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118、敌友不分 余光捕

　　余光捕捉到一抹寒芒疾驰而来，沈洛迅速侧身躲闪，腰腹发力拧转，弯折的幅度近乎迫入人体极限！
　　那道寒光擦着他的皮肉凌厉掠过，刀锋自颧骨上方斜劈而下，一路划至下颌线才堪堪收住势头。

　　起初只是一片冰凉贴在肌肤上，直到缓缓渗出的血液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蜿蜒淌下，沈洛伸手一摸，气得破口大骂：“老子的脸也是你能随便划的？！找死！”

　　沈洛大步跨上前，五指收紧，一把攥住斯坦利的衣领，把他从人群后蛮横地拽了出来，狠戾地朝前掼去。
　　斯坦利化作一袋毫无用处的废弃杂物，径直砸向天选之子。
　　他踉跄着接连撞倒身旁两人，自身也狼狈地摔落在地，像只被翻倒在地的乌龟，四肢慌乱地扑腾半天，才勉强扒着地面借力撑起身子，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你快跑！”沈洛背对着玛雅，在奋力缠斗间抽空朝她喝道。
　　可玛雅僵立在原地，双脚像是被灌了沉重的铅，一动不动。

　　沈洛以为这姑娘是吓傻了，不由压下紧绷的戾气，语气稍稍放缓：“玛雅是吧？你赶紧走，逃得越远越好。这些人被芯片操控了神智，六亲不认的，难缠得要死。我分身乏术，顾不住你，你别被误伤了！”

　　斯坦利狼狈不堪地勉强爬起身，抬手抹掉嘴角磕碰出的血迹，随意在衣摆上潦草蹭去。
　　那浑浊的眼眸再次盯上了玛雅，斯坦利哑着嗓子唤了一声：“玛雅。”

　　这一声轻唤好似一个无形的枷锁，瞬间扯紧了玛雅的心弦。她指尖痉挛发抖，攥着衣角的手反反复复收紧又松开，神情痛苦且煎熬，不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洛看在眼里，心头怒火暴涨，一拳狠狠朝着斯坦利挥砸过去，厉声冷喝：“你给我闭嘴！少在这里蛊惑人心！”
　　坚硬的拳骨结结实实地撞在斯坦利的颧骨上，他痛哼一声，抬手捂住口鼻，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汩汩渗出。

　　沈洛胸膛剧烈起伏，满身落了灰尘与斑驳血迹，眼底却像是凝着淬了冰的锋芒。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厉声问道：“谢——祈——在——哪——里？！”

　　斯坦利缓缓挪开捂住口鼻的手，忽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扯出一抹阴狠恶劣的笑：“他？早死了。”

　　“嗡”的一声巨响，沈洛的大脑骤然出现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所有动作，在这一刻尽数僵凝停滞。

　　死了？
　　谢祈……他死了？

　　周遭天地在刹那间陷入了绝对死寂，像是被隔绝在密闭的真空罩里，外界一切声响尽数被隔绝在外。
　　那些纷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慌乱的惊叫……全都消失无踪。唯有那句“死了”反复在沈洛脑海里疯狂震荡回响，一遍又一遍碾过他的心脏。

　　什么情况？他闯过层层险关来到这座人间炼狱，拼尽全力一路厮杀，半步都不敢退缩，心底始终攥着一份执念，牢牢记念着谢祈。
　　可斯坦利居然说……谢祈死了？

　　不过是瞬息的失神，一记重拳就狠狠砸在了沈洛的胃腹之上！

　　沈洛痛苦地佝偻下身子，膝盖重重磕砸在坚硬的地面，耳麦也随着剧烈的动作滑落，滚落在碎石之间。
　　他蜷缩起身躯，双手抵着小腹，艰难起伏着喘息。五脏六腑仿佛被揉碎翻搅，疼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沈洛害怕地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他甚至干呕起来。喉咙深处不受控地漏出低沉破碎的声响，如同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压抑着绝望的呜咽

　　换做平时，他一定会收敛心绪，嘴硬地骂一句“放屁吧你”，而后擦去满身血污，依旧桀骜张扬地起身再战。
　　可这一次，他的神经超负荷拉扯了太久太久。

　　先是监控里听见谢祈微弱模糊的声响、佩雷吉癫狂的挑衅对峙，再到他冒险翻越带电的铁丝网、听见那声刺耳惊心的枪响开始，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就一分一秒地不断拉紧、绷到极致。最终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他竟然荒唐又绝望地，信了这句谎话。

　　控制中心里，艾拉的手指摁在数据板的确认键上，随即回头望向身后的林昂。
　　林昂站在原地，胸膛不住起伏，粗重的喘息迟迟无法平复。他满身都沾着方才缠斗扬起的灰尘，如今察觉到艾拉的目光，他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

　　艾拉闭了闭眼，义无反顾地操作下去。
　　只见数据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弹窗接连跳动，接着逐一黯淡褪去。
　　“信号中断”的标识不断刷新跳转，依次变成了“链路切断”，再更新为“权限回收”，最终定格成“终端锁定”。

　　片刻后，遍布地下走廊的天选之子，脑部强制控制信号被批量切断。方才还在不停行动的灰白色身影齐刷刷停了下来，再也没有作出任何动作。

　　趴在地上的沈洛艰难地在地面摩挲，指尖终于触到那只被摔飞的耳麦。他手指抖得厉害，攥紧耳麦，费力塞回耳中。
　　指尖无意蹭到开关，下一秒，杰尼激动到破音的嘶吼猛地炸开在耳道里：“卧槽老大！老大！终于连上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联系不上你了，星神保佑！星神保佑啊！”

　　沈洛咬牙压下浑身撕裂般的痛感，单手撑着地面直起身：“没死，还活着。”
　　“老大你一定要撑住！”杰尼狠狠吸了吸鼻子，语速极快地汇报，“池统帅已经赶到基地了，他马上就带人来支援你们！你找到首长了吗？老大，你千万要没事啊！”

　　支援到了？
　　沈洛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
　　对，不能倒下，他绝对不能倒下。
　　无论谢祈是生是死，在未亲眼见到之前，他半步都不会退，在支援来临之前，他无论如何也要撑住。

　　沈洛抬手将凌乱垂落的额发朝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旋即俯身，再次攥住斯坦利的衣领。
　　“你的死期马上到了。”沈洛神情平静，“别得意，池声已经带人赶来，你们的把戏，也该收场了。”

　　斯坦利脸色骤变，却又飞快扯回那副惯有的轻蔑神色，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硬着头皮放话：“他进来，照样是送死！”
　　沈洛拳头攥紧，骨节发白，正要动手——

　　“砰！”

　　斯坦利身躯一滞，嚣张跋扈的神情瞬间凝固，鲜血自他肩头猛然喷涌而出，溅了沈洛一手。
　　玛雅被这骤响惊得失声尖叫，出于本能捂住耳朵蜷缩蹲下身。衣兜晃荡间，只听“哐当”一声清脆响动，一柄锋利的小刀直直坠落在地面。
　　沈洛没被枪声吓到，反倒被这刀刃落地的声响猛地牵动了心神。他愕然回头：“玛雅……”

　　却见不知何时，那抹红色身影已悄然从门内闪身而出，手中激光枪的枪口还萦绕着未散的余温，正对准斯坦利，缕缕淡烟自枪膛悠悠飘出，在昏黄摇曳的光线里扭曲升腾，转瞬即逝。
　　他抬手褪去兜帽，随手扯下覆在面上的轻纱，熟悉的脸庞展露在光亮之中。
　　是索恩。

　　索恩看向沈洛，嘴角慢悠悠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邀功意味：“沈总督啊，我这算是救了你一命。”
　　沈洛垂眸看着手背上沾着的温热血迹，进而缓缓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索恩，显然是没有丝毫感激：“我没有让你救我。”
　　索恩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激光枪，从容开口：“沈总督，我既然出手帮了你，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你觉得如何？”
　　沈洛眼神轻蔑，满脸不屑：“就你也配和我谈交易？”

　　索恩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没变，语气平淡从容，可说出的话语却满是自私凉薄：“你与我联手，一起除掉斯坦利和佩雷吉这两个心腹大患。你听听，这个买卖划算吗？”

　　沈洛冷嗤一声：“你真以为出卖同伴就能干干净净抽身离场？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索恩，你做下的那些勾当，桩桩件件，一件都别想轻易撇干净。”
　　“别这么绝情嘛，”索恩脸上依旧挂着平和的神情，语气还更诚恳了，“我是真心实意来和你谈合作。”
　　“你倒真是翻脸够快，出卖起自己人，半点都不含糊。”沈洛瞥了一眼靠墙瘫倒、气息奄奄的斯坦利，凉凉地说。

　　斯坦利此刻尚留着一口气，并未彻底殒命。
　　他虚弱地斜靠着墙面，肩头的伤口源源不断渗涌着暗红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滑落，浸透了衣衫。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噜的异响，像是有淤血堵在气管间，他拼命想要咳出，却终究无能为力。
　　他死死盯住索恩，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怨毒、滔天的愤恨，还有全然不敢相信的错愕。那道目光凌厉狠戾，如同淬尽剧毒的锋芒，直直刺向这个背信弃义背叛自己的人。

　　斯坦利的嘴唇剧烈翕动不止，像极了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鱼鳃徒劳地一张一合，却吸不到一丝氧气，只能在绝望中挣扎。
　　若是他能发出声音，那定能将索恩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再将他拆骨入腹，挫骨扬灰。

　　索恩淡淡看向自己曾经的队友，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索恩懒懒地看向斯坦利，“如果你实在痛苦，我可以再补一枪，提前送你一程。需要么？”

　　斯坦利浑身剧烈抽搐，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颤巍巍抬起一只手，指尖痉挛着指向索恩，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含混的气音。
　　下一秒，他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头颅颓然歪向一侧，好似没了气息。

　　玛雅浑身冰凉，怔怔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
　　昔日高高在上的先知，亲手了结了顾问，她曾以为固若金汤、无人能撼动的权力格局，竟在利益撕扯下，顷刻间就能分崩离析，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掌心还攥着那枚蜘蛛造型的微型炸弹，只要再用力几分，便能与这周遭一切都同归于尽……

　　此刻，索恩才像是堪堪注意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噢，我亲爱的玛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