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蔽月(纯配角日记) ...
-
九月三十,天气很糟糕,非晴非雨。
阿弦的话越来越少,他好无聊,我不想和他玩了。
但他总是跟着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我跑得多快多远也甩不开。
他一直站在我身边,我看着他,就像照镜子一样——他总是和我一模一样。
既然摆脱不掉,那就算了吧。
我这样想着,决定原谅他,带他去放河灯。
灯笼很好看,阿弦却发疯似的将灯笼上的福字扣下来吞入腹中。
我吓坏了,连忙让他吐出来,他倒好,笑嘻嘻地让我写下愿望,放到河灯里去。
“你怎么不写?”我挑眉问道。
“没愿望。”他淡淡回答。
骗人。
我看见他拿不稳毛笔的模样了,阿弦真笨,这么大了,笔都拿不稳。
收回头,我悄悄补下一个愿望:阿弦尽快学会写字。
我蹦起来避开阿弦的视线,将纸揉搓成团飞速塞到灯里封住不让他看。
愿望看见就不灵了。
我希望阿弦一直开心。
隔了几行,是略显潦草的笔墨,像是不久后写下的。
如果我知道河神显灵只显一半的话,我当初肯定不会那么写。
大年初一,爆竹声震天,漫天烟雾中,我看不清天。
家家户户都在庆祝团圆,我家自然也不例外。
我端着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和站在身边的阿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母亲给我买了新衣服,我不敢穿出来。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我发现阿弦对父母给我的东西十分排斥。
损失了三件衣服,一个福袋后我聪明地不再让他看见。
很快,母亲走了出来,看见我的旧衣服不悦皱眉。
“你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新衣服?”
“不想穿。”我郁闷地托腮回答,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阿弦的视线仍停留在我身上,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喃喃道:“你防着我?”
我不想理他的,可是他蹲在地上,哭得很伤心。
我走上前,语气软下来,果断让步,“我以后都告诉你,你想撕就撕,我保证不拦着你。”
“谁喜欢撕衣服啦?”他暴起给了我一拳,怒火中烧。
“我那是在救你!!!”
喊完,他跑出大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他。
后来我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不知他在何处,过得如何。
六月初五,天气晴朗。
一周前,母亲突然强硬地要我每天喝一碗鸭血。
第三天开始,血不再新鲜,喝得我反胃,母亲却捂住我的嘴让我吞下去。
“喝了吧,喝了你就能拥有最好的灵根了。”
我捧着碗,再次看见了阿弦。
他衣服又脏又破,几乎快要衣不蔽体,一张小脸被树枝划得伤痕累累,眼睛死死盯着母亲的后背,抿着唇,难掩心中怨恨。
见到他,我的心激动得加速,飞速喝完那碗血,把空碗塞给母亲催促她离开。
“你个丑孩子,还嫌弃起娘来了,有你苦头吃的。”
我没理会她玩笑似的威胁,目送她离开后冲上去抱住阿弦。
“你回来啦?!”
阿弦没有回答我,他摇摇头,突然抱住我的脖子亲了我的嘴角。
嘴角有流下来的血,他眼睛放光,开心地舔舐。
“真好喝,她对你真好。”
“好喝?阿弦你味觉消失了?”我疑惑地看向他,心中不解。“几天前的鸭血有什么好喝的?”
他抬眸冲母亲离去的方向冷笑一声,“鸭血?”
“不是吗?”
“是。”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表情,我看着他的脸,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害怕。“多喝点,我到时候给你看点好东西。”
六月十七,大雨滂沱。
母亲前日突然说要为一个死去的人送葬。
饭桌上众人沉默,全都诧异地看向她,父亲更是筷子一拍长桌,看了我一眼呵斥母亲道:“孩子面前别说这些,吃饭。”
她看了眼发怒的丈夫,又看了眼低头扒饭的我,顿时气上心头,大哭起来。
“周宏昌,你害死我的孩子,你不得好死!”
啪!
巴掌声在寂静中响起,终止了这场闹剧。
葬礼还是办了起来,不过是空牌位空棺空碑。
没有人知道死去的究竟是谁,甚至于不知道最近是否真的有人死去。
身披白布的人神色各异,母亲却异常开心。
她站在灵堂中,纸钱撒下,落在她身上,倒像要把她压倒似的。
同样高兴的是阿弦,他不停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钱,笑意直达眼底。
“阿弦,”我叫住他,问:“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知道啊。”他没有抬头,专心致志捡着纸钱。
“是谁?”好奇快要将我淹没,我忍不住捂着嘴小声追问。
阿弦手中动作停下,露出微笑,“我。”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院子角落的柴房突然失火,幽青色的焰火冲天。
我顾不上害怕,连忙跑去救火,阿弦飘在我身后,一声不吭。
直到火灭,埋在地下的尸骨暴露在众人面前后他才开口。
“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哥哥。”
哥哥。
原来,我们是双胞胎吗?
周围议论声不断,我麻木抬头,在人群中一眼看见母亲。
她胸前的指骨项链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同月光一般无二。
我静静走到她身边,牵住她垂在身侧抖动的手。
看见我的脸,她吓了一跳,蹲下抱住我,喊着“阿弦。”
阿圆,阿弦。
你知道我从不是唯一的,对吗?
联想到尸身缺了的小指,以及一个月前在父亲书房看见的献祭禁术。
我不禁俯身干呕。
手腕已经忘记是何时变为灿金色的灵根随脉搏震动。
“娘。”
母亲带着泪痕抬头,我指指她的项链,沉默片刻后问:“指骨带得这么低,是希望弟弟把它戳进您心口吗?”
“你知道了?”她麻木地看向我。
真相会让她更加痛苦,可我不忍心骗她,“去年您问我阿弦是谁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了。”
“现在呢,他还在吗?”
她抓着我手臂,指甲都快陷入肉里,我吃痛甩开她的手。
“他还在吗?”她又问了一遍。
我摇头,“不在了,起火时他就和我道别了。”
母亲收回视线,抱着我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我不知道你父亲说的提升你哥哥资质的方法是要用你的命去换,他让我不要告诉阿圆你的存在,我,我鬼迷了心窍,听信他的话,害你至此,你要是不甘心就回来杀了我吧,不要不理娘……”
“阿弦,娘对不起你啊呜呜——”
她又分不清我是谁了。
母亲是什么时候疯的,没有人知晓,她一直表现地太过平静,直至今天那层厚重的伪装才出现了裂缝。
妇人的哭声如在耳边,察觉不对的三人抬头。
周子皓静静站在他们面前,身边的阿弦笑着,俨然是六岁时的模样。
“进幻境了。”林休忌沉稳的声音在三人一同耳中响起。
木偶从三人身上逃出飞到周子皓手中。
“既然来了,就看场好戏吧。”阿弦保持笑容,说出的话令人不寒而栗。“能不能救他,就看你们本事了。”
阿弦手一挥,天地变色,剑光四起,三人睁开眼,就站在了柴房中。
一个孩子脚踝绑着铁链,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手腕刀痕有的早已愈合,有的还在渗血。
孩子抬眼看向三人所在之处的瞬间,电流音在杜青镯脑海中回响。
[恭喜宿主解锁支线任务:月圆时分,加快解救他们吧。]
[奖励:一本珍品绝迹剑术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