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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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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日。
纪蔚经历了和“记忆中”的九月十三日一模一样的事情——信号,消失了。
但这一次,他再也无法保持上次那种“经验丰富”的淡定。
他像个溺水者,疯狂地刷新着手机屏幕。
微博、抖音、新闻APP……
所有需要网络的地方都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徒劳地滑动着,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丝丝与“上次”不同的痕迹,证明这并非简单的重复。
上一次,他根本无心翻看。
这一次,他死死盯着那些早已缓存在本地的、过时的信息流。
终于,几条在“上次”被他忽略、此刻却显得异常刺眼的热搜标题,撞入了他的眼帘:
#天降陨石#
#奇石空降XXX#(后面的地名因未刷新而显示不全)
#多地发现变异植物#
#全球气候异常加剧#
#专家呼吁保持冷静#
一连串!连续好几条热搜!
这绝不是正常的社会新闻节奏!
一股寒意顺着纪蔚的脊背爬上来。
在他被困在这该死的公寓,重复着与尸体为伴的诡异循环时,外面的世界……似乎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陨石?变异植物?气候异常?
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和他阳台上的尸体,又有什么关系?!
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冲到客厅的飘窗前,猛地拉开窗帘,试图从33层的高度寻找一丝外界的“正常”痕迹。
窗外,高楼林立,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死寂。
今天是工作日,附近的小区本就人少,可这种安静,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没有汽车鸣笛,没有楼下孩童的嬉闹,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
一片令人心悸的真空般的寂静。
他眯起眼睛,极力向楼下望去。
街道、绿化带、人行道……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薄纱。
一种强烈的不安驱使着他——必须下楼看看!
走到电梯间,冰冷的电子屏幕一片漆黑。
电梯,停运了。
他下意识地想拨打物业电话,手指却在触碰到屏幕时顿住——没有信号。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返回家中,迅速换上一双轻便的运动鞋。
三十多层……对一个常年缺乏运动的宅男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但他别无选择。
然而,当他推开沉重的消防通道门,准备踏上通往下一层的台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通往下面的楼梯间大门,被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的沉重铁链,牢牢锁死了!
那粗壮的链环和巨大的挂锁,绝非个人力量能够撼动。
他被锁住了。
彻彻底底地,被囚禁在了这栋三十三层的孤岛之上。
纪蔚背靠着冰冷的消防门,缓缓滑坐在地。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再次清点起冰箱和储物柜里的物资。
曾经带给他安全感的充足储备,此刻却像沙漏中不断减少的沙粒,清晰地倒计时着他被困的绝望。
半个月?也许更短?
他早没了当初的淡定。
九月二十日。
手机屏幕上冰冷的“九月二十日”字样,像一记重锤。
时间没有倒流回九月十三日,这意味着他的物资正在不可逆转地消耗!
恐慌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整个上午,他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最后,他翻出一个巨大的登山背包,开始将那些保质期长、便于携带的食物——压缩饼干、罐头、能量棒、瓶装水……一件件塞进去。
动作近乎偏执。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此地的本能驱使着他。
直到中午,用所剩不多的食材草草填饱肚子后,他才猛地想起阳台上那位“老室友”。
近两周半的“朝夕相处”,让纪蔚对那具尸体的存在几乎麻木了。
此刻想起它,是因为在梳理“记忆”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跳了出来:在“第一次循环”的第三天,他拉开窗帘偷窥时,似乎……感觉尸体的位置有微妙的改变?
当时因为恐惧,他立刻移开了视线,并未深究,但现在,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成为打破这绝望循环的关键钥匙!
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强烈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纪蔚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台玻璃门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拉开一条缝偷看。
他握住门把手,咔哒一声解锁,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将玻璃门……推开了一条足以容身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尘埃、阳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若有似无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目光锐利地投向角落里的那具尸体。
姿势依旧是那个令人不适的扭曲跪伏。
位置……似乎确实没有大的移动。
但,纪蔚的瞳孔猛地一缩!
颜色!
尸体的肤色!
记忆里,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如同劣质石灰水浸泡过的青灰色。
现在……那种青灰似乎淡去了很多?
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接近活人的、不健康的苍白?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原本遍布在皮肤上、如同霉斑般的深色尸斑……竟然消失不见了?!
还有……那扭曲的四肢角度……
纪蔚死死盯着尸体的手臂和腿部关节,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震住了他。
虽然整体姿态没变,但那些关节的弯曲程度……似乎……和记忆中的影像有了极其细微的差别?
就像……就像有人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极其轻微地调整过姿势?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
纪蔚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几乎是跌撞着退回了卧室!
然后“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阳台门,迅速落锁!
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幸好……幸好那尸体的脸一直朝着外面……
纪蔚喘息着,无比庆幸自己没看到那张脸。
否则,如果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他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当场崩溃。
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刚才站在阳台门口,全神贯注地观察那具“尸体”的躯干和四肢时,那张紧贴着阳台落地窗玻璃的脸……
一双布满血丝、毫无生气的眼睛……在浓密的睫毛遮掩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微微调整了方向,正对着……室内纪蔚刚才站立的位置。
九月二十二日。
这是纪蔚被困在时间迷宫的“第二轮”第五天。
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检查信号、观察楼下(徒劳)、试图破门(失败)、清点物资(绝望)、甚至鼓起勇气近距离观察了“室友”——结果依旧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疲惫和绝望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还有一个必须抓住的线索。
那阵“怪风”!
那个在“第一次循环”第五天深夜将他惊醒的声音!
他决定守株待兔。
夜幕降临。
纪蔚没有像往常那样紧闭窗帘。
他反而大胆地将卧室的窗帘彻底拉开,并且打开了卧室顶灯。
明亮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阳台的每一个角落,将那具蜷缩在阴影边缘的尸体照得清晰无比。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玻璃门前,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在那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像沉重的棉被包裹着他。
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酸涩发胀。
终于……
来了!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气流快速掠过狭窄缝隙的“呜……”声,突兀地在死寂的阳台上响起!
纪蔚瞬间挺直背脊,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尸体纹丝不动。
窗户紧闭。
晾晒的衣服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那声音像是凭空产生,又凭空消失。
阳台上的一切,与他刚才所见,与他无数次拉开窗帘偷窥所见,没有任何区别!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力感在胸腔里翻涌。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努力地想要抓住线索,想要打破僵局,结果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只是这诡异循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徒劳的注脚?
一种被戏弄、被彻底抛弃的孤独和悲愤,如同野火般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来到客厅的飘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是死一般的寂静。隔壁楼栋的窗户,如同一个个沉默的黑洞,只有零星几盏灯光亮起,微弱得像濒死的萤火。
“啊——!!!”
纪蔚猛地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这片死寂的、虚假的繁华,发出了困兽般的嘶吼:
“到底有没有人?!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我出去!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声嘶力竭的呐喊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愤怒。
然后……消散。
死寂。
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没有邻居开窗咒骂,没有楼下传来任何回应。
整栋大楼,甚至整个灯火辉煌的城市,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他喊出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寒意,比夜风更刺骨,瞬间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颓然地关上窗户,身体顺着飘窗的墙壁滑坐下去,蜷缩成一团。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像冰冷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他清楚地记得楼下是有住户的!
他这么大的声音,对方不可能听不到!
除非……除非他们都不在了?或者……他们听到的,根本不是他的声音?
明天……九月二十三日。
按照“第一次循环”的轨迹,那具尸体将会消失。
这会是这个“第二轮”循环的终点吗?
还是会……开启新的、更深的噩梦?
带着一丝渺茫的、近乎绝望的期望,纪蔚蜷缩在冰冷的飘窗上,在疲惫和混乱思绪的撕扯下,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不安的浅眠。
九月二十三日。
刺眼的阳光将纪蔚从混乱的睡梦中唤醒。
他揉着酸痛的脖子坐起身,视线第一时间投向卧室方向敞开的门。
透过门洞,可以清晰地看到阳台的落地窗。
空荡。
那个角落,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尸体消失了。
预料之中。
纪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懊恼。
昨晚,他被失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错过了亲眼目睹尸体消失过程的机会!
这可能是破解谜团最关键的时刻啊!
现在,机会溜走了。
懊悔啃噬着他的心,但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济于事。
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今晚!
按照“第一次循环”的经验,今晚睡觉时,他可能会再次听到那诡异的“风声”!
“必须亲眼看到!”纪蔚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新的循环,还是未知的恐怖——他都要亲眼见证这循环终结或延续的瞬间!
他立刻行动起来。
白天,他强迫自己吃下东西补充体力,然后抓住一切机会补眠。
他需要储备足够的精力,熬过这个关键的长夜。
夜幕,再次降临。
纪蔚坐在客厅沙发上,咖啡杯里是早已凉透的浓黑液体。
时间指向深夜十一点多,这是他平时入睡的时间点。
此刻,他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凌晨,生物钟的强大惯性开始显现。
即使白天睡过,到了凌晨一两点,困倦感依旧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他用力甩了甩头,驱散眼前的薄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距离他“记忆中”听到怪声的时间点很近了。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他迅速在手机上设置闹钟——每隔五分钟一个!
尖锐的铃声会像鞭子一样抽醒他,确保他不会错过任何异动。
做完这一切,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
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反正……有闹钟……”这个念头像催眠的魔咒,在脑海中轻轻回荡。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体不由自主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开始轻飘飘地、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室内,咖啡杯在茶几上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阳台的落地窗外,那片空荡的角落,在远处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
纪蔚的头一点一点,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寂静,笼罩了一切。
只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着:02:03……02:08……0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