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实》丁昼

14、打草惊蛇 孔雀开屏

　　吃完了宵夜，江肃自觉地收拾锅碗进了厨房，边洗边和许犹深说话:“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向贺老拜师学小提琴，现在还有这想法么？”

　　“当然，不过，这事儿离我有点遥远啊。”

　　“他已经打算离开玄风，下个月就会来我们公司，你要不要来镜谷？”

　　“真的？”许犹深有点惊讶，反应了半天才说，“但镜谷门槛比玄风要高得多，就算我去面试了，也是机会渺茫。”

　　江肃背对着他，手拿抹布认真擦着炉灶边沿，说出来的话却很随意，“你可以走后门啊。”

　　许犹深愣了愣，笑起来，“千万别，我可不想砸了你的饭碗啊。”

　　“行，不给你开后门，那你自己好好表现吧。”

　　许犹深不敢抱太大希望，“怕只怕，我不是音乐专业出身，贺老师不会收我。”

　　“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江肃铁面无私起来。

　　收拾完，两人又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快十二点了，江肃才起身告辞。

　　＊＊＊

　　一觉醒来，许犹深发现手机里全是赵佳怡的信息，足足有十二条未读。

　　他挑出重点，逐条看下去。

　　“没戏了。昨晚江肃跟我说他心有所属，我不信，追问了几句，然后他告诉我，说他喜欢的人跟他住同栋楼！”

　　“也就是说，那个神秘女子跟你也是邻居！”

　　“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唉，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反正无论真假，我都没戏了。”

　　许犹深捏着手机出神，江肃喜欢的女孩就住在这栋楼？

　　原来，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那他怎么从没提起过，嘴巴可真严实啊。

　　许犹深胡思乱想了一会，有点懵，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周一去公司，许犹深依然有点心不在焉，但鉴于前不久刚出错，这会儿也不敢怠慢，只能狂喝浓茶提神。

　　接近午休的时候，他拎着车钥匙，坐电梯来到地下库，帮顾雯拿落在车上的文件。结果在那里碰见贺敬远。

　　许犹深见他抱着个箱子，忙走近前去，“贺老师，您这是……”

　　贺敬远扶了扶金边眼镜，客气地微笑，“我已经辞职，准备去镜谷了，这事小江跟你说过了吧。”

　　“啊，是。”

　　“到时你过来镜谷面试吧，我看啊，你唱歌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只要过了关，我可以亲自教你。”贺敬远顿了顿说，“至于小提琴嘛，本来我是不向外收徒的，可是小江昨晚打电话求了我半天，要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也就答应他了。”

　　“江哥打电话求您了？”

　　“嗯，他还说你是他弟，给我说得都不好意思拒绝了。”贺敬远半开玩笑地说。

　　“谢谢贺老师。”送走了贺敬远，许犹深内心的欢喜不过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又被一种奇怪的情绪赶走了。

　　江肃似乎已经认下他这个弟弟了，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沉默地抽完一支烟。待堵在胸腔的那口闷气散去，他才转身去取车里的文件。

　　晚上没什么事，下班后许犹深去市场买食材，准备回家做猪肚鸡。

　　从电梯里出来，远远望见江肃竟然靠在他家门口，好像是在等他回来。

　　许犹深快步走到他面前，“江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毛衣落你这儿了，上次洗完澡就忘了。”

　　“哦，我给你放起来了，你吃过晚饭没？”

　　“还没。”

　　“那一起吃呗，我买了猪肚和鸡肉，咱俩可以打火锅。”

　　“好。”江肃也不白吃，自觉进了厨房，帮着清洗猪肚和鸡肉，再把胡椒一点点碾碎。

　　等高压锅煮上了，许犹深又把烤箱里的蜜汁烤翅端出来，“江哥，先吃个烤翅垫垫肚子吧，猪肚有得等呢。”

　　“你想得可真周到。”

　　许犹深笑了笑，脱掉棉手套，准备去拿冰箱里的饮料，转头见江肃大大咧咧坐到沙发上，膝盖差点就要蹭到盘子油乎乎的边缘，连忙大步上前，“小心点，别弄脏了裤子。”

　　他眼疾手快，边说边把盘子往茶几中间推，等到指尖被烫到，才猛然缩回来，“嘶”的一声甩了甩手。

　　着急之间，竟然忘记盘子温度还很高。

　　“我看看！”江肃连忙站起来，一把抓起他烫到的手，见食指指腹上起了个红泡，不禁皱眉轻斥，“粗心大意，就不能当心点。”

　　说着俯身低头，对着他烫伤的地方吹了又吹，想想觉得作用不大，又拉着他的手腕往厨房里去，“来，冲冲凉水。”

　　许犹深乖乖照做，整个过程都呆呆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江肃一直拉着他的手腕。

　　这样的肌肤接触其实很平常，以前根本不会引起他的注意。然而此时此刻，许犹深却有种错觉，好像手腕被他拉过的地方，突然烫得厉害。

　　江肃看他一直不出声，又问:“还很痛吗？要不涂点烫伤药吧。”

　　“没事，不痛了。”许犹深摇摇头，努力抛却杂乱思绪，“吃烤翅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时，江肃才后知后觉地懊悔起来，自己刚才反应未免过于夸张，会不会打草惊蛇？

　　算了，反正他本来也不打算瞒得太严实，能让他有所怀疑也挺好。

　　吃了烤翅，又吃了猪肚鸡火锅，江肃照例承包了洗碗的任务。

　　许犹深要帮忙过水，被他推到边儿去。

　　“你歇着吧，赶紧把手养好，我还等着你给我做饭呢。”

　　许犹深有点哭笑不得，“我就是烫了个泡，给你说得好像是什么重伤。”

　　“少啰嗦。”

　　许犹深想了想说:“今天贺老师跟我说，要是我去镜谷面试过了，他就教我小提琴。”

　　“嗯，那你考虑好了吗，想不想去镜谷？”

　　“当然想。”

　　“面试的事不用太担心，只要能正常发挥，大概率能过。”

　　“谢谢你啊，江哥。”许犹深抱着胳膊，看他忙碌的背影，“贺老师说你为了我的事求了他很久，还说我是你弟弟……”

　　“如你所愿。”江肃闻言停下动作，转头冲他笑了笑，“咱俩以后就是兄弟了。”

　　许犹深失神地跟着笑了一下，“那……太好了。”

　　江肃背对着他，留心观察着他的所有细微反应，随后暗自勾了勾嘴角。

　　“以你的水平，想进镜谷也不是难事，但有一点我得先和你说清楚，进公司后你的主要工作还是唱歌，小提琴只能是业余爱好。”江肃收拾完锅碗出来，往沙发上一坐，继续说，“毕竟，公司签人的目的，是为了挣钱。”

　　“嗯，我明白。”许犹深在他身旁坐下，转了话头，“江哥，我能不能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问吧。”

　　“我听赵佳怡说，你有个喜欢的女孩子，就跟咱们住同一栋楼？”

　　江肃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脸上满是笑意，“我哪有什么喜欢的女孩。”

　　“真没有？你不会是还没追到人家，不好意思告诉我吧？”

　　“我有什么可瞒你的，要说喜欢啊，我目前最喜欢的是你，满意不？”

　　许犹深瞪大了双眼，“啊……啊？”

　　“你是我弟啊，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哦，那……那也是。”许犹深感觉自己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突然停止了运转。

　　江肃就喜欢看他这副一步步沦陷、又想不明白的傻样，在他回过神之前，笑着抬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许犹深晃了晃脑袋，赶紧没话找话，“对了，你花洒有记得买吧？”

　　“花洒？哦……我又给忘了。”

　　“呃，那你昨晚怎么洗澡的？”

　　“拿管子凑合冲的，喷了我一脸水。”江肃像只老辣的狐狸，狡猾之余，装出抱歉的语气，“这么晚超市估计已经关门了，看来又得借用你家浴室了。”

　　“用呗，你就是天天来我也欢迎。”

　　江肃被他逗笑了，“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我还真有可能天天来。”

　　“没问题，你给我交水费就行。”

　　“你可真够抠的。”

　　江肃回家拿衣服过来，随后进浴室冲了澡。今晚用的是另一瓶白茶味的沐浴液。

　　上次他就注意到了，许犹深浴室里摆满了各种白茶味的东西，洗发露、沐浴液、柔顺剂和洗手液，全是这个味道。

　　怪不得平时总会隐约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白茶香。

　　洗完澡出来，只见许犹深按着遥控，正准备投屏。

　　江肃站在他身后，边套上毛绒睡袍边问，“你要看电影么？”

　　“嗯，冯海给我推荐的，一起看吧？”

　　“行，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你。”

　　许犹深高兴地点点头，麻溜儿进了浴室。

　　等待的间隙，江肃打开手机，给老周发了条信息:“老周，还在伦敦旅行呢？”

　　“嗯。江老板，有何贵干？”

　　“帮我去Mia店里带两瓶定制款的香薰和香水回来，要白茶味的。”

　　“你不是很久没用香水了，这又是整哪出呢？”

　　“还能整哪出，当然是孔雀开屏用的。”

　　老周震惊:“我没看错吧！你这块木疙瘩竟然开窍了？”

　　“再不开窍，我这辈子就只能当光棍了。对了，我要果香调的，清新点，不要花香。”

　　生怕老周追着问个没完，江肃忙又丢过去一句:“麻烦嫂子帮忙挑挑，回来请你俩吃饭。"

　　老周还算识趣，爽快答应后，没再追问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