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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管家扎克 爱上一个不 ...

  •   池声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俯身将谢祈打横抱起。

      “唔……”
      谢祈喉间溢出一声轻哼,身体下意识蜷缩绷紧,满心抗拒,却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池声小心翼翼把人安置在副驾,迅速扯过安全带扣好,等金属卡扣咬合的声响落下,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丝。
      他这才转身,双目像淬了冷光的刀锋,恶狠狠地钉在不远处的林坤身上。

      林坤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被嗜血猛兽锁定的窒息感。

      池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林坤。”
      他本就生得端方正直,眉眼自带凛然正气,从前散漫的笑意遮掩了骨子里的凌厉,此刻锋芒毕露,久经风浪沉淀出的慑人气势铺天盖地压向林坤。
      末了,池声只冷脸补了句:“叫人去给你准备棺材。”
      不等林坤开口辩解,池声转身坐进驾驶座,车门“砰”地狠狠合上,隔绝了外面令人作呕的一切。

      狭小车厢里,池声单膝跪在副驾下方的防滑垫上,一手撑住座椅边沿俯身靠近谢祈。
      胸腔里怒火与担忧搅得心绪大乱,池声怒道:“谢祈,我早就给你打过预防针。那林坤是什么龌龊货色,你心里该有数,他什么脏东西都敢往茶水里掺,你怎么就半点不设防?我实在是——”

      话音到后半截陡然顿住。
      只见谢祈双眼紧闭,长密的睫毛耷拉在苍白无光的眼皮上,正无助地轻轻颤栗。那副脆弱的模样浇灭了池声大半火气,不由重重闷叹一声。
      他慌忙翻找车载微型医疗箱,手忙脚乱扒开各处置物格,低声自语:“水……清醒剂……该死的放哪儿了……”

      素来从容不迫的人,如今难得乱了分寸。
      就在池声指尖堪堪碰到药盒边缘时,一片乏力的手忽然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池声……?”
      谢祈的声音轻虚微弱,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残烛。药物蛮横地蚕食着他的神智,被刻意尘封、深埋心底的过往阴霾——战场之上的濒死绝境、深入骨髓的刺骨恐惧、撕裂筋骨的彻骨剧痛,全部被药效无限放大、扭曲、纠缠,化作铺天盖地的噩梦,死死裹住他。
      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炸开,宛如亿万根细针疯狂穿刺着脑神经,头颅剧痛,灵魂都似在无休止的撕扯中簌簌颤栗。

      池声立刻停下动作,将耳朵贴近谢祈的唇边,声音放得不能再轻:“嗯?”

      可谢祈早已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梦魇,听不见周遭的声响,辨不清身边的人,唯一的依托,便是指尖攥紧的这一方衣角。
      泛白的唇瓣轻轻翕动,破碎含糊的呓语一遍遍微弱地重复着:“……池声。”

      池声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再轻轻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热量,亦或者是力量给对方:“我在,我就在你身边。”

      “……”
      谢祈却仿佛被更深层的恐惧攫住,身体猛地一颤,无意识地侧过头,汗浸的额角蹭到池声俯低的下颌。
      他以气若游丝的声线,吐出一句全然不符平素风骨的呢喃:“……你……你别走……”

      长廊寂寥,四下寂静无声。
      沈洛孤身立在原地,满脸写着烦躁。
      谢祈从未与他谈论过从前,他永远从容淡然,仿佛自始至终都活在当下,过往于他是封存的心禁,是任何人都无法踏足的禁区。

      数年朝夕相处,沈洛从未从他口中探得一点旧事碎片。
      这几年,他也动用过总督最高权限,翻阅联盟庞大的核心数据库,一遍遍检索筛查,既想窥探谢祈讳莫如深的过往,读懂对方的隐秘伤痕,也妄图从中打捞自己遗失的记忆。
      结果无一例外,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数据库干干净净,他什么都查不到。

      种种疑惑盘踞在沈洛心头,挥之不去。
      谢祈是否知道,他戴着的这条项链,与他母亲的遗物一模一样?
      当年他又为何费尽周折,跨越星域,执意要找到自己?
      ……

      沈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茫然望向纯白的天花板,脑中灵光骤闪。
      啧!怎么忘了全天候黏在谢祈身边、记录了他大半生活轨迹的小洛呢!

      说干就干,沈洛攒足力气,高声唤了一句:“小洛!”
      长廊死寂一片,无“机”回应。
      空气安静得尴尬。

      沈洛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拿捏住了这台人工智障的死穴,故意抬高语调:“行,铁皮罐头不出来是吧?那我现在就闯执行官卧室,躺他床上睡觉去。”

      话音未落,风声乍动。
      “愚蠢的碳基生物!你敢!!”
      电光火石之间,小洛圆滚滚的机身以超乎常理的灵活从天而降,周身感应器瞬间亮起刺目的警示红光,机械臂末端“唰”地弹出高频震荡粒子清洁刷——虽然这东西对沈洛没什么物理威胁,但人格上的侮辱性极强。

      沈洛:“……”我不是脏东西啊喂!

      小洛悬浮在半空,开启了疯狂输出:“无赖!粗鄙!妄图玷污执行官神圣洁净的私人区域!你的行为,是对联盟卫生条例、公共秩序与基本道德底线的三重践踏!可悲,可耻,可笑至极!”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机械辱骂,有求于“机”的沈总督,向来能屈能伸、深谙变通之道:“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小洛大人!我刚才那是……嗯……是对您的一种另类呼唤!我错了,我深刻反省!你就是如假包换的正版小洛!”

      小洛压根不吃这套,悬浮在半空岿然不动,屏幕倏地切换出一个傲娇十足的表情包,紧跟着抬起一只机械手,优雅比出一个中立手势。
      屏幕随之切换成一行文字:【权限不足,无可奉告。】

      沈洛心底咬牙切齿,把这台铁皮罐头的祖宗十八代默默问候了一遍,脸上笑意却愈发真诚恳切,吹捧的话术张口就来:“您绝对是整个联盟……不!整个银河系最聪明绝顶、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呸,是性能与颜值齐飞的正版人工智能之光!谢祈当年把您带回家,绝对是联盟历258……呃……几年来着?总之就是在那个光辉灿烂的年份里,做出的最英明神武的决定!”

      小洛怒吼:“是联盟历2589年,第十四标准月十二标准日,标准时间19时32分17秒!”
      “对对对没错没错!”沈洛点头如捣蒜,顺势切入正题,“所以小洛大人,你肯定认识相框里这位老先生对不对?跟我说说他是谁?”

      小洛周身刺眼的光束趋于平稳,机身发出一声模拟人类矜持傲娇的轻哼:“算你这碳基化合物还有点基本审美。”
      它这才慢悠悠伸出扫描臂,光束落在墙面相框上,开始逐层扫描解析。

      沈洛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扫描光束掠过老人面容的刹那,小洛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莫名卡顿、跳帧,流畅的程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沈洛隔了好一会儿才得到它的回答:“……识别结果为——管家扎克。”

      沈洛敏锐地捕捉到了小洛那一闪而过的焉巴状态,试探着地开口:“……那他这是去世了?”

      而这一次,小洛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最后才含糊道:“……核心数据库检索相关记录……数据残缺,信息不完整,无法确认目标当前生存状态。”

      沈洛眉心微蹙,语气笃定:“不可能。”
      他紧紧盯着小洛闪烁不定的主传感器,“你连谢祈带你回家的时间都能精确到秒,对谢祈生活细节的记录更是事无巨细。而对一个陪伴他多年、朝夕相处的贴身管家,怎么可能没有完整记录?”

      “碳基生物的逻辑果然狭隘又愚蠢!”小洛被问得烦躁,机械臂挥动清洁刷,胡乱扫过相框,“本机核心记忆模块,在很多年前遭遇过毁灭性物理重创,且未得到专业修复。等核心逻辑重启、完成基础数据迁移已是两标准年之后。此前的原始存储数据出现了大面积断层、永久性损毁与缺失,不是所有过往都有迹可循,懂?”

      沈洛心头微沉,轻声追问:“那你……记得我吗?”

      这下,小洛的屏幕上立即弹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像素化呕吐表情:“呕——!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沈洛:“…………”

      小洛:“聒噪粗野的小碳基,时隔多年,除了体型膨胀,无赖程度、烦人本事全部呈几何级数暴涨,简直是碳基生物进化史上最耻辱的倒退案例!”
      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沈洛也不恼,反而因为小洛记得自己感到一丝高兴。
      他放软语气,轻声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记忆为什么会损毁?”

      小洛的光屏亮度缓缓下沉,周身环绕的柔光也一并黯淡下去,难得透出独属于机械体的低沉颓意。
      “……初代机壳在袭击中报废,核心处理器瘫痪,存储阵列遭暴力清空。那时执行官手头资源紧缺,没法给我重造原配主机,只能换上一套低配备用机身。而在尝试进行核心数据迁移的时候,过程……极其不稳定。大批原始记忆、早期运行数据永远损毁、找不回来了。”小洛仿佛费力捡拾着零碎模糊的残片,语调空洞,“用你们碳基生物的话说……就是遗忘。”
      被迫丢掉心底不愿舍弃的过往,这份滋味何其煎熬可怖。

      沈洛一时缄默无言,心底漫上一层真切的怜惜。
      这台嘴硬毒舌、嚣张跋扈的人工智能,居然也有这样满目疮痍的过往。

      小洛似乎也察觉到氛围因为自己的陈述变得有些低气压,圆滚滚的机体不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扫描光束扫向紧闭的大门,生硬地岔开话题:“咦?执行官外出已久,为何迟迟未归?”
      沈洛的目光也下意识投向窗外,发现宸枢的夜幕早已沉沉落下,触景生情,随口悠悠叹出一句:“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刺耳!难听!荼毒机械音频模块!”小洛机械臂捂住不存在的耳朵,“呕哑嘲哳难为听!严重污染智能听觉系统!”

      “死铁皮罐头你——”
      沈洛的制裁宣言还没吼完,忽而想起赛勒此前的叮嘱。

      另一边,破败的包厢里,林坤可以说是慌得方寸大乱。
      他满头虚汗层层往外冒,指尖发着抖,拨通秘书的通讯,火急火燎勒令对方立刻带人赶来收拾烂摊子。
      整间包厢乱得不堪入目,桌椅歪斜、一地狼藉。林坤在其中急得团团转,又是抓耳挠腮,又是坐立难安,悔得直拍大腿。

      完了,彻底完了。
      他简直色令智昏、蠢得无可救药!
      池声杀伐凌厉、气场压遍四方,谢祈更是地位高得让人望尘莫及。这两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他踮脚也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更别说谢祈背后还靠着赛勒那位出了名的女煞神,自己一时脑子发热铤而走险,纯纯是亲手挖了个万丈深坑——找死到家了。

      林坤正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恨不得原地跑路到外太空的时候,窗外突然飘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一台悬浮车不知何时悬停在落地窗外侧,沈洛翻身落地,倚着窗框挑眉看热闹:“哦吼,这屋里硝烟味够浓的,出什么大事了?”

      林坤吓得心猛地一揪,险些喘不上气,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来人是南玄星域总督沈洛。
      一念之间,一个投机钻营的歪心思飞速冒了出来。
      外界人人皆知,沈洛同谢祈素来势同水火,表面冷淡疏远,私下处处针锋相对,嫌隙矛盾积攒了不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眼下这不就是送到跟前的救命筹码?
      哎呀呀,真是瞌睡递枕头,天降大好转机摆在眼前!

      沈洛左顾右盼:“搞什么飞机?谢祈是过来跟你谈事的还是军事演练?”
      “啊?啊……对对,是、是谈判!”林坤慌忙回神,语无伦次地应声。
      沈洛微微蹙眉,随口追问:“那他人呢?”

      林坤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方才的惊慌失措一扫而空,换上一副极尽谄媚的市侩嘴脸,快步凑上前,攥住沈洛的手:“沈总督!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人,果然气宇轩昂、卓尔不凡!”
      沈洛嫌恶至极,干脆利落地抽回手:“别碰我,谢祈人呢?”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林坤心头一紧,瞬间底气全无,说话都打起了结巴:“回、回去了……已经走了。”

      眼见沈洛闻言就要转身离去,林坤当即咬牙扑上前,一把拽住沈洛的衣摆,飞快摸向贴身口袋,掏出一包印着蓝色暗纹的晶体药剂,双手毕恭毕敬捧着递到沈洛面前,满脸写着讨好:“沈总督,我万分仰慕您,早就盼着能攀附结交。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沈洛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林坤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们公司独家研制的精神制剂,市面根本流通不到,是独一份的好东西!”说着他苍蝇似的搓搓手,“日后我若是有难处,还望沈总督多多提携照拂,拉我一把!”

      沈洛垂眸看着掌心那包害人的药剂,狭长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似讽似冷:“好说。”

      没能接到谢祈,沈洛索性打道回府。
      “欢迎回家!”
      小洛机身一闪,兴冲冲凑上来,看清只有沈洛孤身一人,屏幕上的光亮当即蔫了下去:“怎么只有你?执行官人呢?”

      “就我不行?今儿倒霉啊,没接回你爸,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沈洛抬手拍了下它的机械顶壳,“挪开点,我换鞋。

      话音刚落,小洛机身猛地一颤,周身警戒红光刹那切换成满是雀跃的幽蓝高光,飞快冲向门边:“捕捉到专属生物讯号!匹配度百分之百!执行官归来——执行官?!”
      几乎同一秒,沈洛也察觉到门外细微动静,压低声音试探唤道:“谢祈?”

      房门应声开启,门外的一幕,瞬间让屋内一人一机双双僵立原地。
      谢祈整个人无力地倚在池声怀里,浑身脱力,大半的体重尽数托付在对方身上。他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额前碎发被层层冷汗浸透,湿漉漉黏在光洁的额角,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池声长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背,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洛一个箭步冲上前:“这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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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火种》即将走到尾声,回看通篇,总觉得差强人意,斟酌后我决定增补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对全文进行重修。 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书不会坑,待到通篇修整妥当,我再携带《火种》新版好好与各位重逢相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