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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惊小怪 不小心挨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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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外头的年轻人陆续回到各自的帐篷里,周围安静下来。
许犹深把保温饭盒收好,又喝了口矿泉水。这会儿刚吃饱,也不好躺下去,只能坐在一旁玩手机里的小游戏。
连输了两局,他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想和江肃聊聊天,却只见到他脖子以下的身体。
许犹深吓一跳,定睛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才松了口气,暗自觉得好笑。
这会儿,江肃的脑袋正钻到帐篷外面,拉链竟然还拉得严严实实的,从后面看,就像是一个无头的人。
许犹深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他,突然伸手捏住他的后脖颈,阴森森地笑,“小伙子,看什么呢?”
他能感觉到,江肃微微抖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像是定住了,许久也没有动。
“欸,你没事吧?吓到你了?”许犹深立刻拉下拉链,扶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拉回帐篷里。
但江肃一直保持半趴着的姿势,双目紧闭,身体僵硬,不出声也不动弹。
这让许犹深产生了一些恐怖片的联想。
“江哥,你怎么了?喂,你别开玩笑啊。”许犹深半信半疑地拍拍他的脸,发现他的脸冰凉冰凉的,伸手去他鼻尖一探,竟然没有呼吸!
他有点慌了,之前从未听江肃提过有什么疾病,难不成是心脏不好,被他吓晕过去了?
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是该先叫救护车,还是先喊山上的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不过两三秒时间,他已做好决定,先打电话给医院。
刚着急忙慌地按下第一个号码,后脊骨突然被一只手搭住,而后响起幽幽的说话声:“小伙子,我没事,别怕……”
“我靠!”许犹深吓得一哆嗦,手机掉到被子上,他转过头,看到江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屁啊。”许犹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抓起枕头冲他砸过去,“你吓死我了!”
江肃脑袋挨了一下,终于勉强忍住了笑,“是谁先起的头啊,你刚才就没吓我?”
“我也就开一下玩笑。哪像你,装得跟真的似的,脸都凉成那样,连呼吸都没了,给我吓得……”
“大半夜的,我的脸一直在外面冻着,能不凉嘛。”
“幼稚。”许犹深躺倒在被子上,边骂边笑。
江肃拎起保温饭盒晃了晃,“牛腩还有吗?”
“都吃完了,你刚刚不是不要了么?”
“我现在也饿了。”江肃转头看了看,目光落在背包旁边的小盒子上,“算了,我吃块红豆饼吧。”
“嗯,你吃吧。”许犹深背对着他,想了想又说,“看来今晚是洗不了澡了。”
“山上有冲澡房,你想洗的话可以过去那边。”
“算了,我也没带别的衣服。”
江肃咬一口红豆饼,又看向他,“许犹深,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红豆饼?”
许犹深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沉默了片刻才又故作轻松地回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
江肃也没有追问,吃完了红豆饼,收拾干净了,便关掉照明灯,跟着躺下来。
而后又把手表摘下来,放进背包里。
他挺困了,刚闭上眼就有了睡意,忽然又听见许犹深嘀咕了一句:“这也太安静了吧……”
“你不会又在脑补什么恐怖片吧?”江肃又清醒了,有点无奈,“你现在要敢讲鬼故事,我会翻脸。”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敏感字眼啊。”
“哪个字眼,鬼?”
“别说了。”许犹深真想捂住他的嘴巴。
“原来你胆子这么小。”
“咱俩彼此彼此。”许犹深赶紧转移话题,“你嘴巴还有一股红豆味。”
“我刚才漱口了。”
“还是有味道。”
“有味道我也没法刷牙了。”江肃翻个身背对着他,“这样可以了吧。”
任何情绪,在黑暗里都会无限放大,变得格外清晰。
许犹深觉得他生气了,撑着胳膊凑近他说:“行行行,没味道没味道……是我的问题,是我对红豆沙的味道太敏感了。”
其实江肃背对着他只是逗他玩,根本没生气,这会儿听他这么说,莫名有点心软,又转回身来,“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我有这么可怕吗?”
“我这不是还在考察期嘛,不得多多讨好你?”
江肃听懂他的意思,无声地叹了口气,又问:“你是从小就讨厌红豆饼吗?”
“没有,我小时候很喜欢红豆饼的……”许犹深犹豫了几秒,继续说下去,“我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只要手头宽裕,就会买红豆饼回来。后来我爸走了,家里经济越来越困难,她就没再买过了。
直到某天晚上,她突然带了一袋红豆饼回来,让我趁热吃。我一口气吃了三个,那晚难得地没在梦里哭着找我爸,也没做噩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却发现,我妈不见了。她给我留了个纸条,说她要再婚了,暂时没法带上我,让我先跟着奶奶住。”
江肃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许犹深继续说下去,“我奶奶去世后,我就住到了长青养老院里,有时候,我会收到我妈寄来的红豆饼,然后紧接着,她就会打电话过来,让我再忍忍,说再过几个月,她就会来接我。
每次我都满怀着期待,最后等来的却只有失望。一次又一次。
红豆饼和我妈那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总是同时出现,每次吃,心情都是失落的。所以现在,红豆饼变成了我最怕的东西。”
他想,如果他妈妈没有一次次地对他许下承诺,又一次次地让他失望,或许他也不会对她的离开介怀这么久了。
说完这番话,许犹深多少有点不自在,既怕江肃会笑他矫情,又怕江肃会同情他。
但江肃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许犹深当即愣住,心说他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恐怕是把他当成女孩子了吧?
无语之余,许犹深的脑海里竟然莫名冒出得寸进尺的想法,想要得到一个拥抱。
他是疯了么……
许犹深清了清嗓子,为了赶走这荒谬的念头,又忙不迭抛出一个无聊的问题:“江哥,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不那么讨厌红豆饼?”
“办法当然有。”江肃认真想了想,“以后等你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时,每当有什么开心的或者难忘的事,你就让他送你红豆饼。虽说新喜盖不了旧愁,但多少还是有点用吧。”
莫名地,许犹深心情明朗起来,乐呵呵地开玩笑,“行,那从明天开始,我就努力开始寻觅我的有缘人。”
江肃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安静片刻,又问:“那你现在还希望你妈回来找你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执念吧。”
“执念……”江肃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大概,当局者迷就是这样吧。”
“江哥,我怎么觉着你挺有感触啊,你该不会也有什么伤心往事吧?”
“不好意思,我这人命好,就没伤过心。”江肃单方面结束对话,“你就别瞎打听了,睡吧。”
许犹深想起那一次,在他手机里调取监控,不小心看到他半夜坐在沙发上发呆望着窗口的情景。
那个样子,哪像是没有心事的人?但许犹深挺有分寸,很自觉地没有追问。
这一夜,他睡得非常安稳,半夜偶尔有虫鸣鸟叫,却丝毫也不影响他的睡眠。
天光微亮,许犹深听到帐篷外面隐约的说话声,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好像被人捂住了鼻子一样。
缓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稍微清醒过来,呆呆看了一会,突然瞪大双眼。
他的唇贴在了江肃的脖子上,两人挨得极近极近,近得可以闻见对方身上的气息。
许犹深顿时面红耳赤,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烫了。
而江肃恰恰在此时,咽了一下唾沫。他慢慢睁开了双眼。
许犹深跟弹簧似的弹坐起来,怔怔和他对视,脸颊和耳廓的红晕还来不及散去。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两个男人睡同个被窝,不小心挨得太近,也是挺寻常的事。
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江肃盯着他看,眼底闪过些许笑意,“你这反应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许犹深脸更红了,心虚地道歉:“对不起啊江哥,你没有占我便宜,是我占你便宜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忙又改口,“呃不对不对,咱俩都是男的,所以,所以这也不算占便宜……吧。”
“行,你说不算就不算吧。”江肃似乎心情挺不错,一点也没有要追究责任的意思,他掀开帐篷一角,笑道,“太阳出来了。”
许犹深连忙探头望出去,只见群山之外,天边鱼肚白缓缓浮出一线金红的光芒,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苏醒了。
两人动也不动,就那样静静望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等到红日完全露脸时,许犹深霸占了帐篷口的位置,背对着天空,笑嘻嘻地比个耶,“哥,帮我拍一张,我要和太阳公公合照。”
“太阳公公?你这是刚上幼儿园吧。”江肃半蹲着身子,举着手机对着他,一连咔嚓拍了四五张。
拍完,许犹深正准备出去,被江肃拉住了,“咱俩拍一张吧。”
“好啊。”许犹深愉快答应,依然是红日和天空作为背景,两人并肩而坐,脑袋不自觉地靠在了一起。
同样的姿势拍了好几张,许犹深凑过来看他的相册,“我看看。”
“都不错,待会全部发给我。”许犹深满意地笑笑,在江肃按了返回键的时候,突然顿住,伸手指着相册最底下的一张缩略图,“哎等等,这……这人是我吧?”
他认出来,那是某天他把吴奶奶做的藕夹带给江肃,在他家门口等待时留下的无聊手笔。当时他实在太闲,就对着监控摄像头比了个耶。
所以,江肃在监控后台看到了他的傻帽行为,还截图保存在手机里了?
许犹深抢过他的手机,点开图片,发现那人果然是他,而且图片下方还点了特别收藏。
“你存我这个图干嘛啊?”许犹深狐疑地看着他。
“这是你的黑料,我当然要保存了。”江肃悄然夺回了手机,很快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以后当心点,别得罪我,否则我会在朋友圈散播你的黑料。”
许犹深对他竖起大拇指,心里暗暗感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幼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