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熟悉的陌生人 索恩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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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这一声呼唤，真是把玛雅吓得不轻，只见她浑身一激灵，双腿一软，膝盖一弯，整个人竟顺着墙根软塌塌瘫在了地上。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朋友和敌人，本就是可以随时翻转的两面。”索恩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玛雅，“我相信，这个道理，玛雅你应该比谁都懂，对吧？”他说着还微微歪头，直奔主题地问道，“所以，让你办的事，你办好了吗？”
玛雅不语，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直至此刻，沈洛才后知后觉地嗅出一丝诡异的不对劲。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将索恩的笃定、玛雅的慌乱尽收眼底，脑海里那些一直被他忽略的细枝末节瞬间串联，一时间豁然开朗——玛雅出现的时机得太过于巧合，还在他陷入被动时主动上前搭话，带的路线又格外顺畅，一切都顺理成章到反常。
当初，他还因她那双看似干净纯粹的眼睛放下了所有戒备，她所言所行，他尽数信了。
现在看来，玛雅一开始就是索恩安插在他身边，步步为营的棋子。
即便心知肚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沈洛也没多余的心思去计较。
于他而言，天大的事都抵不过找到谢祈，一丁点时间他都耗不起。每多耽搁一秒，谢祈便多一分凶险，眼下的恩怨对错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琐事。更何况玛雅并未真的对他下死手。
“别在这里给我乱扯废话，你有话直说。”沈洛冷声打断索恩。
“好，那我就直说。”索恩抬起手中的激光枪，漆黑枪口分毫不差地对准沈洛心口，脸上那点假意的笑褪了个干净，“现在，沈总督，你没得选。你必须，也只能配合我——等救援抵达，你要亲口告诉所有人，我站在正义一方，我是无辜的。”
说着，枪口又往前送了半寸：“否则，我现在就扣下扳机，大不了大家一起烂在这里。嗯？”
沈洛眼底毫无惧色，反倒迎着威压往前踏出半步：“行，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你看我死了会不会答应你的要求。我告诉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索恩搭在扳机上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戾气翻涌，阴沉沉的目光死死锁住他：“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你当然敢，你怎么会不敢。”沈洛嗤笑一声，“你向来唯利是图，毫无底线可言，先前谎话连篇哄骗算计我，做起这些勾当向来得心应手，还有什么狠心事是你不敢做的？”
索恩脸色瞬间涨成可怖的赤红，眼底的怒火疯窜着烧尽伪饰，从容淡定的面具寸寸崩裂，露出底下被妒恨与戾气灼烧得扭曲狰狞的嘴脸。
没有丝毫犹豫，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发力按下！
激光枪响撕裂走廊的死寂，巨大的回声层层叠叠冲撞着金属墙壁、天花板与地面，声波翻涌着席卷而来，把这声枪响拉成绵长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的锐响，久久不散。
沈洛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地面，粗糙碎石嵌进掌心，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滚落。他咬紧后槽牙，脖颈间青筋暴起，将喉间的惨叫生生咽了回去。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死一个也是死，死两个也是死，横竖都得给我死，”索恩黑着脸走上前，枪口抵住沈洛的太阳穴，下着最后通牒，“我最后问你一次，配合，还是不配合？”
沈洛喘着粗气，正要掷地有声吐出那个斩钉截铁的“不”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关头，一道清浅却异常决绝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紧绷的对峙僵局：“住手，我配合你。”
那一瞬间，沈洛笃定自己是被剧痛搅得神智不清，出现幻听了。
腿间贯穿性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他半跪在地，闻声应激似的抬起头，视线破开眼前重重阻碍，越过索恩森冷漆黑的枪口，穿过昏暗应急灯下四处浮沉的微尘，最终，牢牢定格在逆光而立的那人身上。
栗色发丝被冷汗与血水浸得透湿，凌乱地贴在光洁额前，几缕被鲜血濡得发硬，牢牢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眉骨上那道伤口半干未干，仍有细密的血珠慢慢渗出来，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慢却执拗地往下滑，最终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点深褐。
身上制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色泽，灰扑扑的尘土混着斑驳血污，糊了满身，衣角被割裂出数道歪扭的口子，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泛红擦伤，让沈洛的心尖跟着疼。
光线从谢祈身后漫溢而来，为他镀了层浅淡银边。那光晕本该是暖的，可落在他孤直的身影上，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寒孤寂。
沈洛心头焦灼翻涌，拼尽浑身力气想要挣扎起身，只想不顾一切奔赴过去，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紧紧揽入怀中，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他甘愿替他扛下所有刀光寒刃，隔绝这密闭走廊里翻涌的所有凶险与叵测恶意。
可惜他做不到。
稍一用力，腿间重创的伤口便被牵动，他只能维持着狼狈跪伏的姿态，仰头望向逆光而立的谢祈，震惊、茫然与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压上心头，可率先脱口而出的却是怪罪：“……你怎么能配合他？”
谢祈他天生带着一身傲骨，纵是身陷穷途绝境，也从来不肯向任何人折腰低头，更不会向周遭的困局半分妥协退让。他素来锋芒凛冽，脊背也永远挺得笔直……这样的谢祈，怎么会妥协？
怎么会为了索恩，轻易放下所有的骄傲，配合这场荒谬至极的闹剧？
他怎么能，就这样轻易认输？
谢祈全然无视沈洛眼底翻涌的痛楚，目光自始至终锁在索恩身上：“把枪放下。我答应你，对外自会作证，你全程都是无辜受害的一方。”
索恩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反复在谢祈周身逡巡审视，分辨着话语里的虚实真假，揣测着他此举背后藏着的深意。
沉寂片刻后，他缓缓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故意拉长语调，玩味地念出那个名字：“谢——祈？”
谢祈干脆应下：“是我。”
“你确定？”索恩再次追问。
“确定。”谢祈的眼神冷冽而坚定，“我说到做到。”
索恩漫不经心地摩挲把玩着手下的激光枪，他端起来，枪口来回游移，时而对准沈洛的太阳穴，时而转向谢祈的胸口，往复晃动。
枪口每一次偏移调转，都狠狠揪紧沈洛紧绷的神经，心脏险些提到嗓子眼。
忽然之间，索恩枪口骤然调转，直直对准了一旁惊魂未定的玛雅，口中故意模仿出一声响亮的枪响：“咻——！”
玛雅本就心神惶惶，当即被吓得尖叫一声，迅速抱住脑袋。
恶作剧得逞，索恩慢悠悠垂下枪口，随意地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
危机暂时解除，沈洛心底悬起的巨石还未及落下半分，便看见谢祈一步步走到他身前，稳稳站定。
谢祈微微俯身，朝半跪在地的沈洛伸出手，意图将他从地面扶起来。
那只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指节舒展分明，指尖修长干净，生得格外好看。
就是这双手，于危局之中牵住慌乱无措的他，挡在身前，替他隔绝迎面而来的风雨刀戈，陪着他闯过一重又一重绝境。
但此刻遥遥望着，沈洛只觉得心头骤凉，这只手陌生得令他心慌。
他似乎从这伸手的动作里，读出了隐忍的牺牲与不得已的退让，还有一层刻意疏离、横亘其间的距离。念及此处，酸涩与愠怒齐齐翻涌而上，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不肯接纳这份带着沉重代价的搀扶。
沈洛掌心撑住地面，忍着腿间钻心刺骨的剧痛，无比艰难地挣扎着站起身。
受伤的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气，他只能将重量尽数压在左腿上。这导致他的身形摇摇欲坠，歪斜着几乎站不稳，脚下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
方才偏头避开谢祈搀扶的刹那，沈洛无意识往后撤了半步，也离身后的斯坦利又近了些许。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半步距离，成了横亘在沈洛和谢祈之间，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
谢祈瞳孔剧烈收缩，失声厉声喝道：“闪开！”
沈洛眼前骤然一花，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连眨眼的间隙都没有，只觉一道黑影在眼前极速闪过，徒留模糊残影擦过眼帘。
下一秒，滚烫的、裹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液体溅在他的脸颊上，温度烫得似要灼穿皮肉。
谢祈身形猛地往前一挫，踉跄半步堪堪稳住，一只手紧紧捂住腰侧，指缝间暗红的血液疯狂涌出，顺着指缝肆意往下淌。
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从他后背狠狠贯穿腰腹，刀尖从前腹穿透而出，血珠顺着刀尖簌簌坠落，在地面砸开一小滩刺目的血洼，迅速蔓延开去。
斯坦利握着刀柄，整张脸在极致的癫狂中扭曲变形，腥甜的鲜血顺着他嘴角不断溢出。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正榨干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朝着空旷的走廊发出凄厉的狂笑：“谁、谁都别想走！哈哈哈哈——！”
谢祈的身躯，被这把匕首生生凿穿。
那把匕首原本藏在玛雅身上，掉下来后不知何时被斯坦利悄无声息攥在手中，并于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给了谢祈避无可避的致命一击。
玛雅浑身如坠冰窟，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瞪大的眼眸里倒映着谢祈腰腹间那片疯狂蔓延的猩红。
“呃——哈哈哈哈——！！”
斯坦利的狂笑很快碎成急促的喘息，声音一点点弱下去。他的身躯晃了两晃，随后直直往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终于没了动静。
“谢祈！”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喉咙，沈洛疯扑上前，腿间伤被迫撕裂，他却浑然顾不上痛，伸长手接住谢祈，将他揽进怀里，抱得紧之又紧。
他一手小心翼翼托住谢祈的后脑，指尖埋进他汗湿凌乱的发丝间，另一只手则僵在半空，不敢轻举妄动。
那柄寒刃深深嵌在谢祈腰腹之间，他不敢触碰，也不敢拔刀，只能束手无策地僵着。
“索恩！索恩！！”沈洛的声音因为恐慌而变了调，他仓皇失措地看向一旁的索恩，眼神里满是急切，“医疗舱在哪？立刻带他去医疗舱！我配合你，你要什么我全都答应，无论什么条件，我无一不从！”
所有执念都尽数崩塌，往日坚守的原则立场、追查的真相、心中计较，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空谈。
他什么都可以舍弃，什么都能够退让，唯有怀里奄奄一息的谢祈，万万不能失去。
沈洛低下头，看着怀中人气息奄奄的脸，急切的呼喊一点点沉下去，化作卑微的恳求，最后崩成哽咽。他语无伦次，一遍遍地重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祈……撑住，拜托你……救救他……求你了，索恩，我求你救救他……”
谢祈却缓缓抬起手，费力地揪住沈洛的衣领。
见他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稍一用力便喘得厉害，沈洛慌忙将耳朵紧紧贴在他唇边，勉强捕捉到那细碎又破碎的话音。
“我刚刚……是骗他的……”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消耗他仅剩的力气，“你、你怎么能答应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