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实》丁昼

9、发错人了 某人也会耍

　　到了排练时间，许犹深独唱了许巍的《旅行》，之后又和赵佳怡合唱了两首英语歌。

　　江肃就坐在对面的一张高脚凳上，偶尔跟着他们的节奏晃晃脑袋。

　　“江哥，你也来一首吧。”赵佳怡笑着把话筒举到他面前。

　　江肃看了眼许犹深，问:“你们想听什么？”

　　“《茧》，我想听《茧》！”许犹深抢着说。

　　“嗯。”江肃静了几秒，终于接过话筒。

　　赵佳怡茫然道:“这是谁唱的？”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江肃已经独自清唱起来，“奈何厚茧缠身，天高地阔，此刻竟然看不分明。”

　　他的嗓音与许犹深的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冷冽，如暗藏冰棱的初春溪流。

　　许犹深回过神来，开始用吉他为他伴奏，冯海的架子鼓也跟着加入。

　　唱完，赵佳怡欢欣鼓掌，“好听诶！”

　　“原来你是江越？”冯海自他唱前两句时就认出了他的声音，这会儿惊讶已经淡去，只剩不易察觉的激动和紧张。

　　天知道，这个冷门歌手仅有的几首歌，被他反复听过多少遍。

　　“江越？原来你是江越？”赵佳怡也震惊了。

　　江肃不置可否地微笑，没有答话。

　　“下一首唱什么？”许犹深喝口水润润嗓子，又抱起了吉他。

　　他早就知晓江肃的身份，所以这会儿显得分外淡定。

　　赵佳怡想了一会，说：“我记得你说过，以前写过一首歌，叫沉默什么……”

　　“沉默告别。”

　　“哦对，你唱来听听呗。”

　　“唱别的吧。”

　　“你不是很想让江哥给你提点意见吗，现在多好的机会啊！”

　　“那好吧。”许犹深迟疑片刻，到底答应了。

　　“这么久了，歌词还记得吧？”赵佳怡问。

　　“记得。”他降下话筒架，一句一句唱起来，目光坠入久远的回忆里，漫不经心落到台下，和江肃久久地对望着。

　　许犹深清楚地记得，那晚，妈妈买了他最喜欢的红豆饼回来，他很高兴，一口气吃了三个。睡前，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讲今天遇到的趣事，只是沉默地摸了摸他的头。隔天醒来，她就不见了，此后再也没回来过。

　　“这首歌一定会火。”赵佳怡惊喜不已，“早知道就拍下来了。”

　　许犹深放下吉他，不打算再唱了。

　　四人坐在门口闲谈，把水壶里剩下的苹果水喝完了。赵佳怡伸了个懒腰，“散了吧，明晚继续。”

　　江肃和赵佳怡都站起身了，许犹深却还坐在那里，“冯海，你能不能教我敲架子鼓？”

　　“现在？”

　　“嗯，可以么？”

　　冯海没怎么犹豫，爽快答应:“可以。”

　　许犹深拍了拍江肃的胳膊，“江哥，那你陪赵佳怡去地铁吧，两个人安全点。”

　　江肃微微皱眉，“你不能改天再学么，待会太晚了。”

　　“没事，太晚我就睡这儿了。”

　　先前有一次排练到太晚，许犹深实在太困，就睡在了冯海家。半夜醒来，两人不着边际地聊了许久，那之后，彼此就比以前熟悉了很多。

　　“随你。”江肃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跟冯海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

　　他和赵佳怡快到地铁口的时候，赵佳怡鼓起勇气问能不能加他的微信。

　　江肃顿了顿，说:“不好意思，我平时很少用微信。”

　　“没关系，那能不能给我留个手机号码呀，大家都是朋友，以后少不了要联系的嘛。”

　　“……好。”

　　江肃送她到地铁口，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你先走吧，我朋友待会来接我。”

　　赵佳怡很想问，就不能顺便载她一程吗，又怕吓着他，只能无奈地挥挥手，“好吧，那下次见。”

　　江肃在路边给贺庭接连轰炸了七八条信息，之后等了二十来分钟，贺某人才开着辆破烂老爷车徐徐到来。

　　上了车，江肃无情吐槽:“你这车都破成这样了，就不能换辆新的。”

　　“江老板什么时候肯赞助，我就什么时候换。”

　　“又哭穷，怎么，你挣的钱又捐出去了？”

　　贺庭笑而不语，转移话题道:“找我什么事啊，总不会真的让我来当司机吧？”

　　“老周刚送我两瓶好酒，待会请你尝尝。”

　　“你俩不是又吵架了么，他还送你酒？”

　　“我和他为工作吵嘴，又不是第一次。”

　　贺庭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无奈摇头，“唉，你俩就是太较真了。”

　　两人来到江肃家，酒还没开，贺庭说:“我待会还得开车，不喝了。找我什么事啊，快说吧。”

　　“没什么要紧事，上回你说，你爸不想待在玄风了？”

　　“嗯，你真打算挖他去镜谷？”

　　江肃自顾自斟酒喝起来，“他老人家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不会又和那位背心少年有关吧？”

　　江肃实在受不了这称呼，差点又要扔他枕头，“他叫许犹深。”

　　“哦，真和他有关啊？”

　　“算是吧。”今晚听到他唱那首《沉默告别》，江肃越发明确了要签他的决心。

　　“啧啧，你也有今天……”贺庭坐在沙发上，仰头枕着双臂，突然注意到他拿手机对着自己，不太确定地问，“你拍我干嘛？”

　　“发给老周啊，喊他过来一起喝酒。”江肃打开微信，直接把图片发给许犹深。

　　他在心里默念:“一、二、三、四……”

　　数到十二的时候，许犹深发来几个感叹号，“江哥！贺庭怎么在你家里啊？！”

　　江肃及时撤回图片，面不改色地胡诌:“不好意思，我发错人了。”

　　“别，别撤回啊！我还没来得及保存呢。”

　　江肃不理会他的请求，问:“不是学打鼓么，怎么有空玩手机？”

　　“只学了一会。其实我是看冯海心情不好，特地留下来陪他说说话。”

　　“你今晚真准备在他家过夜？”

　　许犹深发了个“期待”的表情包，“不了，我现在就回去，见我偶像！”

　　江肃满意地笑笑，放下手机。

　　“怎么说，老周来不来？”贺庭伸了个懒腰。

　　“不来了，他要加班。”

　　“哦。”贺庭觉得他今晚怪怪的，特地叫他来，就说了件不大不小的事，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他今晚还有其它聚会，所以没坐多久，就走了。

　　那边，许犹深匆匆打车赶过来，还算幸运，在楼下遇到了正要上车的贺庭。

　　“贺庭！”许犹深冒冒失失冲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激动，“你……你真的在这儿啊。”

　　贺庭打量他片刻，手插裤兜笑道:“哦，你是暗夜酒吧的驻唱吧？”

　　许犹深连忙点头，也顾不上解释自己上次只是去救场的，“我是你的粉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贺庭答应了，从车里只找到了笔，没有纸。许犹深忙说:“那签在我衣服上吧。”

　　贺庭拿着笔在他后背签了两个字，又慷慨地与他合影。

　　“谢谢你的喜欢，其实我这个人很普通……”

　　“不不，你很优秀。”

　　“谢谢，你也很优秀。”贺庭微笑，“你应该也知道吧，江肃就很欣赏你。”

　　许犹深有点懵，“什么？他欣赏我？”

　　“嗯，那天他在暗夜酒吧听到你唱歌，就夸你嗓音好，还点了歌呢。”

　　许犹深蔫蔫地回到自己家里，内心多少有点失望，原来欣赏他的人，不是贺庭。

　　他刚洗了把脸出来，就看到江肃发来的信息:“不是说要回来，人呢？”

　　“回来了啊，我刚才在楼下遇到贺庭了。”

　　下一秒，江肃的电话就打过来，“偶像见到了，就不打算来找我了？”

　　“这么晚了，哪敢打扰您休息啊。”

　　江肃听出他语气闷闷的，“怎么，见了偶像还不开心啊。”

　　“点歌的事我都知道了，贺庭都告诉我了。”

　　“所以，你失望了？”

　　“是有点。”许犹深如实回答。

　　“行啊，那你以后找他听歌去，别找我。”江肃笑得勉强，不等他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不是，江哥……”许犹深听到挂断声，只能放下手机，发愁地挠了挠后脑勺。

　　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许犹深回过神，明白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他也真是失望过头了，一时忘了顾及江肃的感受。

　　他麻溜儿跑上八楼，准备敲门哄人，突然收到冯海发来的信息：“你是回家了吗？”

　　许犹深停下敲门的动作，连忙回复：“我在家了，不好意思啊冯海，刚才有点事，来不及跟你说一声。”

　　“那可惜了，我买了啤酒、果汁，还有花生，还想着今晚可以和你聊聊人生呢。”

　　“给我留着啊，下次喝。”

　　许犹深走到几步外的窗边，给冯海打电话，“你今晚看起来有心事啊，怎么了？”

　　冯海苦笑:“有点烦心事，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别自己闷在心里。”

　　“还是那些事，没什么好讲的，唉，反正就是我爷爷和我爸妈吵嘴之类的。”

　　许犹深倒也不怎么惊讶，以前听冯海说过他爸妈和爷爷奶奶关系不好，还闹到连过年也不见面了。

　　“放宽心吧，你夹在中间这么多年，肯定也已经尽力了。”

　　“谢谢你愿意听我吐苦水。”

　　“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我很乐意倾听。”许犹深诚恳地说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一声“砰”。

　　那是门不轻不重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