母亲、弟弟,在突然之间,变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傅远洲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他的东西是共同的东西,他的钱是共同的钱。
他感到不适,但不曾多言。光是工作上的事已经占用了他太多时间、太多精力,在有限的空闲时间里,他不想在家里的事上浪费功夫。总归都是一些小事。
他无所谓家里人怎样对待他,但他不想让家里人把那套理念,强加在陆狸身上。
叩!叩!
无人应答。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打不开。
傅远洲看向恰好经过的管家,他伸手:“钥匙。”
管家愣了一瞬,而后点头应了声“好”,动作小心的把钥匙放在傅远洲手里。
傅远洲打开房门。
屋内的人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顿时怔住,他蹙眉看向门口,一脸的震惊。
走进来的人只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随后把钥匙交还给管家。
“你、你!”傅明谦气急败坏的走过去,还未训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回头,看见被丢到桌上的玉佩。
那枚玉佩很是眼熟。他走过去,拿起来细瞧。
傅远洲坐在椅子上,眉眼间尽是困倦。他揉了揉眉心,朝书房内的东西扫视一眼。
末了,问:“陆狸妈妈的镯子呢?你放哪儿了?”
傅明谦认出玉佩时还有些困惑,听到这里顿时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听你说过,你给的信物是玉佩,他妈妈给的信物是银镯。”那时傅远洲经常听父亲吐槽,吐槽他给的信物值多少钱,对方给的信物又值多少钱。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退婚。”
“退什么退!谁同意了?这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再说了,退婚哪儿能这么随便!那孩子要是真想退,就把他父母叫来,两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商量!”
“这恐怕有些困难。你要去世才能见到他母亲。”
咚!
傅明谦气得厉害,拿起玉佩就猛地砸向傅远洲。但那枚玉佩砸偏了。玉佩砸在傅远洲身后的书柜,而后摔到地上。
傅远洲神色恹恹的抬眼,对上父亲的目光。
许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傅明谦的怒火消下去不少,他负手而立,背对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哄劝:“你不懂,越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咱们家越是不能出错。你涉世不深,你不清楚,如果现在退婚,传出会被多少人笑话。”
傅远洲蹙眉:“你的意思是,为了你的面子,陆狸必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
傅明谦轻嗤一声:“他不喜欢?”
“他不认这桩婚事,他拿着玉佩找过来做什么?当我们家是收留所吗?再说了,他亲口跟你说他不喜欢?你妈妈之前试探了好几次,那小子分明喜欢得不得了。”
“你是不是忘了,他每次过来,和你妈妈聊起小予的时候有多开心?他还老盯着墙上的照片看,墙上都是小予的照片!”
关于陆狸有多么迷恋傅时予,傅远洲听母亲说过很多次。
在母亲眼里,陆狸就像赶不走的小猫小狗,不论傅时予怎么讨厌,不论傅时予骂得多么难听,陆狸也不会生气。被试探心意时,陆狸也只是害羞的笑笑。
这么多年没见过一面,就喜欢成这样,等傅时予回国见了面,不知要迷恋到什么程度。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即便傅时予回国,久别重逢,陆狸对傅时予,也没表现得有多么喜欢。
母亲让他不要打扰两个人的相处,让他多给两个人留些独处空间,这样感情升温得更快。
但感情还没升温,两个人就打了一架。双双住院。
傅远洲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被试探心意时的笑而不语,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被傅时予讨厌却不生气,不是喜欢,是寄人篱下的不敢。
傅明谦叹气,“你说你在生意场上那么聪明,感情里怎么这么糊涂?你替他提退婚的事,他知道吗?”
“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肯定会拦着你!你现在跟棒打鸳鸯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当年拿着玉佩找上门,这事儿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要是他俩成了,这事就是一桩美谈!”
“要是没成,就是圈子里的一个笑话。”傅明谦垂眸,看着被他摔碎的玉佩。
傅明谦:“这玉佩……我等会给你拿个新的。”
话锋一转,“其实玉佩也用不上了。过几天给他俩办个订婚宴,这事总要快些提上日程。”
在生意失败的消息传开之前,先把婚事彻底敲定。这样旁人提起来,也只会夸他信守承诺。陆狸的家庭情况不太好,但这一点,恰好能体现他的优良品质。
他不势利眼,不贪图名利,他不嫌弃陆狸的家境,他是一个高尚的、淳朴善良的人。届时把订婚宴大办特办,在订婚宴上,正好能多结交一些人脉。
偏偏坐在椅子上的,是个油盐不进的。
“镯子在哪儿?”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只关心那个不值钱的银镯吗!”
那不是不值钱的银镯。那是陆狸妈妈的遗物。
傅远洲忍着困意起身,方才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他都险些睡过去。“镯子在书房吗?”
余光瞥见还站在门口的管家,他说:“你过来,帮我找找。”
管家刚迈进书房,就听傅明谦大吼一声:“你敢!”
和傅明谦相比,傅远洲很平静。
他拉开抽屉低头翻找,站在门口的管家也连忙一起找。
傅明谦怒了:“你想被开除吗!”
傅远洲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事,“开除他一个够吗?反正你做生意把房子都抵押进去了,在这里工作的管家和佣人都要失业,早开除和晚失业没区别。”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工资一直是傅远洲付的。
所以管家才会更听从他的吩咐。
“找到了。”从书柜底层的抽屉里,管家拿出一个已经发黑氧化的银镯。兴许是镯子氧化得过于厉害,他看着镯子,又有些不确定,“应该是这个吧。”
傅远洲接过镯子。
“是。”
他见过。
他认得上面的花纹。很早的时候,这个镯子并没有被收起来。傅时予拿着镯子就像飞盘一样丢来丢去,后来真的丢了,被傅远洲捡到,交给了父亲。
那时候他知道了这个镯子的来历,他告诉父亲,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妥善保管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