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之下》张真甜

9、第 9 章

　　而陷入沉睡的纪蔚，意识却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痛苦的梦境。
　　他像一个被束缚在透明囚笼外的幽灵，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被关在一个冰冷的金属笼子里。
　　男孩惊恐的蓝眼睛里蓄满泪水，每一次穿着白大褂的人靠近，都会引发他歇斯底里的挣扎和尖叫，直到被粗暴地注射进冰冷的药剂，才在绝望中陷入昏迷。
　　他被拖走，带进各种闪烁着诡异光芒、布满冰冷器械的房间。
　　切割、电击、注射五颜六色的液体……非人的折磨日复一日。
　　纪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一次次徒劳地冲撞着那看不见的屏障，想要救下男孩，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
　　梦境的时间在痛苦中流逝。
　　男孩在残酷的实验中，以违反常理的速度成长。
　　金发变得璀璨，身体拔高变得结实，那双蓝眼睛里的恐惧和泪水，逐渐被一种麻木的冷漠和深埋的、毒蛇般的怨恨所取代。
　　他不再尖叫挣扎，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一切，唯有偶尔瞥向研究员的眼底，会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直到……更多的药剂，更复杂的仪器介入。
　　少年在短短时间里，迅速长成了高大俊美的青年，但眼中的光芒，却在一次次的“处理”中逐渐熄灭。
　　最终，那双曾燃烧着愤怒和痛苦的冰蓝色眼眸，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茫然，像两口冻结的深井。
　　他安静地躺在实验台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完美雕塑，任由那些白大褂在他身上操作，仿佛一具温顺的……尸体。
　　梦境在这里变得模糊。
　　纪蔚的心脏却因震撼和悲伤而剧烈抽痛。
　　他认出来了！
　　那个男孩、少年、最终失去神采的金发男人……
　　他的背后，有着复杂又特别的黑色纹身！
　　和曾停留在他指尖那只金色蝴蝶翅膀上的一模一样！
　　“蝴蝶……”他在梦中呓语，泪水无声滑落。
　　紧接着，梦境的视角猛地拔高、拉远，如同俯瞰的监控镜头。
　　他“看”清了这座巨大的地下迷宫——研究所。
　　无数的隔离门排列在冰冷的走廊两侧。
　　其中三扇门上放大的猩红标识格外刺眼：
　　最中间的门：SSS-967
　　左侧的门：SS-987
　　右侧的门：SSS-1056
　　其他较远的门，则只是简单的数字编号。
　　纪蔚瞬间明白了这标识的含义——危险等级！
　　967和1056是最高级别的SSS！
　　987次一级的SS！
　　他曾透过967的门，“听”到过隔壁987房间传来的巨大撞击声、水流轰鸣和凄厉的惨叫！
　　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甚至从门缝下渗进了967的房间！
　　那血腥味令人作呕，仅仅声音就足以想象987的暴戾与恐怖。
　　而等级更高的967呢？
　　纪蔚在梦中“感受”到，他每次被带离，都是被气体麻醉后抬出去的，返回时亦然。
　　跟随他的安保人员数量最多，装备也最精良，研究员们靠近他时，眼神深处总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和……贪婪。
　　他从未见过蝴蝶在研究所内展露任何能力，但这份忌惮本身，就是其恐怖力量的无言证明。
　　至于右边的SSS-1056……
　　梦境中只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片幽暗的空间里，长长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发丝铺散，发丝之下，是一条覆盖着坚韧银色鳞片、充满力量感的巨大鱼尾……一种绝对的“虚无”感笼罩着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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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所，SSS-967囚室。
　　精神力回归本体的金发男人缓缓坐起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源自纪蔚房间的温暖。
　　但随即，便被紧锁的眉头取代。
　　他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路过隔壁SS-987时沾染上的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败的恶臭。
　　每当这时，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改变他的日子——那束带着晨露的鲜花，和纪蔚那句轻柔的、带着一丝温和的话语：
　　“漂亮的花，要配漂亮的蝴蝶。”
　　回忆带来的暖意像无形的屏障，暂时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有些晕乎地向后倒去，躺回冰冷的金属床板上，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惨白的天花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他的精神力第一次成功附着在一只偶然飞过的灰白小蝶身上，懵懂地被花香吸引，一头栽进那柔软芬芳的花蕊里……
　　“砰！哐当——！”
　　隔壁再次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噪音粗暴地撕裂了短暂的宁静回忆。
　　金发男人眉宇间瞬间凝结起冰冷的烦躁。
　　这个邻居……气味难闻，还永远学不会安静！
　　制造噪音，是它唯一表达存在的方式吗？
　　幼稚！
　　就在烦躁感升腾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穿透了他强大的精神屏障，精准地传递过来。
　　这波动并非来自于左侧吵闹的SS-987，而是来自……右侧那片永恒的“虚无”。
　　SSS-1056！
　　“喂……”那意念如同深海传来的信号，带着奇特的延迟和空灵感，“你……是不是……能从这里……出去？”
　　悬停在囚室半空、正准备再次凝聚精神体的金蝶猛地一滞！
　　它瞬间转向右侧墙壁的方向，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特制的合金墙壁。
　　SSS-1056囚室。
　　这里空旷得近乎荒凉。
　　没有多余的设施，只有冰冷的金属地面和墙壁。
　　一个身影静静靠坐在最远的角落。
　　长长的、如同流动水银般的银发垂落，几乎覆盖了整个下半身。
　　而在那发丝之下，隐约可见的并非双腿，而是一条覆盖着坚韧银色鳞片、在微弱应急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光泽的巨大鱼尾。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空洞的银白色瞳孔，没有焦距，像两轮凝固在冰层下的月亮。
　　金蝶悬停在银发身影面前。
　　那空洞的银白色瞳孔，准确地跟随着它轻盈飞舞的轨迹。
　　他果然能感知到我！
　　金发男人的意识里掠过一丝惊讶和兴趣。
　　之前多次试探毫无反应，此刻却主动呼唤？
　　短暂的沉默在空旷的囚室里蔓延，仿佛时间在深海中变得粘稠。
　　终于，那空灵的意念再次传来，语速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很多。”金蝶的意念回应简短直接。
　　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仿佛银发人鱼正在消化这个答案，或者，他本身的反应就是这么迟钝。
　　许久后，那意念才再次荡起涟漪，带着一种深沉的渴望：
　　“我……想出去看看。”
　　金蝶围绕着那静默的身影缓缓飞了一圈，银白的瞳孔始终跟随着它。
　　“你想让我帮你？”金发男人的意念带着审视。
　　“也是……帮你自己。”
　　这一次，意念的传递比之前快了一丝，几乎感觉不到延迟。
　　紧接着，补充的话语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预言感：
　　“世界的规则……正在改变。你能……感觉到。在那之前……我想看看……外面……真正的样子。”
　　他微微抬起脸，空洞的银瞳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和地层，望向未知的远方。
　　金蝶悬停在半空，翅膀轻轻扇动。
　　世界的异变？
　　他当然感受到了，但那又如何？
　　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蝴蝶”。
　　“967……”银发人鱼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指向性，点破了金发男人的编号，“你是这里……唯一完美的人形……最强的SSS级。他们……那样对你……”
　　意念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像深海下的暗流，“你不恨吗？”
　　金蝶的翅膀猛地一顿，随即更加快速地扇动了两下，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就在银发人鱼以为得不到答案，准备再次沉入那精神屏蔽的深海时，一道清晰、坚定、带着强烈自我认同的意念，如同利剑般刺破寂静：
　　“我不叫967。”
　　金蝶的意念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
　　“我叫……蝴蝶。”
　　这一次，银发人鱼那万年不变的空洞银瞳，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极其复杂的意念波动——混合着惊讶、了然、一丝荒谬和更深沉的无奈。
　　如同投入深海的巨石，即便有强大的精神屏蔽，也被近在咫尺的金蝶敏锐地捕捉到了。
　　“好吧……蝴蝶。”
　　银发人鱼缓慢地接受了这个称呼，意念重新恢复空灵，“你……不打算……离开这里吗？”
　　金蝶优雅地飞向囚室高处一根裸露的管道，轻盈地落下。
　　“我自有打算。”
　　它的意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淡淡的疏离。
　　离开？
　　他当然想。
　　无时无刻。
　　可他需要时间。
　　需要确保那个唯一称他为“蝴蝶”、给了他“存在”意义的朋友——纪蔚，在彻底摆脱那个扭曲的时间循环之前，是安全的。
　　研究所深处，有维持纪蔚在昏迷状态下身体机能的关键物质。
　　在他确保纪蔚能醒来、能安全之前，这个囚笼，他暂时还不会离开。
　　银发人鱼沉默了。
　　他庞大的精神感知能隐约察觉到蝴蝶对外界那强烈的向往，却没想到会被拒绝。
　　银发人鱼并未放弃，只是将那份渴望更深地掩藏起来。
　　没有蝴蝶的帮助，逃离的难度剧增，但并非不可能。
　　他有预感，蝴蝶并不会在研究所继续待太久，自己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借助蝴蝶的力量……寻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
　　“如果我……”银发人鱼的意念再次传来，打断了金蝶的思绪，“……能帮你……从核心区……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意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
　　“离开的时候……带上我。”
　　金蝶的触须微微动了动。
　　核心区？
　　那里遍布着最敏锐的能量探测器和高频精神扫描仪，即便是他的精神体形态，也无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长时间潜入。
　　之前几次尝试都只能浅尝辄止。
　　他锐利的“目光”投向角落的银发人鱼。
　　这个邻居最特殊的能力，不就是那近乎绝对的“虚无”的屏蔽吗？
　　“你能避开核心区的探测器？”金蝶的意念直接点破关键。
　　银发人鱼空洞的银瞳似乎转向金蝶的方向，又似乎没有。
　　意念的传递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我……没在那里……试过。但……应该可以。”
　　他没有把话说满。
　　金蝶绕着银发人鱼又飞了一圈，无形的精神丝线细细探查。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一层极其微弱、如同水波般流动的精神力场，正严密地包裹着银发人鱼，将他自身的存在感、精神波动、甚至生命气息都扭曲、稀释，完美地融入周围环境的“背景噪音”中。
　　若非肉眼所见，单凭精神感知，那里依旧是一片“虚无”！
　　这种屏蔽的精妙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如果你能帮我拿到核心区B-7储藏室的‘生命原液’，”金蝶的意念不再犹豫，带着明确的交易的意味，“离开时，我带你走。”
　　“生命原液？”银发人鱼的意念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是研究所最高等级的医疗储备，据说能瞬间修复致命创伤，对濒死的人类有奇效，但对实验体效果甚微。
　　蝴蝶要这个做什么？
　　联想到蝴蝶频繁的精神离体外出……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银发人鱼心中形成，但他没有询问，这是聪明的合作者该有的分寸。
　　“可以。”
　　银发人鱼的意念简洁回应，“明天……这个时间……来找我。”
　　金色蝴蝶轻轻振翅，算是同意，随即穿透墙壁，回到了自己的囚室。
　　它需要为明天的行动做些准备。
　　两只SSS级实验体的密谋，在冰冷的合金墙壁间悄然达成。
　　而自诩掌控一切的研究所，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早已放弃了在隔离室内安装监控设备的尝试。
　　那些造价高昂的精密仪器，在SS级和SSS级实验体时不时的“失控”或“好奇心”下，损毁率高达百分之百。
　　暴躁的实验体和不间断的设备更换申请，最终让管理层选择了妥协——只要这些“珍贵资产”没有逃跑迹象并配合实验，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最外围的防御和探测网络才是真正的牢笼。
　　资源，要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制造更多的实验体。
　　至于编号967，“蝴蝶”。
　　在研究员们引以为傲又充满遗憾的记录里，他是唯一的奇迹——唯一在初始实验中就稳定融合、形成完美类人形态的SSS级个体。
　　他们不断榨取他的血肉，测试他□□与精神力的极限，惊叹于他恐怖的愈合速度和深不可测的潜力，却又遗憾地认定：他的进化方向似乎被“锁死”了。
　　除了无与伦比的躯体和精神力，他没有展现出任何其他异能（如火、冰、变形等）的迹象。
　　无论他们用多么激进的手段去“刺激”、“诱导”，结果都令人失望。
　　最终，他被归类为“纯粹的强度特化型”。
　　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次“刺激”，每一次“诱导”，都在为蝴蝶打开一扇新能力的大门。
　　那些狂暴的能量冲击、复杂的精神干扰、诡异的基因片段注入……
　　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被他那恐怖的学习和进化能力疯狂吸收、整合、蜕变！
　　精神离体、形态拟态……只是他庞大冰山浮出水面的小小一角。
　　他完美地伪装着，将每一次新觉醒的能力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强度提升”的表象之下，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在冰冷的囚笼中，默默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羽翼和……复仇之网。
　　而“生命原液”，将是他守护那份短暂温暖踏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