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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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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雪刚化,瘟疫就来了。
沈昭蹲在伤兵营的草席间,指尖挑开一个少年溃烂的额角——黄脓里混着诡异的青丝,像孔雀胆晒干后的颜色。
"不是时疫。"她蘸了点脓血抹在《本草纲目》的夹页,"是毒。"
营妓们突然集体沉默。她们太熟悉这种死法——红袖招的姑娘们称它为"贵人笑",服毒者临死前会不受控制地咧嘴,仿佛在笑。
钦差大臣的仪仗到来时,沈昭正用炭笔在《军律》背面写药方。
"苍术、雄黄、白矾......"她每念一味药,就有营妓撕下衬裙包药。当念到"孔雀胆"时,钦差的靴尖碾住了她的手。
"《刑律》载,私藏剧毒者凌迟。"钦差弯腰嗅她发间的药香,"但你若交出治疫方......"
沈昭突然抓起他腰间的鱼袋,蘸着脓血按在药方上:"大人,这是兵部的火漆印吧?"
——印纹和装"贵人笑"的瓷瓶底款一模一样。
钦差最终妥协了,代价是三十名营妓。
"她们得去伺候染疫的将士。"他弹着沈昭献上的药方,"当然,按《军令》,这叫‘抚恤’。"
当夜,沈昭在给女人们的药包里各藏了一片金叶子——边缘磨得极锋利。
年纪最小的营妓突然跪下:"姐姐,我背过《大明律》的‘谋杀’条......"
"不。"沈昭替她绾好发髻,"你们要背的是‘诸医方诈疗疾病,取财物者,以盗论’。"
(医师若违背医方治疗疾病,并通过欺骗手段收取财物,将按盗窃罪论处)
——若被发觉下毒,就咬定是庸医骗钱。
疫情控制后,钦差突然暴毙。
尸检的仵作从他鼻腔夹出半片金叶子——沈昭给的"药引"少了一片。
"《洗冤录》说,金器入脑如刀劈。"新任监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但本官更关心......"
他展开从钦差袖中搜出的密函,上面画着十二个边关要隘,每个都标着奇怪的音符。
沈昭的指甲掐进掌心——那是教坊司的工尺谱,她在玉簟的绣帕上见过同样标记。
沈昭被押上回京的囚车时,怀里揣着两样东西:
半张染疫的《军律》,背面是她用炭笔写的三十个营妓名字;
一片带血的孔雀胆,裹着钦差没来得及送出的密函。
车辕转动时,她听见熟悉的马蹄声。崔珩骑着瘦马追来,扔进囚车一件乐伎的彩衣。
"教坊司缺个琵琶手。"他的声音混着风雪,"会弹《十面埋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