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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阿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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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镯往旁边挪了些距离,不慎踩到一根树枝。
吱呀吱呀的响声唤回阿弦发散的思绪,他空洞的眼睛紧盯着三人。
杜青镯惊觉不好,拉着两人就往一边躲。
“不用。”林休忌盯着阿弦麻木的双眼,停在原地不动,手从剑柄上松开牵住杜青镯。“他看不到。”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阿弦伸出的手在看见门外来人时缩回。
他抬手挡住害怕的眼睛,指尖不停地颤抖。
“挡起来做什么?”
周父拂袖走入,不满地踢开洒落在地的树枝,眉头紧锁。
身后跟着的小厮垂着头不敢乱看,双手朝前举着一个瓷碗。
刀被留在不远处,阿弦拼命爬行向前,刚要抓住刀却被靴子踢开,小厮飞快上前捡起。
脚链子被人拎起砸在人胸口上,阿弦没忍住吐出口血来。
手腕被割开,鲜血滴入碗中,被小厮恭敬地端了出去。
阿弦虚弱苍白的面容被打量地彻底,周父把刀随意一丢,冷笑道:“没用的东西,放点血就病成这样。”
言罢,他再未施舍一眼,抬步离开。
他去了周子皓院中,监督他喝下新出炉的鲜血。
“不要,难喝。”周子皓摇着拨浪鼓,一个劲往后躲,这无疑触怒了周父。
他伸手抓住孩童的手,夺过碗强硬地灌了下去,“喝!喝了你就能成为天之骄子了。”
“阿圆,你不是一直想要像他们一样天生金丹吗?喝了它,你就能告诉他们你也是天才,一点也不比他们逊色。”
挣扎无用,周子皓艰难吞咽略带甜味的鲜血,拨浪鼓掉在地上,被无情踩踏。
“爹,我想要个弟弟。”喝完血,周父笑容慈祥,留下来陪他堆沙堡,“我一个人好无聊。”
“你长大了就不无聊了。”中年修士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帘溪城只有圆月就够了。”
“是吗?”周子皓懵懂地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很快便堆出一个城堡来。
他高兴地跳起来抱住父亲,兴高采烈地喊道:“阿弦!”
周父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什么?”
“它叫阿弦,”孩子扬起笑脸,几粒沙黏在脸颊,显得滑稽可爱,他指着沙堡,解释:“以后它就是我的弟弟,我有弟弟了,好哦!”
周父看他半晌,最终只是笑着摇头,宠溺地看着他围着沙堡转。
半掩的柴房门被再次推开,露出担忧的一张脸。
周母冲上来一把抱住阿弦,鲜血滴在她衣裙上。
一向爱衣服的她并未低头,而是托起阿弦的脸,泪水滚落,和孩子伤口的血混合。
好痛。
阿弦皱眉想,撇过头,不去看母亲的神色。
眼前这个女人生下他却不管他,心疼他却不救他。
呵,虚伪。
周母不知他的心理活动,见他木着脸不说话,泪水淌得更凶。
“阿弦,为什么不说话,你还在怪娘是吗?”
阿弦扭过头盯着她湿润的双眼,忽得勾唇冷笑,“是。”
“娘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可是……”
想到夫君说的那些,周母崩溃抓头,喊道:“可是你哥哥也不好过!”
阿弦愣住了,随即嘲讽:“是吗?他不好过?他没有名字,没有亲情,每天像狗一样被锁在柴房,日日割肉滴血给自己的废物亲兄弟喝吗?”
“你怎么能这么骂你哥哥呢。”周母尴尬地一扯嘴角,“谁让你哥哥生在圆月呢,帘溪城双胞胎必须献祭一个,你不上你哥哥就要死!你运气不好,能怪谁?”
“那我呢,我就不会死了吗?”
“运气不好,呵。”阿弦目光冷下,寒声道:“我天生金丹,若不是生在这吃人的牢狱,本也该是天之骄子。”
“明明我才是振兴城池该培养的对象,怎么就是个祭品了?”
五岁的孩子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智慧,的确是天赋异禀。
周母摇头,丈夫的意思她无法反抗,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蜷在两侧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抓着掌心,眼泪滴落在地,很快变干。
“你去看他了?”一回房,周父森冷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她关门的动作僵硬一瞬,随即点头。
“蠢货!”茶杯砸在妇人肩上,她立刻跪下,“不是警告过你别去看他吗?!影响献祭我绝不轻饶你!”
“那就杀了我。”茶水渗进肩膀,湿冷的感觉在脑中出现,发出的嘶吼连自己也认不出。
“阿弦会死,阿圆也会死,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死?你资质低下,靠弑父杀母,将兄弟炼为法器才得以挤入天骄行列,现在又要故技重施,杀了我们吗?周宏昌,你还有没有心!!!”
杜青镯坐在桌旁,闻言一顿唏嘘,“真不是东西啊。”
他转头扯了扯看的入神的林休忌衣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休忌拂开他乱动的手,摇头,“他从不与人说起往事。”
“我们怎么帮他啊?”楚扶溺扶额,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臂,“我们现在就是个旁观者,什么也干不了。”
“等。”林休忌沉着脸,目光不善地看着远处柴房上空升起的黑烟。
“离魂之术。”
“这是他觉醒的能力?”
林休忌瞥楚扶溺一眼,倒是对他真实身份没有兴趣,“是。”
每一个天生金丹的孩子都会在天雷诱导下觉醒一个能力,或强或弱,派别随机。
比如男主,觉醒的是治愈法术。
“系统,为什么我感觉阿弦的能力比男主强一点?”
[把感觉去掉]
黑烟在府衙中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看完每个人,随后慢悠悠地站在了周子皓身后。
七月二十一。
正在乐悠悠堆沙堡的孩子偶然发现,家里有另一个自己。
献祭之日,天上没有云彩,红日在空中挂着。
柴房内,阿弦倒在地上没了呼吸,身上只剩一副骨架孤零零地躺在肮脏的地上。
柴房外,周子皓被母亲抱着,看道士在祭坛旁边跳些奇怪的动作。
随即一盘盘带着血的肉被投入坛中,火愈邵愈烈,烟雾模糊了阿弦的眼睛,他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