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15、泥像

　　忽然，风声减缓，白衣剑修睁开眼果断再度出剑，正中那人肩膀。
　　红衣人因而现身，血流过衣服，好像从未有过。
　　他瞪大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烟雾消散，他又一次消失在台上。
　　这次，什么声音都没有，白衣剑修的精力在被一分一秒地消耗。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机会来了!
　　他突然神情恍惚地踉跄一步，只听一声暴喝，大刀飞速劈落，将落在剑身上时止住。
　　“如果这是实战你早就死了，我赢了。”
　　红衣刀修喘了口粗气，上前拉起对手，随后在裁判宣告胜利后下台。
　　结界短暂收回用于人员交接，他笑着接过同伴递来的毛巾擦汗，享受着人群对他的欢呼。
　　目光触及不远处的少年时顿住，他大步向前，站在杜青镯面前，毫不掩饰地打量他。
　　林休忌上前一步挡住少年，冷声道:“有什么事？”
　　红衣修士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连忙后退一定距离，先弯腰诚恳道歉，再目光灼灼，诚恳发问。
　　“你身后的少年，是不是姓杜?”
　　林休忌回头看向他，眼神询问要不要说真话。
　　少年绕到他身侧，点头后反应过来又猛然摇头。
　　“不知道，我没有之前的记忆。”
　　扛刀大汉没有料到这个回答，他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告了声罪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交换传音口诀，“我叫宁阐衫，我的传音器设了阻拦，用这个口诀才能传音给我，以后想起来了联系我。”
　　不应该主动告诉我一堆信息吗？虽然反派总是死于话多，但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话太少了？
　　杜青镯不明所以，只好先答应。
　　“周子皓!”
　　少年猛地睁开眼，魔气尽数收拢回丹田，有几缕犹豫一瞬后盘旋在杜青镯指尖，直至消散。
　　他分开盘坐的腿，一手横在身前，转身无奈地看向来人。
　　“杜公子，你找我何事？”
　　杜青镯站在不远处，看了眼手中枯萎的雏菊，又看了眼空中星星点点的魔气，目光警惕起来。
　　“你入魔了？”
　　“没。”他不动，周子皓便主动笑着走近，“你接触了魔气，不也没有入魔吗？”
　　“它消散了。”
　　“有些进去了，你运转灵力到经脉游走感受一下。”少年含笑道。
　　杜青镯闻言眉头一皱，闭上眼催动灵力游走，果真捕捉到了体内稀少零散的魔气。
　　还有——傀儡线！
　　灵力回转，斩断乱线，露出被层层裹挟的灵力团的模样。
　　是一个女人，小小的，顶着一张与自己六分像的脸伸手。
　　“阿归。”
　　杜青镯吓得后退一步，女人神情失望，消失在他身体里。
　　他借势隔开距离正视周子皓，冷脸相对，“你想让我当木偶供你差遣?”
　　周子皓一脸不解，瞳孔都放大一瞬，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出口的话都带了口音：“哈？”
　　“我体内有你的傀儡线，”说着，杜青镯顿了一下，迟疑问:“你不知道？”
　　少年连忙摇头，辩解道:“不知道啊，我才见过你一面，就算我想害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下手?”
　　他说得有道理，杜青镯想不通还有谁会害自己，只好暂时放下这个插曲。
　　少年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兖州，绣楼，卞明萝飞针撕碎时空，落于周子皓识海，抬手一掌挥向杜青镯。
　　[小心！]
　　狂风大起，无数树叶应声而至包围离人，青影停顿一瞬，而后隐在白衣后。
　　砰！
　　周子皓收爪，看向前方，林休忌横剑身前，垂眸和他对视。
　　杜青镯趁机往后跑了点距离，躲在结界里。
　　他站在树下扬起一个笑，手中符纸抛起，刹那间天雷汇聚劈向少年头顶。
　　傀儡丝从地底冲出挡在半空，电流沿线传递归于地底。
　　杜青镯眉心一跳，蹦起躲避。
　　林休忌手腕一转，挥剑当头砍下，丝线缠绕剑身，被瞬间斩断。
　　血从两人手中淌下，林休忌将剑一甩换了手，周子皓则收掌为拳，拳拳朝脸落下，边落边捂脸大喊，“大哥你谁，为什么打我啊？！”
　　林休忌强行止住长剑攻势，旋身堪堪停在旁边。
　　妄参剑伸直，抬起闭眼狂挥拳的人下巴，“醒了？”
　　少年忙不迭地点头，眸子幽黑，一片清明。
　　杜青镯远处观察一会，慢腾腾挪到男主身边，仔细打量周子皓一番。
　　“你是蜀地的吗？”
　　少年被问的一懵，连带林休忌也看向他，杜青镯面不改色地说完下半句，“不然怎么会川剧变脸。”
　　林休忌噗嗤一笑，在杜青镯看过来之前收回视线，冷漠逼问少年:“有人控制你，卞明萝?”
　　“谁？”周子皓疑惑不解，眉头紧锁，“不认识。”
　　“没人控制我，我就是想试探杜公子。”
　　“试探我干吗？”杜青镯心感莫名其妙，“我就一个练气期，想知道我修为还用试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可能！”少年并指放在他手腕上，情绪激动，“你体内灵力充沛，绝不会只是练气期，至少也该是个金丹。”
　　“我也觉得。”杜青镯叹口气，扶了扶沉重的眼镜。
　　他面带遗憾微笑，“可是你现在也看到了，我的确只是个练气期。”
　　周子皓目光一转，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你会分身替命之术?”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现在不会。”
　　周子皓不说，继续聊天也就没有了意义，二人同时告辞，转身抬脚。
　　“可是，可是我见过你！”少年憋了半天的话成功将二人留住。
　　杜青镯诧异回头，指着自己，“我吗？”
　　随即小声给男主传音，“难道之前旁观时他也看见我们了？”
　　“不知。”
　　“真的，我拿给你们看，还是我师父给我的呢。”少年为留住人，飞快跑回木屋内，翻找片刻，出来时走得很急，门都忘了关。
　　桌上的木偶已经有了眉眼，但二人目光全都专注落在周子皓手中的泥像上。
　　单论长相，的确与杜青镯一般无二，但泥像神情悲悯，眼角突起一块，似有泪珠滚落。
　　“他叫杜归，可厉害了，是万年前至今唯一修炼成仙的慈悲道，也是我的偶像。”少年叉腰，自豪仰头。
　　“我师父说了，要不是他后来妄想复活妖主之女，被天道降下雷罚诛杀，放现在肯定也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传说 ”
　　杜青镯正接过泥像端详着，听见泥像的名字后不经意问:“他是不是有个姐姐叫杜缄?”
　　“影楼楼主？”林休忌收剑入鞘，饶有兴味地瞧着沉思的人。
　　“是，不过我师父说他姐姐老神出鬼没的”一聊起偶像，少年话也多了不少。“关于她的事，我师父就不知道了。”
　　“你们还有事吗，我先走了？”少年小心翼翼地瞥一眼一旁沉默的林休忌，见二人相继点头才溜回木屋锁门。
　　“你怎么想？”
　　杜青镯一愣，“啊？想什么？”
　　男人侧过身，手扶额，“泥像，他可能和你有关。”
　　“有关就有关呗，万年前的事谁知道。”少年拉着他转身往演武台走。
　　“你不是失忆了？”
　　“是。”演武台依然围满了人，台上人似乎刚刚决出胜负，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埋没了少年的笑语。
　　但林休忌听见他说:“跟着你短短半个月就有人怀疑我的身份，事实又不会跑，想知道的话继续赖着你不走不就成了？”
　　“怎么不说话?”
　　心骤停一瞬，继而在胸腔内狂跳，林休忌深深看他一眼，笑着反握住他的手，“行，那就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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