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巾帼》妙思己

12、第 12 章

　　教坊司的琵琶比沈昭想象的重——檀木琴箱里灌了铅，拨弦时能砸碎人的膝盖骨。

　　"新来的懂规矩吗？" 掌事嬷嬷指甲掐进她肩头，"《大明律》'乐户条例'，官妓不得习文识字。"

　　沈昭垂眼拨了个泛音，弦丝突然崩断，在嬷嬷手背抽出血痕。

　　"奴婢不识字。" 她跪着拾起断弦，"但这曲《十面埋伏》，是先父教的。"

　　——死去的刑部侍郎崔珩，当年最爱这首。

　　夜半，沈昭撬开乐库的锁。

　　架上的古琴弦槽里，塞满边关传来的工尺谱。她对着烛火细看，那些音符的排列组合，竟与兵部塘报的暗码完全一致——

　　"商"代表骑兵，"角"是粮草，而连续三个"徵"......

　　她突然想起辽东监军暴毙那晚，帐外确实响过三声鹰啸。

　　皇帝在密室召见她时，手里把玩着半块孔雀胆。

　　"崔珩用命换你回京，朕很好奇——" 他突然掐住她下巴，"一个罪奴，凭什么值这个价？"

　　沈昭从琵琶腹中抽出血绢："凭教坊司这十年，往边关送了一百二十份军情。"

　　血绢上的名字让皇帝瞳孔骤缩——全是东宫派系的将领。

　　"朕可以给你自由。" 龙袖拂过案上密旨，"只要你继续当教坊司的'琵琶手'。"

　　沈昭看向那道密旨，朱批写着："贱籍女子沈昭，充任刑部检校。"

　　——从九品，但足以踏进刑部大门。

　　上任前夜，沈昭被"暂押"浣衣局。

　　"检校大人？" 老宫女笑着递来捣衣杵，"在这里，您得先学会跪着洗衣。"

　　沈昭的膝盖刚触地，就摸到青石板上的刻痕——是《户婚律》"寡妇承产"的条文，被人反复摩挲得发亮。

　　窗外突然传来鞭响。她透过窗棂看见，一个宫女正被按在井台上行刑，后背赫然烙着教坊司的火印。

　　赴任那日，沈昭在刑部门口被拦下。

　　"女子不得着官服入仪门！" 守卫的枪杆横在她喉前。

　　她缓缓展开密旨，突然拔下金钗挑破朱批——

　　墨迹下露出更旧的印文："特赦奴婢沈氏，充教坊司耳目。"

　　日期是五皇子死后第三天。

　　沈昭突然笑了。原来从踏出刑部大牢那刻起，她始终是皇帝的一枚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