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实》丁昼

7、我没那么忙了 明天就想吃

　　第一次排练，许犹深和赵佳怡颇有默契，时而两人合唱，时而一人独唱一人弹吉他。

　　冯海似乎还没适应许犹深的节奏，偶尔会有出错的情况。

　　“歇会吧，慢慢来。”赵佳怡拍拍他的肩，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说，“到时把默契度练出来了，咱仨就开个账号，发唱歌视频到网上，搞不好哪天就火了。”

　　“现在网红多的是，哪能那么容易就火了。”许犹深不以为然，打开手机，查看刚才录下来的排练视频。

　　“喂，你能不能自信点。”赵佳怡煞有介事地说，“咱仨要唱功有唱功，要颜值有颜值，怎么就不能火了。你们就等着瞧好了。”

　　“行行，都听你的。”许犹深低头看了半天手机，终于挑出最满意的一个视频，发给江肃。

　　后面嬉皮笑脸附上一句:“江哥，求点评。”

　　自从知道江肃是挺厉害的声乐导师，许犹深对他就莫名多了一层敬意。

　　这会儿给他发视频，就是希望他能给点意见。

　　他捧着手机等他回复，心里又期待又忐忑，但二十分钟过去，手机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听见赵佳怡催他继续排练，只能放下手机，又回到话筒前。

　　排练结束后，许犹深立刻打开手机，却发现江肃依然没有回复消息。

　　“这工作狂……该不会还在加班吧？”他摇摇头，失落地嘀咕一句。

　　一直到准备睡觉了，手机才“叮”的一声响，许犹深打开一看，只见江肃回了硬邦邦的一句:“视频音质一般，无法判断。”

　　许犹深看完秒回:“好吧，那我下次当面唱给你听，嘿嘿。”

　　他枕着胳膊等了片刻，也没见对方回复，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发:“江哥，你还在公司呢？”

　　江肃没回答，以一句“早点休息”彻底结束对话。

　　多回几句会死吗？

　　许犹深撇撇嘴，扔下手机，倒头睡了过去。

　　两天后在楼下遇到江肃，许犹深又眼巴巴地凑上去和他搭话，“江哥，早啊！”

　　“早。”

　　“你这么早去公司啊？”

　　“去健身房。”

　　他好像没什么兴致说话，许犹深看出来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那个，你有空能不能赏个脸，来听我们乐队唱歌啊。”

　　“我最近都挺忙的。”江肃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许犹深愣怔两秒，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明明上次一起吃炸藕盒的时候，他还挺关心他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经常打扰他，招他烦了？或者是，他把他当成想攀高枝的势利眼了？

　　想到这些，许犹深多少有点不知所措，嘴巴倒是比脑子快，强笑着说:“哈哈没事，那就……那就以后再说。”

　　这之后，有大半个月，许犹深都没敢发消息骚扰他，也没再找借口去他家。

　　既然江肃这么烦他，那就只能先躲躲，等他不那么烦了再出现吧。

　　献殷勤和套近乎这件事，不急于一时。

　　最近，许犹深对乐队的事越来越上心，只要不用加班，只要冯海和赵佳怡不唱夜场，他们仨就会聚在一起玩音乐。

　　一周后，赵佳怡在网上创建了个账号，并取名“窗边树”，专门发布他们乐队的演唱视频。

　　这随随便便的三个字，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们乐队的名字。

　　周六晚上，许犹深闲着没事，就自己在家做饭。天气热，胃口不佳，只做一肉一菜，也还是吃不完。

　　洗完碗，他到楼梯间丢垃圾，然后，在那里见到了江肃的猫。

　　那只圆嘟嘟的英短银渐层，竟然偷偷溜出来玩，这会儿似乎还认得他，冲着它喵喵叫个不停。

　　“小铃铛，你怎么在这儿？”许犹深蹲下来，笑着挠它的下巴。

　　和它玩了一会，许犹深打算把它送回去，又想起家里还剩半条清蒸鱼没吃完，便一把抱起它，“走，哥带你吃鱼去。”

　　许犹深找出那个不常用的小铁盆，把剩下的鱼和粥倒进去，拌在一块，端到小铃铛跟前，“吃吧，小铃铛。”

　　小铃铛嗅了嗅，不声不响埋头吃起来，它嚼得又急又快，没多久，铁盆就见底了。

　　看来，很合它胃口。

　　许犹深满意地摸摸它的脑袋，逗弄了一会，怕江肃找不到它会着急，只好把送回去。

　　到了八楼，他发现江肃家的门半虚掩着，还留着一条缝。怪不得小铃铛会悄悄溜出来。

　　“乖，回去吧。”许犹深轻拍它的后脑勺，在它钻入门缝之前，他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但门突然开了。

　　江肃正挑眉看着他，“你这是……”

　　“哦，我在楼梯间见到小铃铛，就给你送回来了。”

　　“这淘气鬼。”江肃低骂了一句，又说，“麻烦你了。”

　　“小事情。哦对了，它刚才吃过饭了，不用再喂它了。”

　　“你给它吃什么了？”

　　“清蒸鱼，我晚饭还吃剩半条。”许犹深说完，识趣地说，“那没事的话，我就……”

　　“有事。”

　　“啊？”

　　江肃摸了摸鼻子，“你上次教我做牛肉，我试过了，味道还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够嫩，还有炒不出那股锅气。”

　　“这个简单，改天我教你吧。”许犹深想了想又说，“或者你以后想吃的时候，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江肃顿了顿，“你说真的？”

　　“当然。”

　　“我明天就想吃。”

　　许犹深被他突然的孩子气逗笑，连忙答应: “行啊。”

　　江肃又问：“你最近很忙？”

　　许犹深只当他是随口问的，也没多想，“还好，没怎么加班，晚上偶尔和乐队的朋友一起唱唱歌。”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他身后的电视柜上放着一把小提琴，许犹深探头看去，“你在拉小提琴啊？”

　　他倒没有多惊讶，江肃毕竟是声乐指导，会拉小提琴并不稀奇。

　　“嗯。”江肃总算拿出主人该有的待客之道，“别站门口了，进来说吧。”

　　许犹深站在电视柜旁边，俯身端详那把小提琴。枫木花纹漂亮又矜贵，看起来是很复古的造型。

　　不知是不是因为许犹深这个不速之客打扰到他的雅兴，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抱起小提琴就要收起来。

　　许犹深拦住他，“能不能拉一首给我听听。”

　　“想听哪首？”江肃坐回到沙发上，整个人十分松弛。

　　“嗯，我想听……《沉思》。”

　　江肃沉默两秒，温和道:“换另一首吧，这首我拉不好。”

　　“不好也没关系。”许犹深笑嘻嘻的，全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江肃有点无奈，到底还是答应了。小提琴搁在他的锁骨和下巴之间，缓缓拉起来。

　　婉转旋律流淌于两人之间，许犹深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仿佛又回到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他站在人群里，遥望着台上拉小提琴的同校师兄，当时，也是如此刻这般痴醉。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小提琴现场演奏，仿佛冥冥中有千丝万缕的缘分，他为那首陌生的奏曲着了迷，从此改变志向，做起了缥缈的音乐梦。

　　“喜欢吗？”江肃冲他打了个响指，唤他回神。

　　他早已奏完一曲，被他痴痴呆看了许久。

　　“很好听。”许犹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上江肃饶有兴味的目光，脸颊莫名飞红。

　　这还叫拉不好？他也太谦虚了。

　　江肃笑:“是么，但你刚才好像走神了。在想什么？”

　　“想起了以前的啥事。”许犹深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如实回答，“我第一次现场听小提琴曲，是在大学的校庆晚会上，当时听的就是这首《沉思》。那天听完，莫名觉得很激动，激动得半夜睡不着觉，脑海里一直回旋这段旋律。真是傻不拉几的。”

　　“是谁演奏的？”

　　“贺庭。”

　　“他怎么会去你们学校表演？”

　　“他是我同校的师兄啊。”当时贺庭已经颇有名气，许犹深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这个师兄小提琴拉得实在好听。

　　“哦。”江肃总算明白了他崇拜贺庭的原因，当下有种奇怪的情绪，唯恐听见不想听的话，于是说起别的话题，“我最近没那么忙了。”

　　“嗯？”

　　“你上次不是要我有空去听你们乐队唱歌么。”

　　许犹深眼前一亮，“你真去啊！那明晚怎么样？”

　　江肃点头答应了，又问，“你以后是打算玩乐队，不当偶像练习生了？”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进玄风也不是为了当偶像练习生，只是觉得当偶像练习生，才有可能当贺敬远老师的学生。但我最近听说，贺老师在国外养病，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如果我没记错，贺老师主要是教小提琴的。”

　　“我想学的就是小提琴。”

　　江肃明白了，原来他志不在唱歌。

　　怪不得那天他在咖啡店露台抽烟，样子肆无忌惮，根本没有半点爱护嗓子的自觉性。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隔天是周日，许犹深也没睡太晚，七点四十已经洗漱完毕。

　　他边喝水边给江肃发消息：“江哥，待会我去市场顺便买牛肉，你别买重复了。”

　　他以为江肃还在睡觉，想不到对方很快回复了消息：“吃早餐没？”

　　“还没，我去街边吃。你怎么起这么早？”

　　“那一起吧，我刚跑完步回来，等我几分钟。”

　　“好。”许犹深莫名笑了一下，赶紧起身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