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14、祭坛

　　忽然，狂风大作，每个人的衣裳被吹起，混在雨中，似败者不甘举起的降旗。
　　祭坛爆炸，火星飞溅，烧在还未来得及为改善的灵根高兴的人身上，先是衣裳，再是血肉，最后，是白骨。
　　惨叫声在大火中接连不断地响起，人群四处逃散，唯有两个人未动分毫，静静地看向祭坛前凝成的黑影。
　　阿弦抬起头，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慢慢走下台阶。
　　长剑穿透他的心口，黑雾散开些，绕了个圈，紧紧缠上二人。
　　周子皓面色苍白，不发一言，手腕突然一痛。
　　他皱眉低头，黑雾间，一只苍老的手掐住命脉，血在那人指尖落下。
　　“父亲？”他不可置信地开口，试图唤回亲人的神智。
　　阿弦飞速跑上前踹开周宏昌，捏住周子皓的后颈把他拉起来，却还是无济于事。
　　孩子脉搏停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瘫软地倒下去。
　　周宏昌抬手抹去唇角鲜血，献祭亲子使他的实力更上一层。
　　他狰狞地仰天狂笑，随即一掌聚力劈向尸体旁发呆的阿弦。
　　阿弦被推得踉跄退后数步，冷笑一声，举臂向天，厉声道:“天地乾坤，万法归一，起！”
　　天雷劈下，不分好坏地狂砸。
　　周宏昌催动法器挡得不易，阿弦则冷着脸站在原地，任凭天雷一次一次把自己劈回雾气状态。
　　剧痛被他压下，孩子笑着吐出一口黑雾。
　　中年修士被他不要命地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修为本就依赖禁术而成，灵力松散，徒有其表，实战起来连元婴都不如，没过几招就跪在地上吐血。
　　阿弦走到他面前，踩住他摸索的手，刚好与他平视，“不打了吗？我还学了好多法咒没有用。”
　　周宏昌愤恨地看他一眼，储物戒躺在不远处，一如那把生锈的嗜血刀。
　　“想要这个？”阿弦轻嗤道，弯腰捡起后随手抛入火炉，他调皮地来回踱步，遗憾摊手，“没了欸。”
　　骨头被一点点踩碎，血从喉间大量涌出，脚下人闷声不吭许久，终于没了生息。
　　“痛吗？”阿弦舔舐伤口血液，不屑再看男人一眼，抬步走回孩子身边。“我痛。”
　　黑雾悄无声息地潜入孩子心间，阿弦勾唇，消散在雨中。
　　身上痛得不像话，周子皓想起身，身体却没有反应。
　　“趴着。”
　　阿弦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一愣，心里感到害怕却又欣慰。
　　“你想要我的身体吗？尽管拿去，我欠你的早就还不清了。”
　　“错了，你不欠我什么。”识海中的孩子抓着灵力玩，看起来活泼极了。
　　周子皓只好扭头打量周围，尸体到处都是，血流满地。
　　转动的视线在看见周宏昌时顿住，“你干的？”
　　“是。”阿弦吹出一个灵力泡泡，抬手将它打破，“想学吗？”
　　他忙不迭地点头，赞叹不已，“好厉害。”
　　“你不恨我杀了你的父亲吗？”
　　周子皓想了想，还是摇头，“在他下决心杀我的那刻，他就和我没关系了。”
　　“你倒比我看的开。”阿弦勾唇，控制他的身体抬头。
　　“看，她来了。”
　　雾霭褪去，露出祭坛上戴着斗笠的女人。
　　阿弦上前跪下磕头，闷声唤道:“师父。”
　　“起来吧。”女人抬手拂开到脚的白纱，露出被针线缝住的左眼，笑道:“解决了？”
　　“是。”
　　“厉害。”女人扬起一个笑，真心夸奖道。
　　“绣楼楼主卞明萝。”杜青镯只觉手心快被男主掐烂。
　　他往旁边看，就见林休忌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女人的眼。
　　“你和她有仇？”
　　林休忌松开牵着
　　他的手，抱臂冷笑:“我被发现还得多亏她出力。”
　　那就是深仇大恨了，杜青镯心想。
　　那边女人转身准备离开，周子皓站在她身边，看不清表情。
　　归缄剑不知怎的飞出尸堆穿透女人心脏，血气扩散，腐蚀着整座幻境。
　　卞明萝低头，认出剑后回头，什么也看不见。
　　“你这么着急，怎么不亲自来诛杀我？影楼主，杜缄。”
　　她拂袖，花瓣四散，模糊视线，时间一晃而过。
　　十年后，青云山白雪峰。
　　布衣少年推开木门，露出里面的全貌来，三人肆无忌惮地往内看。
　　窄门闭窗，屋内昏暗，铺天盖地粗细不一的傀儡丝相互交缠，一人长半人宽的木桌上，是刚刚雕刻成人形的木偶，约莫有成年男性一个手掌大。
　　杜青镯放下手，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和周子皓的目光相撞。
　　“你们……”
　　三人惊讶，林休忌最先反应过来，抬手捏住门框。
　　没穿透。
　　［这是他的回忆，装成参加大比的别派弟子］
　　杜青镯勉强稳了稳心神，根据系统的提示咳嗽一声，道:“你能看见我们？”
　　周子皓点头，眼底青黑一片，精神疲惫得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
　　“看来我们的隐身术练得还不够，这么快就失效了。”
　　少年看了眼不远处挂起的横幅，心领神会，“你们是外面来参加大比的修士吧，难怪以前没见过你们，比赛要一会才开始，我带你们去场地等候。”
　　他转身关门，木偶逐渐归于黑暗，少年坦然上前，把后背放在陌生人眼底下。
　　他笑着抬手向前一挥，意气风发，“走吧。”
　　[宿主，您的攻略任务已送达，请宠幸它——通过男主学会用剑，拿下大比筑基段第一]
　　杜青镯一脸问号，指着自己，“我吗？我才练气期啊？！”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坚持将剧本套话说完。
　　[任务完成奖励:基础瞳术]
　　听到奖励本就懵逼的少年更加搞不懂了，“不是秘籍了？”
　　[不是，]系统翻阅完全部记录，非常确定地开口，[可能和您的身份有关，所以这个可以直接获得]
　　“和我的身份有关，”杜青镯一锤定音，“难道我其实是别人的眼睛成精?”
　　系统一阵恶心，[宿主，请停止使用言语攻击]
　　不远处人山人海，喧闹声震天，淹没了被人群围着的台上双方的打斗声。
　　周子皓边走边同遇到的同门问好，硬生生将三人带到前排，近距离观看。
　　“好好欣赏，我有事先离开了，对了，我叫周子皓，皓月的皓，想找我可以问和我一样穿着的人。”
　　“好，再见。”杜青镯挥手回应，目光往四处扫视一圈，穿着同款丧服的人还不少。
　　比赛台上一个横幅贯穿，上书几个大字——千丝谷道友大比。
　　现在战斗的是一个剑修，一个刀修，一人白衣，一人红袍，分外夺目。
　　白衣剑修额头冷汗滴落，握着剑柄的双手颤抖着，他眼睛时刻保持警惕，显然略有不敌。
　　另一人不见踪影，台上听到的除了被结界屏蔽后仍留下的一点喧闹声就只剩风划过耳边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