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实》丁昼

4、小费

　　被停了职，见偶像的美梦也跟着破灭，许犹深心里凉了半截，躺在沙发上骂蔡津为人师表却无师德。

　　正郁闷着，李遂打来电话，叫他出去吃夜宵。

　　许犹深答应了，随便套上件背心、趿着拖鞋就出去。

　　那家大排档离得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李遂最喜欢这家店的爆炒鱿鱼仔，经常大老远打车过来吃。

　　许犹深点一盘膏蟹，在那儿慢慢嘬着，不时喝一口柠檬茶，别的什么也不吃。

　　李遂看他愁眉苦脸，问:“你这是失业了还是失恋了……哦，忘了你没女朋友，那就是失业了？”

　　“说得你好像有女朋友一样。”许犹深笑骂，“还真给你这乌鸦嘴说对了，兄弟我快失业了。”

　　“怎么回事啊？”

　　“被人整了，现在停职在家呢。”许犹深叹口气，三两句说清了事情的缘由，又把蔡津骂了一遍。

　　李遂听得连连摇头，“按我说啊，你干脆辞职算了，反正你本来也不想做那个什么助理。”

　　“那不行，我得留在玄风等待机会啊。”

　　“你还放不下你的音乐梦呢？”

　　“就试试呗，反正我还年轻。”许犹深拿纸巾擦手，边看向他，“你呢，你以后不打算再唱歌了？”

　　“算了吧，这种镜花水月的美梦，不适合我，我还是老老实实打工得了。”

　　正说着，许犹深手机响了，是赵佳怡打来的电话。

　　“许犹深，你干嘛呢？”赵佳怡问。

　　“和李遂在街边吃夜宵呢，怎么，有事啊？”

　　赵佳怡之前和李遂见过几次，算是认识，还知道他会唱歌，忙说:“李遂也在啊，那正好，你俩过来帮忙救个场吧。”

　　许犹深知道她晚上会在酒吧兼职当驻唱，随口问:“其他人罢工了？”

　　“别提了，其他驻唱都食物中毒了，就我和鼓手这两个没去聚餐的逃过一劫，你俩快来吧，不然我今晚嗓子得报废。”

　　“好吧，还是在你以前兼职的那个酒吧？”

　　“对，你们打车过来吧，我们老板会报销的。”

　　挂了电话，许犹深立刻扫码结账，半拖半拽，总算勉强说服李遂，一同打车前往“暗夜酒吧”。

　　上台前，许犹深才想起自己此刻正穿着背心和拖鞋，为难起来，这副德行怎么上台？

　　赵佳怡笑了，“没事，这一点也不影响你的颜值。”

　　许犹深半信半疑，暂时放下这一茬，三人开始看节目单。

　　李遂以前在酒吧当过两年驻唱，熟门熟路，这会儿上台依然游刃有余，自己连续独唱两首。

　　倒是许犹深有点怯场，只敢战在赵佳怡身后默默弹吉他当伴奏，偶尔小声跟唱两句。

　　下一首是《海鸥》，赵佳怡在李遂的眼神示意下，直接把话筒塞到许犹深手里，意思是要他独唱。

　　许犹深被推着上，只能硬着头皮唱，第一句有点抖，他定了定神，再唱第二句第三句到了中间的部分，就开始得心应手，慢慢唱出自己真正的水平。

　　休息的间隙里，赵佳怡过来，对许犹深笑嘻嘻道:“那边VIP看台有客人点了首《It's A Beautiful Day》，点名要你唱，你准备一下吧。”

　　许犹深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斜对面二楼的看台，从他的角度，只能隐约瞧见那个客人头戴鸭舌帽，胸前似乎挂着一条银色项链，脸看不大真切。在他身旁，还有个人隐没在黑暗里，身材高大，只看得见半边肩膀。

　　大概对方觉得他的嗓音适合唱这首歌吧。

　　许犹深抿嘴微笑，那位客人眼光很准，这类歌曲，的确是他的舒适区。

　　唱完，他赢得了不少喝彩声。

　　等到结束，已经是深夜一点半。

　　在后台，赵佳怡介绍鼓手给他俩认识，“这是冯海，他打鼓很厉害的，以后你们有兴趣可以向他请教。”

　　“你好。”许犹深有点疲惫，还是微笑着和他挥了挥手。

　　冯海看他一眼，只是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赵佳怡当场给许犹深和李遂结算兼职报酬，除了400块底薪，还有客人给的小费。

　　赵佳怡对许犹深说:“你今天可真走运，那个点歌的客人额外给了你800元小费，你记得请吃饭啊。”

　　“行，待会请你们喝夜豆浆。”

　　“抠。”赵佳怡不满。

　　“真抠。”李遂补充道。

　　许犹深只是笑，心里回想起那张半隐在鸭舌帽下的面孔，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

　　赵佳怡给他俩递矿泉水，想起三人今晚在台上的完美默契度，突然心血来潮，“咱仨组个乐队玩玩，怎样？”

　　“我得上班。”李遂一口拒绝。

　　赵佳怡撇撇嘴，“谁不上班啊，下班后不就有时间了。”

　　“养老院时间不定的，有时候得上夜班。”

　　“好吧。”赵佳怡又转头问许犹深，“那你呢？”

　　许犹深想到自己一时半会是做不了偶像练习生了，便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是可以，不过就咱两个，也太少了。”

　　“冯海，你呢，你总该有时间吧？”赵佳怡把主意打到那个鼓手身上。

　　冯海像个闷葫芦，静了一会才说:“我考虑考虑。”

　　“行，那你考虑好尽快答复我。”

　　“嗯。”

　　兼职驻唱这一夜，许犹深暂时忘却停职的烦恼，美美睡了个好觉。

　　然而快乐没持续多久，隔天下午就看到蔡津发的朋友圈。

　　他和他们组的三个练习生在镜谷音乐交流会春风得意，九宫格全是和音乐界大人物的合影，贺庭也在其中。

　　许犹深放大图片中贺庭的脸，盯着看了数秒，终于叹口气，默默关掉手机。

　　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复职，许犹深不习惯太闲，随便看完一部电影，开始感到无聊。

　　他翻开相册，漫无目的地浏览赵佳怡昨晚帮他拍的照片，最后滑到那张顾雯和那个年轻男人亲密拥抱的绯闻照，这是他那天为了研究男人的面貌特地保存下来的。

　　这会儿，许犹深意外瞥见相片下方的拍摄时间，突然凝住目光，如果没记错，上周四晚上九点十七分，他应该是在江肃家里。

　　而且他记得，他家门口和客厅都有监控。

　　许犹深坐起来，给江肃打电话，“江哥，你在家吗？”

　　“嗯，怎么？”

　　许犹深顾不上回复，直接坐电梯上八楼，敲他家门。

　　几秒后，江肃出现在他眼前，表情有些不满，“你这是把我家当成你家了？”

　　未经同意又直接上门，真够冒昧的。

　　许犹深赔着笑脸，说清了来意，“能不能把那段监控发给我？”

　　听完他的话，江肃脸上的不耐烦淡去，片刻后丢给他一部旧手机，“你自己查吧，我还有事要忙。”

　　之后也没招呼他，自个儿回书房继续工作。

　　许犹深找到其中的监控软件，点进去寻找对应的日期，不小心点错了月份和时间，出现的画面是在客厅里，深夜三点多，江肃独自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静静望向窗外，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看样子，好像有点孤独。

　　有种窥探到别人隐私的心虚感。

　　许犹深忙跳过这一段，重新选择正确的日期和时间，很快截取出自己所需的视频片段，发送到自己手机上。

　　他将这段视频的声音去掉，再发给顾雯，说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很快，顾雯打电话过来，沉默数秒才说:“小许，这件事我得先跟你道个歉，是我连累你了。”

　　“顾老师，你别这么说……”

　　“那张照片是真的，那个人的确是我男朋友。”顾雯有点尴尬，“只是他不方便露脸，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为你澄清，抱歉。”

　　许犹深愣了愣，回过神后淡然道:“不怪你顾老师，错的是造谣的人。”

　　挂了电话，许犹深迈着轻快步伐来到书房门口，江肃正坐在电脑前忙碌。

　　“江哥，我先回去了，谢喽。”

　　江肃抬头看过来，“视频找到了？”

　　“找到了，手机我给你放茶几上了。”

　　“嗯。”

　　他转身要走时，江肃叫住他，“许犹深。”

　　“还有事吗，江哥？”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公司发展？”

　　“嗯？”

　　“我在镜谷有熟人，如果你愿意，可以给你个机会面试偶像练习生。”江肃不紧不慢地解释。

　　许犹深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怔片刻，笑了一下，“江哥，你对我真好。”

　　他想，江肃是不是没那么讨厌他了？那是不是有一天，他真的可以融入江家……

　　江肃觉得好笑，给他个面试机会就算对他好了？这家伙，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娃。

　　许犹深诚恳道了声谢，说出心里话，“不过，我还是想留在玄风。”

　　“为什么？”江肃有点不解，毕竟，镜谷和玄风在业内的名气、资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我想做贺敬远老师的学生。”许犹深怕江肃不认识贺敬远，又补充一句，“他就是玄风请来的音乐指导，贺庭就是他教出来的。”

　　他执着于留在玄风，其实还有个更隐秘的原因，就是追随贺庭最初的步伐，玄风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许犹深希望自己可以走和他一样的路，一点点向自己的偶像靠近。

　　这想法多少有点幼稚，许犹深不好意思说出来，但他提起贺庭时双眼发光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不用他说，江肃也瞧出了端倪。

　　他了然地挑眉，“你是贺庭的粉丝？”

　　“有这么明显吗？”许犹深干笑两声，指指他电脑旁边的面包转移话题，“你午饭就吃这个吗？”

　　“嗯，没时间做饭。”

　　许犹深想了想，鼓起勇气说:“我有时间，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你会做饭？”

　　“马马虎虎。”许犹深怕他不放心，忙又说，“不过吴奶奶挺喜欢的，应该不至于难吃。”

　　“为什么？”

　　“嗯？”

　　“为什么给我做饭？”江肃目不转睛看着他。

　　许犹深挠挠头，不知该编个什么理由比较合适，最后只能说:“吃面包没营养啊。”

　　江肃竟然没拒绝，“那谢谢了。”

　　“客气啥。”许犹深冲他笑笑，转头打开冰箱，见里面有虾、牛肉、肉沫，还有青椒和番茄，也没问他，自己做了蒜蓉粉丝虾、青椒爆炒牛肉和番茄炒鸡蛋，另加一道丝瓜肉沫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