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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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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蔚难以置信地拿下手机,屏幕刺眼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屏幕顶端的信号格,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无信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
怎么可能?
普通的基站故障,也不该影响紧急呼叫!
他疯狂地重拨,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忙音。
不对劲!事情绝对不对劲!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跳下床,赤着脚冲出卧室,开始疯狂检查家里的物资储备。
米缸是满的,冰箱的冷冻层塞满了速冻食品和肉类,冷藏室里堆着鸡蛋、牛奶和各种耐放的蔬菜水果。
储物柜里,泡面、罐头、饼干、矿泉水码放得整整齐齐——得益于他深度宅的属性和刚过去的购物节囤货狂潮。
确认了至少一两个月内饿不死,纪蔚才靠着冰冷的橱柜滑坐到地上,稍微喘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放下。
他尝试打开微博、抖音,屏幕上只有冷冰冰的提示:网络连接不可用。
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蠢!信号都没了,哪来的网!”
自嘲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茫然。
现代人啊,离开了手机和网络,就像被拔掉了氧气面罩。
虽然暂时与世隔绝,但纪蔚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侥幸。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信号中断能持续多久?
片区维护?设备故障?
顶多两三天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个无法拨通的紧急电话和消失的信号,暂时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清楚,现在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信息太少,只能等。
于是,纪蔚的第二天,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状态下过去了。
他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中,用设计稿的细节填满大脑,只在中午胡乱对付了一碗泡面。
忙到华灯初上,他终于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拿起手机,信号格依旧顽固地显示着那个红色的叉。
他烦躁地皱眉,走到客厅飘窗前。
外面,城市的灯火如同往常一样次第亮起,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安宁的景象。
窗内的死寂与窗外的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
万家灯火的景象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
也许……真的只是普通的故障?
他现在最头疼的反而是工作。
手头几个稿子都快收尾了,现在失联,那些甲方怕是要急疯了。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这种彻底失联的状态,他只在上大学时经历过一次。
那次是学校附近的基站瘫痪,整整一周,整个校园都成了信息孤岛。
当时,一个锲而不舍追求他的学妹,天天电话短信轰炸,让他烦不胜烦。
他明确拒绝了无数次,学妹却搬出“烈女怕缠郎”的理论,甚至借他室友的手机继续联系。
纪蔚烦透了,直接把人拉黑。
就在他为此焦头烂额之际,基站瘫痪了。
世界瞬间清净了!
纪蔚当时只觉得如释重负。
他本就没什么必须联系的人,放假时更是习惯独来独往。
听着周围同学抱怨无法和家人、恋人联系时,他甚至有种不合时宜的庆幸。
一周后,信号恢复,学妹第一时间冲来找他,却只看到他依旧冷淡疏离、写着“别来烦我”的脸。
学妹气得脸色发白,丢下一句:“纪蔚,我看你根本不是不想谈恋爱!你就是眼高于顶,冷血自私,没有半点同理心!”
从此,学妹和那些对他有过好感的女生,都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那次“断网”经历,让他对这种状况有了一点“经验”。
此刻,这经验成了他最后的心理支撑。
过两天就好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翻涌的不安,躺回床上。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时间在失联的牢笼里缓慢爬行。
纪蔚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一口气将手头所有单子的草图、线稿、色稿全部完成,只等信号恢复就能发给甲方。
没有网络的干扰,日子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白天专注画稿,晚上早早入睡,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甚至连阳台那具尸体带来的恐惧,也在日复一日的麻木和刻意忽视中,被压缩到了角落。
第三天早上,他拉开窗帘偷窥时,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甚至恍惚觉得,那具尸体的姿势……好像和昨天有点不一样?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第四天,他拉开窗帘,看到尸体还在原处,内心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第五天,他醒得更早。
天气转凉,他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
确认阳台和手机信号都毫无变化后,他像设定好的程序,起床,工作,吃饭,睡觉。
只是在这天深夜,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纪蔚睡得不甚安稳,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阳台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
他猛地惊醒,屏息凝神。
声音又消失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极其小心地拉开一丝窗帘缝隙,向外窥视。
远处城市的灯光将阳台映照得半明半暗。窗户关得好好的,三天前晾晒的衣服纹丝不动地挂在那里,没有一丝风过的迹象。
“幻听?”他低声嘟囔,带着一丝困惑和更深的不安,重新拉好窗帘躺下,“大概…是听错了吧。”
第六天。
纪蔚在熟悉的生物钟作用下醒来,习惯性地去摸枕边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信号格!
那个折磨了他五天的红色叉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格的信号!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游戏!他心心念念的游戏日常!断签五天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图标,一头扎进了虚拟世界,完全沉浸在任务、副本和奖励中。
整个上午,就在屏幕的光影变幻和指尖的点击中飞快流逝。
直到手机电量告急的提示弹出,纪蔚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紧闭的窗帘,他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今天……还没看阳台!
一种迟来的、被刻意遗忘的恐慌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踮着脚,像做贼一样挪到玻璃门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轻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的一角,屏住呼吸,视线投向那个早已刻进脑海的角落——
空的!
纪蔚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抓着窗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迟迟无法松开。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刺眼的、空荡荡的角落。
不…不可能!他一定是看错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动作近乎粗暴地再次扯开那道缝隙,眼睛死死地钉在那个地方——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片曾经被青灰色尸体占据的地砖,此刻光洁如新,只在靠近墙角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小片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某种污渍干涸后的印记。
“唰啦——!”
纪蔚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驱使,猛地将整面窗帘彻底拉开!
刺目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将整个阳台照得纤毫毕现。
空荡。
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荡。
那具看了整整五天、几乎成为他生活一部分的诡异尸体,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纪蔚连退几步,小腿撞到床沿,一屁股跌坐下去,浑身瘫软。
幻觉?连续五天的幻觉?
他用力闭紧眼睛,再猛地睁开。
眼前依旧是空荡荡的阳台,阳光灿烂得讽刺。
尸体不可能自己消失!
除非……那根本不是尸体?
那人没死?
只是昏迷了几天几夜,然后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自己爬起来跑了?
这个念头比尸体消失本身更让纪蔚感到惊悚和荒谬!
几天不吃不喝,昏迷在冰冷的阳台上,醒来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33层顶楼?
这简直比告诉他尸体被外星人偷走了还要难以接受!
他死死盯着那片空荡,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一定有痕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抖着掏出手机,对着空无一物的阳台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像刑侦人员一样,将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近乎偏执地检查着地砖的每一寸纹理。
终于,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了。
在阳台靠近墙角、那片颜色略深的不规则污渍边缘,放大到极限的像素点里,赫然散落着几截极其微小的、深色的、带着明显分节的……像是某种多足爬虫断裂的肢体!
是那尸体腐烂生出的蛆虫?
不,这更像是某种甲壳类昆虫的残骸!
坚硬,漆黑,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
直觉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纪蔚的脖颈——这东西,绝对和那具消失的尸体有关!
可一只小小的虫子,几根断腿,和一具凭空消失的成年男性尸体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这诡异的线索非但没有解惑,反而将恐惧推向了更深的、无法理解的迷雾之中。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啊!”
纪蔚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手机脱手而出,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
屏幕顽强地亮着,铃声依旧固执地尖叫着。
他手忙脚乱地扑下去捡,手指因为恐惧和慌乱而僵硬得不听使唤。
等他终于抓住手机,指尖颤抖着滑向接听键时——
嘟…嘟…嘟…
忙音。
电话挂断了。
纪蔚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看向屏幕,通话记录里只有一条冰冷的记录:未知号码。
推销?诈骗?在这个时间点?
这通突兀的、来自未知号码的电话,像一只冰冷的手,将他从无边恐惧的泥沼中暂时拽了出来,却又抛入了更深的猜疑漩涡。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疯狂滋生的、关于尸体和虫子的恐怖联想甩出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过去,再次用力拉紧了窗帘,将那片刺眼的阳光和空荡的阳台彻底隔绝。
眼不见为净!他现在只想当一只鸵鸟。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个空荡的角落和照片里诡异的虫足,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
他浑浑噩噩,一整天都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连早上恢复信号这件“大事”都被彻底遗忘在脑后。
电脑里准备好的设计稿,安静地躺在文件夹里,无人问津。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宣告着这惊魂未定的一天即将结束。
纪蔚勉强打起精神洗漱,然后将自己整个儿蜷缩进被子里,像回到噩梦开始的第一天那样,用冰凉的手指紧紧揪住被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睡吧…纪蔚…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他紧闭着眼睛,声音低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像是绝望的咒语。
“只要睡过去…明天醒来…就什么都好了…都过去了…”
在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自我催眠中,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向意志投降。
他蜷缩在黑暗里,意识模糊地沉入了浅眠。
只是睡梦中的纪蔚,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时不时地惊悸一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充满恐惧的呓语。
“……别过来……不是我……虫……虫子……”
仿佛在睡梦中,他依旧被那空荡的阳台和诡异的断肢,拖入了更深的、无法醒来的恐怖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