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22、同款项链 联盟第一美

　　心绪平复后，沈洛拖沓着步子走进客厅与书房衔接的过渡走廊。
　　这里的素色墙面上错落挂着几幅抽象画作，画旁单独悬着一幅精装照片，相框采用特殊的防老化、防辐射材质。画面清晰度很完好，隔着漫长岁月依旧崭新如初。

　　照片上一共有四个人。正中间坐着一位银发老者，鬓发整齐，气质雍容，膝头偎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身着得体西装，领口系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黑色领结，唇角大大扬起。
　　这是沈洛从未见过的谢祈。鲜活灵动，浑身发散着未经世事打磨的生命力，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与如今城府深沉、清冷疏离、七情不形于色的执行官判若两人。
　　最动人的是谢祈眼底的光。眼眸亮得纯粹，澄澈无垢。沈洛久久凝望着照片里的小小少年，直到视线酸胀发涩，他才缓缓挪开视线，掠过端坐的老者，落在身侧一对容貌卓绝的男女身上。

　　二人并肩而立，是一眼望去便让人无法移目的璧人。
　　女子一头蓬松柔顺的栗色长发，湛蓝的眼睛如同最纯净的星海。她亲昵地挽住身侧男人的手臂，唇角噙着温婉恬淡的笑意。
　　男人生得尤为英俊，骨相卓然，轮廓与谢祈有着七分相似，只是气场更加成熟内敛。

　　沈洛认得他们。
　　宅邸花园中央的喷泉旁，循环播放的虚拟人像，便是依照这二人的容貌数据一比一复刻而成。
　　克莉丝汀与谢为，谢祈早逝的双亲。

　　沈洛本欲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视线却不经意间定格在克莉丝汀纤细的脖颈之上。
　　一枚项链静静贴合在肌肤上。项链的样式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却又因为其独特的设计让人过目难忘。
　　吊坠是一滴规整的深蓝色晶体，似夜空沉星，外围仅用一圈细若游丝的同色秘银丝轻轻缠绕固定。

　　沈洛脑中轰然一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身形一晃，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墙面，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脖颈。
　　制服衬衫的领口下，紧贴着皮肤的地方，曾贴身佩戴过一条他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项链，且与克莉丝汀颈项间那条一模一样！

　　一个裹挟着血泪、深埋骨髓的称呼，从喉咙深处哽咽而出。

　　妈妈……

　　执行官办公处的巨型落地窗外，宸枢的夜色铺展成一场盛大无垠的星河盛宴。
　　人工规制的星粒被揉碎成亿万细碎钻石，沿着纵横交错的星际航道铺展开。半数星粒悬于高空闪烁，半数顺着气流缓缓流转。偶尔有重型货运舰艇破开沉沉夜幕，淡蓝色的离子尾焰在墨色天幕上拖出修长光痕，最终消融在漫天星群中。
　　可惜屋内之人自始至终未将目光投给窗外，举世无双的璀璨星光成了无人问津的背景。

　　谢祈端坐于办公桌后，垂眸伏案，修长白皙的指尖在悬浮光屏上快速滑动、批复，无穷无尽的公务文件接踵而至。
　　门口的生物传感门禁轻轻嗡鸣，谢祈头未抬指尖动作未停，对着空气嘟囔：“戴维，说了今晚准你休假，我好歹也是曾经坐镇前线的联盟统帅，不是随便谁都能上门叨扰的。”

　　预想中戴维熟悉的唠叨并未传来，耳畔只落来一声带着戏谑笑意的轻哼，辨识度极强。
　　谢祈滑动光屏的指尖一顿，终于舍得抬眼。

　　池声斜倚门框，长臂松松屈起，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拎着个包装精致的哑光礼盒，眼底漾着揶揄笑意。

　　“是你啊，” 谢祈没好气地剜他一下，重新低下头，指尖却停止了滑动，“这么晚了，池统帅不去军部值守，来我跟前卖弄什么。”

　　池声对谢祈的冷嘲热讽早已免疫，甚至觉得这模样远比他面面俱到的官方疏离要顺眼得多。
　　他迈步走进来，顺势晃了晃手中的礼盒：“代表联盟军队，给辛苦加班的执行官送温暖。”

　　谢祈轻哼：“军需物资清单？”
　　“啧，不识好人心。” 池声毫不客气地将礼盒放在一堆待批文件旁边，“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能量布丁，还是限量版，据说融合了星域浆果精华，我排了半小时的队才买到。”
　　谢祈冷淡地应了一声，一副公事公办、毫无兴趣的样子：“早不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了。”

　　池声才不理他。
　　谢祈从小就是个别扭精，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诚实得很。这些年要不是有池声时常借着探望的名义来投喂点“违禁品”，执行官恐怕早就因为味觉匮乏，成为一名喜怒无常的暴君了。
　　他敢打赌，这盒限量布丁绝对留不到天亮。

　　池声抬手召来悬浮座椅，大大方方落座，长腿舒展交叠，单手支着下颌，懒洋洋地围观伏案工作的人：“议会会上火力全开，现在还憋着气？”
　　谢祈凉飕飕地撩了池声一眼：“我没空置气。跟一群榆木脑袋浪费情绪，纯属无谓消耗体能。”
　　“这话也就你自己信，” 池声嗤笑一声，“就凭你那怼天怼地睚眦必报的个性，搁以前在议会上不把我们几个喷得灰头土脸怀疑人生，你会轻易宣布会议结束？还扯什么‘担忧很珍贵’，你当时那眼神……就差没把‘蠢货’两个字直接扣我们脑袋上了！”

　　谢祈坦然颔首：“确实。”
　　池声：“……”

　　池声身体微微前倾：“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跟你们有什么好吵的？我闲的吗？” 谢祈像是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件，点击发送，大功告成般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修长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他放松地靠回椅背，嫌弃道：“我只是单纯膈应斯坦利那张倚老卖老的脸，顺带看不惯佩雷吉那家伙不请自来、到处搅局的德行。”

　　池声了然点头：“斯坦利我懂，他牵头的《自然生育保护法》就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但佩雷吉不过是个钻营投机的委员会会长，不值当你特意放在心上。
　　“他那个委员会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祈捞过桌角的布丁礼盒搁在手边。
　　池声锐评：“一窝乌烟瘴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你这叫我很难办啊。”池声挠了挠发根，“新法案落地就要我调兵配合排布，这不逼我当众和你对着干吗？
　　谢祈不以为然：“你可以跟我站一边。”
　　“行不通。”池声语气正经几分，“兵权在身，连着民生，不能凭着私交贸然跟风，你的法案步子迈得太激进，我赌不起——不过话说回来，首长晓得这件事吗？”
　　谢祈不轻不重地应了个单音：“嗯。”
　　“竟任由你这般大刀阔斧折腾，靠山硬得离谱，你该不会是她亲儿子吧？”
　　话音未落，一枚小物件直扑面门，池声早有防备，侧身笑吟吟轻巧避开。

　　谢祈捻起一枚布丁，指尖落在密封的能量覆膜上顿了片刻，暗自在口腹之欲和热量管控间权衡利弊，末了终究收回手，把礼盒原样放回桌面。
　　池声原本抱臂等着瞧他破戒，见状眉梢轻扬，打趣道，“怎么不动了？夜里有约，舍不得一口甜食败了你联盟第一美男子的形象？”

　　谢祈拢过椅背上的外套：“嗯，见一个科技领域的大股东。”
　　池声立时拖长调子啧了声，紧随其后起身：“有意思。上次我专程组的局，你眼皮不抬就直接推了，戴维还帮你打掩护，说执行官深夜有特级公务要处置。我后来翻遍你的行程，发现那个时段明明干干净净半点安排没有！快说，那天晚上你偷偷摸摸私会谁去了？”

　　谢祈：“……池统帅，看来联盟军部的日常训练强度确实偏低，闲到让统帅专职窥探上司私人行程，怎么，军费不足以支撑工作，需要兼职情报探子赚外快？”
　　池声遗憾道：“经费待遇跟首长亲儿子比肯定不一样啊”
　　谢祈侧身绕开办公桌，迈步往门边去：“去你的，我该赴约了。”
　　“等等等等，我送你。”

　　悬浮车平稳驶入宸枢低空专属航道。池声单手轻搭操控盘，慢悠悠开口：“见科技大股东？星核科技那个姓林的？”
　　谢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行啊。”池声轻笑，“现在倒是学会藏心思了。提前提醒你一句，林坤那人底线模糊，唯利是图。早前军科院酒会上，他可是当众宣称你力推的法案是阻碍人类进化的裹脚布。现在主动约你，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谢祈侧头看他：“池统帅的脑容量，怕是大半都用来收纳这些无关紧要的垃圾八卦了。需要返厂格式化吗？”
　　“清理不得。”池声不以为忤，笑意纵容，“我可不想看着当年跟我在虫族巢穴背靠背浴血拼杀的搭档，最后被搞资本的挖坑算计了。要是真栽了，我还得动用统帅权限，调工程机甲去把你从坑里刨出来，太麻烦。”

　　谢祈不服：“刨我？”
　　“怎么的？”
　　“池统帅似乎记性不好，忘了当年在自由星谈判的光辉事迹？谈判刚开始就被人用加了料的佳酿放倒，还是后来连夜调动三支突击小队，才把你从里头拖出来的……哦，对，”谢祈忍俊不禁，“突击队长报告说，你昏迷不醒，怀里还死死揣着半块军用能量压缩饼干，理由竟然是‘谈判桌上没吃饱’——池声，你的风度和脑子是被那杯迷药一起溶解了吗？”

　　被当众戳破陈年黑历史，池声反倒笑得愈发纵容：“低血糖会干扰逻辑判断，这是基础生理常识。”他坦然自若地辩驳，“再说，若非你在通讯频道里，用那副冻死人的冷淡语调威胁我，说再不配合小队撤离，就把我丢出去喂虫族，我何必乖乖听话？”

　　谢祈嘴角没绷住：“胡说八道。我只是基于逻辑判断，一个因低血糖和药物双重作用而神志不清的统帅，会对联盟安全构成不可控风险。让你活着回来，纯粹是为了维护联盟的体面，否则丢的是全联盟的脸。”

　　池声一时语塞，只能无奈摇头失笑。

　　说话间，悬浮车已然稳稳滑行停靠，轻落在星核科技大厦顶层专属停机坪。
　　谢祈抬手解开安全束带，指尖刚触碰到车门感应开关，身后便传来池声的唤声。
　　“诶，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