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实》丁昼

21、暖洋洋的气息

　　这晚，叶贞主动加了许犹深的微信。

　　几分钟后发过来一段话:“前些天我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保温杯，想起是你给我的，就随口跟我奶奶问了你的近况，我奶奶一直夸你，还说你帮了她很多忙。谢谢你啊，许犹深，等回去了，我一定请你吃饭。”

　　似乎和印象中的差不多，叶贞说话还是那样温温柔柔，又落落大方的。

　　他回忆了好一会，才记起她说的那个保温杯，就是他送她去车站那一次，当时看她忘记带水，就把自己的给了她。

　　那保温杯是新的，第一天装水，还没喝过就送了人。所以印象深刻。

　　许犹深想了想，礼貌地回复：“你太客气了，其实刘奶奶平时对我也很好。”

　　他没有主动抛出话题，对面过了好一会，才又回过来一句：“那有时间再约，不打扰你休息了。”

　　“行啊。”

　　结束聊天后，许犹深忍不住又点开自己和江肃的对话框，里面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

　　鉴于他最近总是回复得特别慢，许犹深本来已经下定决心最近不再骚扰他了，这会儿忽然又坐不住，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主动给他发了消息：“忙什么呢江哥，怎么这两天都不找我聊天了？”

　　这次江肃倒是很快就回复了，“在公司啊，每年年底都忙。才几天没找你，就觉得不习惯了？看来咱俩比人家亲兄弟还亲啊。”

　　许犹深看着他前后发来的这几句略带调侃的话，当下愣了愣，是啊，最近他们好像每天都会给对方发消息，就算是亲生兄弟，就算是好朋友，也未必会做到这份上吧？

　　而他对江肃的这番理所当然的抱怨，更是怪异得不行。许犹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他的要求好像越界了。

　　半晌也不知该回什么，江肃那边直接打电话过来。

　　“怎么，还不让开玩笑了？”

　　许犹深嘟囔道:“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江肃笑了，“你这是……在闹脾气呢？”

　　“没有。”许犹深轻咳一声，努力掩饰尴尬，“你还在公司吗？”

　　“没，在家办公。”

　　“那我可以来找你吗，哦，我自个儿在旁边玩，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嗯，那你顺路给我带点吃的过来吧。”

　　“行啊，你想吃什么？”许犹深兴冲冲答应了，又马上说，“我记得凤凰街有家卖鳗鱼饭的，味道一绝，你要不要试试？”

　　“凤凰街？那个离我这边还有几个站呢，你不嫌麻烦么？”

　　“不麻烦，我中途下车就可以了。你想不想吃，想吃的话……”

　　“许犹深。”江肃突然叫了他一句。

　　“嗯，怎么了？”

　　电话里只剩下江肃的呼吸声，片刻后，他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强行挤出一句挖苦的，“我真怕你以后谈女朋友了，会变成个百依百顺的恋爱脑。”

　　“行，你可以闭嘴了。”许犹深骂完了，还是喜滋滋去给他排队买鳗鱼饭。

　　江肃的房子不算大，三房一厅，只比他父母旧小区那套房宽敞些许，装修是简单的欧式风格，整体看起来还挺舒服。

　　许犹深在屋里转了转，客观评价：“干净是干净，就是缺了点年味。”

　　“随便吧，我都懒得弄了。”

　　许犹深自告奋勇，“你忙你的，我帮你安排吧，待会我去一趟花市。”

　　江肃从公务中抬头，低笑道：“一起吧，我快忙完了。”

　　“行啊，我还担心自个儿拿不过来呢。”许犹深想了想又说，“奶奶叫我过年去江叔家里吃饭，你到时也会来吧？”

　　这话问得有点多此一举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确认。

　　“哟，这算不算见家长啊？”江肃随口调侃道。

　　“见什么家长啊，这不就是简单的吃一顿饭……”许犹深说着说着，自己噎住了，这种玩笑话正常是理都不用理的，他竟然很认真地在澄清……

　　江肃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再说别的，又继续忙碌起来。

　　之后江肃又打了几个电话沟通工作，一直到傍晚时才出门。

　　红灯停车的间隙，江肃转头问:“待会先吃个饭吧，你想吃什么？”

　　“牛肉火锅，怎样？”

　　“行。”江肃想起他经常自己做牛肉，出来吃饭竟然又要吃牛肉，不禁失笑，“你是不是特别爱吃牛肉啊？”

　　“嘿嘿，这都被你发现了。”

　　“吃这么频繁，不腻么？”

　　“怎么可能腻。我在家没事就研究牛肉的各种做法，经常变着花样吃，别提多爽了。”

　　“都学会哪些了？”

　　“沙茶牛肉煲、葱爆牛肉、干蒸牛肉、土豆炖牛肉、孜然牛肉……”

　　“都把我说饿了。”

　　“以后我做给你吃，每种口味都让你试试。”许犹深放松地靠着座椅后背，语气里有点小得意。

　　“那是去你家吃，还是你来我家做？”

　　“啊？”

　　江肃勾了勾嘴角，“不是说做牛肉给我吃吗？”

　　“哦……都可以啊，在哪儿做都行。”

　　车子重新开动，穿梭在华灯初上的城市街道上。在这样日复一日出现的普通夜景中，江肃意外地被一种不知名的、暖洋洋的气息包裹住了。

　　两人在路边的火锅店吃了顿还算不错的晚饭，之后才出发去逛花市。

　　“买什么花好？”许犹深被人群推着走，眼睛还不忘两边张望，“蝴蝶兰怎么样？”

　　江肃问：“你喜欢蝴蝶兰？”

　　“吴奶奶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许犹深看他那么认真地询问自己的喜好，有点雀跃地笑笑，“我喜欢金桔树。”

　　“那待会买两盆呗。”

　　话音刚落，江肃电话响了，是他爸打来的。

　　江肃问起他妈妈几号才回家，之后“嗯嗯啊啊”了几声，电话那头好像是换了另一个人接。

　　江肃叫了声“小旭”，脸上多出点轻松的笑意，“你到时跟我爸一块回是吧？嗯嗯行，过年有空来找我下棋啊。”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许犹深一直拉着他胳膊，大概是不想两人在人群里走散。

　　他任由他拉着走了一段路，才笑着开口:“许犹深，你这是拉小孩儿呢？”

　　“我可没见过一米八五的小孩啊。”许犹深跟着笑，几秒后才松开手，“江叔都说什么了？”

　　“他说除夕前一天才回来，让我去机场接他，顺便交代我把家里装点一下，贴贴春联和剪纸什么的。”

　　许犹深点点头，又问:“那小旭是谁，你朋友吗？”

　　江肃站在一堆春联边上，边挑选边回答：“是我爸的学生，以前读书的时候常上我家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

　　“哦。”

　　“怎么，有兴趣啊？”

　　“怎……怎么可能！”许犹深吓了个激灵，手指顿在金桔树的叶子上，直接定住了。

　　“我是说，你是不是有兴趣认识人家，合得来或许可以交个朋友，怎么这么大反应啊？”江肃歪着头打量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许犹深本来就心里有鬼，又或者是因为江肃刚才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思，才会下意识地理解错。

　　他怀疑江肃是故意逗他的，同时又有点懊恼自己的鬼迷心窍。

　　他清了清嗓子，尴尬地解释，“我就随口问问。”

　　两人都不是会挑挑拣拣的人，没一会儿，就在同家店里买好了金桔树、春联和福字挂件。

　　“就差蝴蝶兰了，去前面那家店看看吧。”许犹深走快了两步，趁着这间隙偷偷深呼吸，这才恢复到淡定的状态。

　　“等等我，你跑那么快干嘛。”江肃从后面勾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人群里清晰地传入他耳朵里。

　　许犹深刚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狂跳，忍不住暗骂自己没出息，丁点儿心虚都藏不住。

　　偏偏江肃还不放开他，猝不及防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有这么热吗，你脸也红了，耳朵也红了。”

　　“是……是有点热。”许犹深觉得丢脸丢到家了，说着就要脱下羽绒服。

　　江肃制止道:“别脱，很容易感冒。”

　　这话正合许犹深的意，于是也就装作听话地应下了。

　　农历二十六这天，江肃和许犹深一起去长青养老院接吴小惠回家。

　　吴小惠气还没全消，虽没再摆脸色，却也没怎么搭理江肃，一路只和许犹深聊天。

　　“小深子，这是小贞给你的特产。”吴小惠打开一个豆绿的绒布袋子，从中拿出酱香鸭、重阳糕和雨花茶，另外还有一件可爱的熊猫木雕。

　　许犹深看到这个木雕，明显愣了愣。这么多年过去，叶贞还记得他喜欢熊猫？还是说，只是巧合？

　　他想了想，给她发去一条信息：“特产收到了，谢谢啊。”

　　叶贞直接打电话过来，声音很是柔和，“犹深，你有看到熊猫木雕吗？”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挺熟稔，自然得让他产生错觉，好像他和她不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许犹深“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笑道，“看到了，很可爱。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你不是喜欢熊猫嘛，我记得你以前丢失过一个熊猫钥匙扣，当时还很遗憾来着。”叶贞意识到什么似的说，“哦，忘了问你现在还喜不喜欢熊猫了？”

　　“喜欢。你记性真好。”

　　“我可是学霸的脑子。”静默两秒，叶贞转了个话题，“其实我约你吃饭，纯粹就是想起以前的事，觉得你人很好，想和你发展光明正大的朋友关系，没有别的意思，所以，你不用觉得尴尬或者有压力。”

　　“好，我知道了。”许犹深确实暗自松了一口气。

　　叶贞俏皮地笑笑，“不过，你主动追我的话，我也会认真考虑的。”

　　许犹深听出她在开玩笑，便配合地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这人还没开窍呢，还不晓得怎么追人。”

　　吴小惠在旁边听得替他着急，一个劲儿拍他膝盖，示意他不要瞎说。

　　车里很安静，许犹深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后视镜，只见江肃正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然而他那微微拧着的眉毛，又似乎在说，他有点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