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实》丁昼

5、献殷勤 他最近在追

　　“江哥，饭做好了，出来吃吧。”许犹深去书房喊他。

　　江肃应了一声，来到饭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三菜一汤和一碗米饭，香气扑鼻。

　　江肃在桌边站定，“就盛一碗饭？”

　　许犹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没说话。

　　他是想盛两碗，可人家又没开口留他吃饭，他就只能先假装客气一下。

　　江肃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自顾自坐下来，端起饭碗，“装什么客气，自己盛饭去。”

　　“好嘞。”许犹深嘻嘻笑，麻溜儿跑进厨房，自己又盛出一碗饭来。

　　两人相对而坐，各吃各的，谁也没出声。

　　江肃把三道菜都尝了个遍，后面又陆续夹了几块牛肉，配着吃下大半碗饭，总算想起该说句话，于是随口问:“你这牛肉是怎么做的，挺像大排档的味道。”

　　“爆炒就行了。”

　　“嗯，我下次试试。你平时经常做饭？”

　　“那倒没有，上班就懒得做了。”

　　“你手艺还不错。”

　　许犹深也不谦虚，笑道:“这都是我去养老院帮忙的时候，那里的厨房大师傅教我的。”

　　江肃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起他被停职的细节。

　　不可避免地，许犹深又把蔡津骂了一顿，同时忍不住吐槽:“就因为那个缺德东西，我见不到贺庭，可能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贺庭。”

　　“那是，我可是他的骨灰粉。”

　　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顾雯正好打电话过来，“小许，我把视频发给刘总监了，他没表态，只说了想和你谈谈。”

　　“现在吗？”

　　“是，你如实说就可以。”

　　“我知道了。”挂断电话，许犹深刚打开通讯录，刘总监的号码就打进来。

　　一接通就开门见山地问:“小许，你和镜谷的江老师认识啊？”

　　江老师？他说的是江肃？

　　刚才江肃还说自己在镜谷有熟人，可以给他机会去面试，原来这个熟人就是他自己？

　　难道他是镜谷的声乐导师？

　　许犹深顾不上多想，随口道:“哦，我们是邻居……不过，我们不太熟。”

　　“真不熟？”

　　“嗯……我们才见过两三次。”

　　刘总监轻咳一声，有点为难，“小许啊，你这视频日期是挺清楚的，不过，也不排除……”

　　许犹深听懂他的意思，立刻说:“刘总监，这个就是原视频，日期我也没改过的。”

　　一旁的江肃大概也猜出了他们对话的内容，朝他伸出手，轻轻晃了晃。

　　许犹深会意，迟疑两秒，还是将手机递给了他。

　　“刘总监，你好，我是江肃。”

　　“嗯，我们正在吃饭。”

　　“那天那个点，犹深确实在我家里。”

　　“那行，改天请你吃饭。”

　　许犹深听不见刘总监都说了些什么，只听见江肃一句接一句地回应，整个过程从容不迫，让人莫名安心。

　　电话挂了，江肃说了句“没事了”，又继续端起饭碗喝汤。

　　对于他的身份，许犹深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大半，转头收到顾雯的信息:“明天按时上班。”

　　他回了句“好的”，又盯着江肃看了片刻，咧嘴冲他笑:“谢谢江老师。”

　　江肃抬头，对上一双微弯的笑眼。牙齿整齐又洁白，皮肤也白得透亮，莫名令他联想起类似绵羊之类的动物。

　　“少贫嘴。”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吃饱的缘故，江肃的语气显得懒洋洋的。

　　吃完饭，许犹深要去洗碗，被江肃拦下了，“我自己来就行。”

　　“你去忙工作吧，反正我现在没事。”

　　“我待会有客人要来。”

　　许犹深顿了顿，识趣地点头，“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江肃也没特地送他，自个儿在厨房忙着洗碗。

　　许犹深在玄关处穿鞋，抬头时，留意到鞋柜上的盆栽干巴巴的，三两枝叶无力地倒垂下来。

　　他随手拿起喷壶，浇上水，随后才离开了。

　　这边江肃洗完最后一个碟子，又把灶台收拾干净，出来要给猫倒猫粮时，不经意抬眼，发现盆栽叶子上挂着水珠，显然是许犹深走之前帮忙浇的水。

　　他勾了勾嘴角，心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段位，殷勤得也太明显了点。

　　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响起。

　　贺庭如约而至。

　　“哟，收拾得还挺干净啊。”贺庭环目四顾，抬脚就要往客厅里去。

　　被江肃一把拉住，“换鞋，别踩脏我地板。”

　　“行行行，这就换。”贺庭老实照做，又问，“你怎么住到你爸妈的房子来了？”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我那房子正重新装修呢。”

　　“哦哦，我给忘了。你奶奶不在家啊？”

　　“不在，住养老院去了。”

　　“什么情况啊？”

　　“一言难尽，老太太天天催我找女朋友结婚。”江肃深吸一口气，“前阵子为了逼我就范，就住到养老院去了。”

　　贺庭听完，倒没有幸灾乐祸，看了他一会，“你奶奶还不知你的性取向么？”

　　两人在沙发坐下，江肃想了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没主动告诉过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可能和女孩子结婚了。”江肃给他倒水，“说点别的吧，提起这些我就心烦。”

　　贺庭微微笑，识趣地转移话题:“那就说说暗夜酒吧的那个驻唱吧，你后来找他谈了没，签约了吧？”

　　“谈是谈了，但人家已经打定主意要留在玄风，签不成了。”

　　“为什么？”

　　“人家一心只想当你爸的学生，除了玄风，哪儿也不想去。”

　　“那可惜了，我看他是个好苗子。”贺庭开玩笑道，“不如你把我爸挖去镜谷啊，那背心小少年不就跟着过来了。”

　　“背心小少年？”江肃抓起抱枕朝他扔去，正正砸中他脑袋，“你还能不能再恶心点。”

　　贺庭笑骂了一句，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说真的啊，玄风已经不是几年前的玄风了，我爸早就不想待那儿了，你要能把他挖过来，估计他还会感谢你呢。”

　　“说得容易，把你爸挖过来，至少也得帮他解决违约金的事吧。”

　　“啧啧，我还以为你是真看中那背心小少年呢，又是点歌又是给小费的，这点违约金倒是舍不得了。”

　　江肃只是笑笑，不理会他的调侃，瞎扯了几句别的闲话，转而提议道:“去不去游泳？”

　　“行啊。”

　　在他俩去地下停车库的十几分钟前，许犹深坐着电梯下楼，直奔小区对面的那家小超市。

　　刚才午睡醒来，许犹深趴在床上赖了一会，慢慢清醒的同时，脑袋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得买多几个新的碗碟，搞不好哪天，江肃就来他家吃饭了呢。

　　毕竟，江肃好像对他越来越友善了。

　　想法一冒出来，就迫不及待想要去实行。

　　时近黄昏，外头热气已然慢慢消散，他洗了把脸，就下了楼。小超市里东西倒是挺齐全，他在里头逛了一圈，很快选好几个碗碟，又要了大半个西瓜和一瓶葡萄汁。

　　门口摆着大遮阳伞，底下有几张椅子，一把大风扇“哗啦哗啦”地吹，经过时很是凉快。

　　许犹深闲来无事，也不急着回去，就在那儿坐下，拧开葡萄汁瓶盖，仰头喝起来。

　　这时，赵佳怡发来消息：“冯海答应了，那咱们三人也够组一个乐队了。”

　　许犹深反应了一会，终于想起冯海就是暗夜酒吧的那个鼓手，他对组乐队的事并不热络，只是不好意思扫赵佳怡的兴。他放下手中的葡萄汁，在输入框下方找到OK的表情包发过去。

　　“那就这样说好了啊！你明晚有空吧？咱们开始第一次排练。”

　　“行啊。”许犹深放下手机，抬眼间，一辆黑色轿车正好从小区的地下车库驶出来，车窗半开，露出一张戴着白色口罩的男人的侧脸，鸭舌帽压得很低，颈间的银色项链闪着微微光亮。

　　他穿的是黑色T恤，但许犹深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那晚在暗夜酒吧给他小费的客人。

　　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自己从前是见过这个人的。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追了出去，在那辆疾驰的轿车后面撒腿狂奔。

　　车内，江肃和贺庭很快也发现有人在追他们的车。

　　“是我的粉丝，估计是要签名或者合照。”贺庭有点无奈，“他这么追也太危险了，算了，靠边停吧，看看他想干嘛。”

　　江肃盯着后视镜看了几秒，只是减缓车速，没有停，等到确认那追车的家伙也跟着放慢了速度，才稍稍松一口气，转头揶揄贺庭：“你可真够自恋的啊，是个人就是你粉丝了？”

　　“不是我粉丝，难不成是你粉丝啊？”

　　“好吧，就算是你粉丝，人家追的也不一定就是你。”

　　“你是说，他追的是你？这人你认识啊？”

　　贺庭听出了点端倪，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下总算认出来，原来追车的人就是暗夜酒吧那个驻唱，惊呼道:“我靠，是他！你刚才话里有话的，什么意思啊？”

　　江肃故作矜持地点头，“嗯，就是你猜的那样，他最近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