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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想要有个家 说不清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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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小区门口会合,江肃问:“去哪吃?”
“我知道一家早茶店,和市场只隔一条街。”许犹深已经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征求他的意见,“怎么样,咱们坐便民车过去? ”
江肃本来打算到地下车库开车,听到他的话,有点惊讶,“坐便民车?”
“是啊,或者你想踩单车?反正挺近的。”
“没事,那就坐便民车吧。”
早茶店很小,只容得下六张桌子,并不是外面常见的那种茶楼。墙面斑驳泛黄,天花板上吊着的大风扇咯吱作响。
幸好来得早,不用排队。
江肃让他点,他便熟门熟路地点了萝卜糕、鲍汁腐皮卷、叉烧酥,还有状元及第粥。
“就点一碗粥吗?”江肃挑眉。
“咱俩一人半碗啊,吃不完浪费了,老板会不高兴的。”
许犹深要再去拿一个空碗,被江肃拦住了,“这儿有多余的勺子,你舀着吃不就行了。”
许犹深看他不嫌弃,便也没意见,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共吃一碗粥。
埋头吃了一会,许犹深笑眯眯问:“好吃吧?”
“嗯,很鲜。”
“当然鲜了,这些都是现做的,不是那种袋装的预制品。”许犹深喝完最后一口粥,抬头之间,视线忽然定在对面一个粉衣女人身上。
那人骑着电动车一闪而过,侧脸的面容短暂落入他眼底,掀起一阵波澜。
许犹深猛然起身,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有一股冲动,让他想要朝那个女人大喊,喊她等等自己。
可是,他的喉咙好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只知道奋力狂追,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才茫然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很危险!”江肃不知什么时候追了过来,语气有点凶,“后面车子差点就撞上你了!”
许犹深还是蹲在那里,不说话,只顾着喘气。
“你怎么样,没事吧?”江肃缓和了语气,俯身去扶他。
“我……肚子有点痛。”刚才跑太急了。
江肃无奈,慢慢扶他起来,等他缓过来了,才说:“以后别这样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许犹深听话地点头,神色恢复如初,“呃,早餐还没买单。”
“我付过钱了。”
两人步行去市场,许犹深在牛肉摊前认真挑选,最后要了一块吊龙。他眼疾手快,抢在江肃之前付了钱。
之后买了排骨、淮山、猪脚和芥兰,也全是他抢着付的钱。
江肃默默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在路边等便民车的时候,江肃冷不防问:“你今天又出钱又出力的,想干嘛?”
“就当是我请你吃饭呗。”
“我可不喜欢欠别人太多人情……”
“就一顿饭的钱,哪有这么夸张。再说了,我又不要你回报什么。”许犹深觉得他太小题大做,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江肃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同情,心里越发疑惑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许犹深迟疑片刻,轻咳一声,“你欠债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欠债的事?”
许犹深找到那个帖子的评论,递给他看,边察言观色,“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嗯……我是说,你要是手头比较紧的话,可以先跟我借。”
“哦,你怕我没钱吃饭,所以就连买菜的钱也抢着付?”江肃扬了扬眉毛。
许犹深试图找个更体面的说法圆过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点头,“是。”
“你借钱给我,万一我还不了呢?”
“实在还不了,就算了。”
江肃又是那样定定地注视着他,几秒后,低声笑了一下,“缺心眼。”
回到家里,江肃不让许犹深进厨房,自己承包了几道菜,只留一道牛肉给他做。
许犹深有点心不在焉,错把糖当成了盐,好好的芥兰炒牛肉,不留神做成了甜口的。
江肃尝了一口,停下咀嚼的动作,表情微妙。
“不好吃么?”许犹深说着,自己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嘴里,下一秒,眉头微微皱起,“怎么是甜的……”
“你没告诉我今天是新口味。”江肃又咀嚼几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转而饮一口酒压压惊。
“不好意思啊,我搞砸了。”
“没关系。”
“我也想喝点酒。”他喝光杯中的雪碧,将空杯子推到江肃面前。
江肃给他倒了半杯,“慢点喝,这个度数不低。”
“嗯。”许犹深仰头,慢慢啜饮一口,又一口,直到杯子见了底才作罢。
“你酒量不好,别这么喝。”
“好,那你再给我倒一杯吧。”
江肃给他倒完酒,突然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直觉告诉他,那个一闪而过的女人对许犹深很重要。
“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妈了。”许犹深茫然笑了笑,“不过,也可能是认错人了,她去了外省,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又咽下一口酒,脑袋开始混沌不清。
江肃一言不发地听着,看他眼里漫着醉意,他伸手夺走他手中的杯子,“好了,别喝了。”
“再……再喝一口。”他脸颊泛红,却还嚷嚷着要继续喝。
江肃不答应,扶他到沙发上,他就又趴在那里喃喃自语:“我妈不要我了……我没有家……可是,我真想有个家啊。
我以为我不可能再有家了,然后,我遇到了吴奶奶,吴奶奶像亲奶奶一样关心我,还有江叔,江叔给我交学费,给我买新衣服,我就觉得我又有家了……”
江肃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突然,许犹深支着手肘凑过来,嘴唇贴紧他耳边小声叫道:“江哥……”
“干嘛?”江肃微微颤了下,耳朵骤然烫起来。
“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你觉得……我够不够格当你弟弟啊?”
如同被冷水兜头浇下,江肃和他拉开些许距离,微微皱眉,“你要当我弟弟?”
“如果……如果还不够好,我可以再努力……”
先前以为他献殷勤是对自己有意思,结果竟是他自作多情了。江肃自嘲地笑了笑。
他无言看了他半晌,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生气、无奈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而这醉倒的人,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再睁眼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许犹深揉着脑袋坐起来,隐约想起自己酒后的一些胡言乱语。
他好像对江肃说了,想要有个家,想当他弟弟?
“醒了?”江肃从书房出来,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就你这酒量,下次还是别喝了。”
许犹深心虚地打量他,可是他神色如常,好像那些醉话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或许,是他想多了?
“江哥,我刚才没说什么醉话吧?”他试探着问。
“你说,你想当我弟。”
“呃……我……”许犹深尴尬地支吾着,看他目光始终温和,突然勇气大增,“那你答应吗?”
“看你表现。”
“真的?好,好,我会好好表现的!”许犹深简直激动得语无伦次。
“傻子。”江肃递给他一杯蜂蜜水,勾了勾嘴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还好。”
许犹深放下心来,咕咚咕咚喝完蜂蜜水,“那你今晚还去听我们乐队唱歌吗?”
“为什么不去?”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许犹深觉得心情畅快极了,中午缠绕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今晚冯海的爷爷奶奶会备好晚饭招待我们。”
两人是坐地铁去的,因为许犹深说,坐地铁去冯海家是最便捷的,而且出站后会经过一条种满凤凰木和三角梅的小径,走在里面,就像逛了趟花园。
那果真是条很漂亮的夜路,橘色灯光映在错落的树影上,落在他们二人的发丝和肩头上,蔓延出丝丝缕缕的温柔。
许犹深看得呆了,下意识地说:“江哥,你现在看起来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感觉很好亲……”
话未说完,江肃挑眉,“很好亲?”
“我还没说完呢,是很好亲近。”许犹深哭笑不得。
“……哦。”
见了面,冯海只招呼他们吃饭,依旧不怎么说话。
难得的是,今天赵佳怡话也不多,看起来比平时文静。
许犹深问她今晚要唱什么歌,她含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今天撞邪啦?”许犹深看她一眼,却见她正偷偷瞄江肃。
当下了然,抿嘴笑起来。转头又撞上江肃的视线,只好若无其事地收敛些许。
“别瞎说。”赵佳怡回得不咸不淡,换做平时,高低得和他互怼几句。
吃完饭,冯海把碗筷和剩菜收拾到厨房里,许犹深帮忙把汤锅也端进去。
冯海说:“放灶台上就行,晚点我再洗。”
许犹深点点头,又问:“爷爷奶奶怎么不一起吃?”
“他们吃得早,今晚去看戏了。”
许犹深看出来了,冯海今晚好像有什么心事,本来性格就闷,这会儿更是话也不愿多说一句。
正要出去,赵佳怡鬼鬼祟祟走进来,压低声音说:“许犹深,你可真不够意思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邻居是个大帅哥?”
“我是叫他来听歌的,又不用他上台表演,帅不帅的有什么关系。”许犹深故意逗她玩。
“别装傻行吗,你刚才不就看出来了。”赵佳怡的手肘搭在他肩膀上,大大咧咧地笑,“姐看上他了,你帮帮我呗。”
这时,江肃缓步走进来,目光在他和赵佳怡之间扫视一圈,淡淡道:“我洗个手。”
只一眼,赵佳怡便避嫌似地收回手,露出淑女式的微笑,“江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江肃顿了顿,勉强点头,“可以。”
“我听犹深说你人很好,又懂音乐,我可太喜欢你这样的朋友了。以后有空的话,常来找我们玩啊。”
江肃转头看向许犹深,见他也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复,便温声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