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23、仰雪

　　她没有念名字，但其未尽之言太过明显，明显到杜青镯走到角落拾起瓷瓶的动作变得不再流畅。
　　轻拧开瓶盖朝内探去，水蓝色的灵脉随他指尖的小心翼翼荡起细微的涟漪，金粉忽闪忽暗，梦幻地不像话。
　　万年前仙魔大战，新登位的女妖帝带领上千魔族打断登天梯，从而绝灵源，打了众仙门一个措手不及。
　　失了灵源源源不断的供给，各地灵脉皆出现匮乏情况，无数修士苦修百年难以突破。
　　延续至今的唯有四大仙门掌管的八条主灵脉。
　　七条分散在山川间，第八条则与其中一条相交叠，是一副被捆缚其中的少年尸骨。
　　其他门派力量不足，只好四处搜寻争夺尚未干涸的一段一段的次级灵?脉。
　　杜青镯自五年前坠落于此地从未放弃修仙的愿望，不曾想这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不仅仅有守护神兽，更有世人趋之若鹜的灵脉。
　　塞子在掌心中翻转，杜青镯失神地瞧了一瞬，慢慢转过头，皱眉说道:“瓶子里有封印。”
　　薄薄一层悬于瓶中，泡泡般流光溢彩。
　　他伸直手臂好让走近的二人看到，林休忌往瓶口瞟了一眼便确定道:“魂魄自检阵。”
　　“有危险?”
　　杜青镯又把手放低点，让楚扶溺踮起的脚轻松点。
　　“没有，让人恢复记忆的一种阵法罢了——”想了想，林休忌严谨补充:“此阵没有指向性，谁破阵谁便恢复记忆，金丹破阵魂魄会受到冲击，严重点，碎魂都有可能。”
　　闻言，少年指尖聚起的点点灵力归于体内，杜青镯默默将手背到身后，佯装若无其事。
　　林休忌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恰好撞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一时失笑，在少年探究的目光中收敛唇边笑容，道:“先收起来吧，到那时候就立刻打开。”
　　杜青镯一听，失落的表情一瞬间收回去，重新挂上笑容。
　　兴许是为不被人看出他的心情，嘴角都快要咧到镜框边，皮笑肉不笑。
　　简单修缮过后，雪山群虽不如从前威严壮丽，却也不再是来时的废墟。
　　杜青镯用雪埋葬了那些植物家畜，竖起一个歪歪扭扭的墓碑，木制的，上以剑刻数字:“众神灵安息”。
　　做完这一切，他拍去手心尘灰，转身眺望远方。
　　千山万水之隔，是繁盛的修仙界。
　　在那里最北的地方，有他现今最想到达的地方——仰雪宗。
　　宗门坐落于幽谷中，谷底昏暗，庞大的仰雪宗便如夜明珠将周围照亮。
　　乍一看，这些紧密贴近的建筑不似宗门，倒和人间寻常村落一般无二。
　　彼时，收徒大典尚未开始，杜青镯和楚扶溺以朋友身份借住。
　　被一群闻讯而来的修士上上下下全无死角地打量，杜青镯并未觉得不自在，他颇有闲心，同他们交谈起来。
　　楚扶溺年纪尚小，被一众少年围着，难免联想到前世被追杀时的光景，不自觉地往后退，那群人却跟着凑近，他没辙，索性站在原地不动冷着脸由着他们动手动脚。
　　相比之下，林休忌那边算得上静谧。
　　因着他还背负着十九楼副楼长的身份，长老们不便与他寒暄，照旧简单关心了下他的伤势，拿出些法器丹药相赠，之后便沉默着，神色各异。
　　片刻后，其中一个看起来地位颇高的白胡子修士笑眸眯起，笑呵呵地旁敲侧击:“贤侄也交上朋友了？”
　　林休忌没有应答，静静看着他，寒气四溢。
　　那人手未抬，召出一股风逼退他外泄的灵力。
　　林休忌哼笑一声，寒声咬牙道:“老东西。”
　　长老维持着笑容:“丧门星。”
　　林休忌瞳孔骤缩，恶狠狠瞪着他，按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眸中怒火中烧。
　　后者摆弄胡子，偏头指向一旁沉溺在话题中的杜青镯，提醒道：“没经过入宗测试的师弟，他们不会认的。”
　　“不用你说。”林休忌冷笑，暗戳戳回击。“他看起来很要强，不会搞特殊的。”
　　“那就好那就好……”
　　“林休忌小时候这么惨啊？！”
　　投肉燃火，削骨为器，聚泪成饮，光听他们说这几个词，杜青镯就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十九楼真不是人……确实啊，都是恶鬼。
　　他心疼的同时带着不解，“都这样了，那他怎么活下来的？”
　　言罢，众人沉默下来，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对啊，怎么活下来的？”
　　“天道恩泽。”
　　杜青镯一怔，随即第一时间看向声源，林休忌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笑。
　　见杜青镯呆愣地看着自己，林休忌皱眉，“没听清?”
　　少年摇头，他不说话，场面便寂静非常，许久才有几声突兀的呼唤打断他目无旁人的注视。
　　“林师兄，长老找你。”
　　他看过去，出声的人尴尬地一只手挠头，一只手指着另一边，管入宗考核的三位长老站在那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林休忌:……
　　男主离开后，原先还闹腾腾共同挖掘他往事的人纷纷转换话题，追问杜青镯是如何和林师兄遇见的。
　　少年简单讲了下，把可能涉及门派隐私的地方略过，大家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很快，被心疼的对象就由林休忌变为了周子皓阿弦亲兄弟。
　　保险起见，杜青镯讲述时作了修改，人名也全都进行了更换，大家知道的，只有主角二人的小名。
　　“这个父亲心真黑，亲儿子都能害，阿圆阿弦惨呐！”
　　杜青镯不知何时已悄悄从人群中溜出，垂着头，眼泪在眼眶中晃动。
　　天道恩泽，呵。
　　说好的天之骄子，竟是用血泪浇灌成长的。
　　系统沉默着，任由他情绪失控拿自己挡脸偷偷擦拭眼睛。
　　噼里啪啦键盘音过后，它无奈叹口气，发布了新的任务。
　　[叮咚，宿主有新的攻略任务，请查收——请拜男主师尊为师，并在拜师礼时不慎将茶泼到师尊眼睛上]
　　[任务完成奖励:两张神级护身符]
　　[鉴于宿主为保护反派母亲还欠我五张，本次任务完成不发放奖励]
　　杜青镯嘴角踌躇，好半天话才出口:“原女主是什么闯祸精吗？泼就泼了，怎么还要求精准定位?”
　　系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摊开手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