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之下》张真甜

19、第 19 章

　　纪蔚再次得到蝴蝶确切消息时，距离蝴蝶失踪已近一周。
　　那是他第一次使用自己的精神力。
　　这种操控他人的感觉，实在是令人着迷。
　　好在他心系蝴蝶的安危，并没有沉溺于其中。
　　---
　　三天前，纪蔚身上再一次出现了周期性崩溃的症状，而这一次，那些不适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折磨着他的崩溃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就仿佛他的身体终于冲破了某种桎梏一般。
　　精神力如同苏醒的溪流，在体内清晰流淌。
　　他的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身体轻盈有力，远超之前还属于人类的范畴。
　　而这本该值得狂喜的蜕变，纪蔚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冷。
　　就好像，他也正在逐渐走向“非人化”。
　　随着蝴蝶失联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又开始庆幸这份“礼物”的到来。
　　至少在自己发生了这些变化后，他应该算是拥有了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去打探自己想要的消息了。
　　毕竟这已经是蝴蝶杳无音信的第三天。
　　焦虑缠绕着勒紧他的心脏。
　　三天，已经是他等待的极限。
　　他不能再这么枯坐下去。
　　没有导师，他只能凭借记忆里，蝴蝶和银发人鱼使用精神力的模糊印象，笨拙地摸索、练习。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神经的刺痛和巨大的不确定，但他咬牙坚持，目标只有一个：利用精神力，找到进入研究所核心区域的方法，确认蝴蝶的生死。
　　之后两天，他一边练习，一边选择了最笨拙，却最可能有效的方式——蹲守。
　　在高处，望远镜搭配着精神力，成为了他的眼睛，死死的锁定在了研究所的那栋冰冷的地面入口。
　　进出人员的规律、保安的轮值……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记录在了小本子上。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三名保安中，只有一位眼神锐利如鹰，对进出的人员过目不忘。
　　其他两人相对来说，则要松懈平常许多。
　　更奇怪的是，这位“鹰眼”保安的值班频率极低，四天才会出现一次。
　　这明显不合理。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诱饵！
　　这值班规律，是他们故意露出的破绽！
　　这位保安很有可能就是研究所内部的人员，甚至是知情者！
　　纪蔚的心脏狂跳起来，绝望中抓住了一丝微光。
　　明知可能是陷阱，但为了蝴蝶，他必须赌一把。
　　就如当初蝴蝶为了他，同样义无反顾的踏入了那个才逃离出来的牢笼！
　　在精心伪装过后，纪蔚在黄昏时，潜伏到了研究所附近。
　　当“鹰眼”保安贺鹤，结束轮值，走向归途时，纪蔚紧张的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耐心地尾随，直到贺鹤拐进一条僻静的公园小径。
　　机会稍纵即逝！
　　纪蔚躲在树丛后，凝聚起全部心神，一缕生涩却坚定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袭向贺鹤。
　　贺鹤脚步一顿，眼神瞬间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向一旁的长椅坐下，手指机械地滑动着早已黑屏的手机。
　　纪蔚强压紧张，装作打电话的样子靠近，声音压得极低：“蝴蝶……编号967……关押地点……”
　　贺鹤低着头，嘴唇翕动，报出一个地址——地下三十层，A-701实验室……
　　得到信息，纪蔚立刻撤去精神力，转身隐入暮色。
　　贺鹤晃了晃头，茫然地看着手机，只当自己走神，继续踏上了归途。
　　成功后的纪蔚，心中先是因为得到蝴蝶的消息而泛出几分喜悦，随后想到对方现在正身处实验室，不知道又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折磨，心又沉到了谷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夜在研究所附近继续踩点，规划路线。
　　制定下来的计划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不容有失。
　　第二天，他再次行动。
　　这一次，他直接伪装成路人，“偶遇”下班的贺鹤。
　　就在他准备如法炮制，用精神力影响对方带路时，异变陡生！
　　贺鹤的眼神竟在瞬间恢复清明，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纪蔚的精神力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轻易弹开！
　　他心中警铃大作，转身欲逃，却只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视野瞬间黑暗，意识沉入深渊。
　　其实对于纪蔚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实人来说，他制定的计划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谨慎的办法了。
　　可这样一个连勾心斗角都没经历过几次的人，又如何斗得过研究所里那些智商极高，专门为了捕获他而守株待兔的“老油条”？
　　在成功引诱蝴蝶入套后，研究所的高层就已经确认了蝴蝶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人类。
　　实验体的不配合，让他们将主意打到了纪蔚身上。
　　既然蝴蝶愿意为了这个人甘愿闯进囚笼。
　　那么他们只要控制了这个人，就等于控制了蝴蝶。
　　为了确保一次成功，他们放出了足够多的“饵”。
　　成功将这个服用了高级进化药剂，开始产生奇妙异变的人类捕获。
　　---
　　冰冷，坚硬。
　　纪蔚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身下金属床板的触感。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狭窄的囚室，惨白的墙壁，冰冷的铁门……
　　这场景熟悉得令人窒息！
　　与他在预知梦中与蝴蝶相见的地方一模一样！
　　恐惧瞬间蔓延全身。
　　他挣扎着坐起，身体却因电击和昏迷而酸软无力。
　　很快便有人发现他醒了，进来将他带去了一间临时的审讯室。
　　纪蔚被人架着一路前进，目之所及，全都是自己曾经在梦境中见到过的熟悉场景。
　　他被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面对的是一张巨大的屏幕，虽然不知道那些抓自己的人在哪儿，但这间房里必然有许多监控正对着他。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以免表情泄露太多信息。
　　此时站在监控器前盯着他的，正是那个伪装成保安，引纪蔚入套，并将他击晕带走的男人，贺鹤。
　　在研究所凭借着陨石，开启基因变异体项目之前，贺鹤是他们最为骄傲的机械改造人。
　　他的四肢都搭载着非常精密的机械改造元件，曾是一个行走的大杀器。
　　而这一切，在基因变异体项目开始后，被打落了云端。
　　随便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变异体，都可以拥有不逊色于他的破坏力，区别只在于，变异体都不怎么听话。
　　贺鹤，却是他们研究所其中一个负责人的儿子。
　　就在他们观察着纪蔚，交流手中从纪蔚身上得出的检测结果时。
　　嘀——嘀——嘀——
　　刺耳欲聋的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
　　站在贺鹤旁边的一名研究员皱眉道。
　　“967又在破坏笼子了，先把这人送回去……我们过去看看……”
　　椅子还没坐热的纪蔚，就这样再次被送回了那个囚室。
　　他看着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将狭小的囚室映得如同血狱！
　　这声音……梦里好像也有？
　　纪蔚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全身。
　　是蝴蝶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见面了？
　　警报声如同魔音灌脑，纪蔚的精神力被刺激得剧烈波动，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回想与蝴蝶相处的点滴：初见时落在花束上的璀璨蝶翼，医院里那个小心翼翼的拥抱，路上笨拙的聊天……这些温暖的碎片勉强压下了翻涌的恐慌。
　　突然！
　　砰！轰隆——！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外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纪蔚惊恐地看着坚固的门板如同被巨兽撕咬，迅速扭曲变形，最终在一股恐怖的力量下轰然向内倒塌，重重砸在地上！
　　烟尘弥漫中，一个浴血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门口。
　　是蝴蝶！
　　他浑身浸透在暗红的血污中，破碎的衣物黏贴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一道狰狞的爪痕从他额角撕裂至颧骨，皮肉翻卷，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金色的长发被血污黏连成绺，几缕断发贴在汗湿的脸颊。
　　最让纪蔚心碎的是那双眼睛——曾经璀璨的冰蓝色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迷失在浓雾中的困兽，唯有在锁定纪蔚的瞬间，才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光。
　　“纪…蔚……”嘶哑干裂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纪蔚的眼泪瞬间决堤：“蝴蝶！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心酸与愤怒几乎将他淹没。
　　蝴蝶没有回答，只是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扑到纪蔚面前，用尽全力将他狠狠箍进怀里！
　　力道大得让纪蔚眼前发黑，骨头都在呻吟。
　　“蝴…蝶…轻点……”纪蔚艰难地挤出声音。
　　蝴蝶的手臂微微一僵，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紧抱着不放。
　　眼神几欲噬人的盯着他的手腕。
　　纪蔚这才看清自己手腕和脚踝上，都有被金属束缚环勒出的深红瘀痕。
　　蝴蝶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痕迹，眸子中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他伸出沾满血污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而易举地将坚固的合金环捏成扭曲的废铁。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纪蔚的手腕，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道刺目的红痕。
　　在纪蔚惊愕的注视下，蝴蝶缓缓俯身，一个带着血腥气却无比珍重的吻，轻轻落在了那圈伤痕上。
　　温热的触感让纪蔚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试图转移这过于亲密的尴尬和心头的悸动。
　　蝴蝶茫然地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的嗓音回答：“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占有。
　　纪蔚脸颊微热，压下心头的异样：“我是说，他们把你关起来了，你怎么逃出来的？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出去！离开这里！”
　　“出去？”蝴蝶的眼神更加困惑。
　　纪蔚终于彻底意识到蝴蝶的不对劲。
　　以往的聪慧敏锐，此刻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孩童般的迟钝。
　　“回家！”
　　纪蔚强忍焦急，放慢语速，“我们要从这里出去，然后回家。回我们的家！”
　　“家……”这个词似乎触动了蝴蝶混乱记忆中的某个开关。
　　他点点头，松开怀里的人，转身，步伐有些蹒跚却目标明确地向外走去，走几步就回头确认纪蔚是否跟上。
　　纪蔚连忙跟在他身后，心却随着蝴蝶带路的方向不断下沉。
　　这条路不是在向上逃离，而是在向下！越来越深！
　　直到蝴蝶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停下，熟练地输入密码，将他带进一间布满仪器、残留着浓重血腥味的房间。
　　纪蔚愕然地看着身后自动关闭的门：“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说的是回家！”
　　蝴蝶转过身，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这里，就是家。”
　　纪蔚如遭雷击，心沉入谷底。
　　蝴蝶的记忆，是出现问题了吗？
　　他把这间曾囚禁过他的冰冷的实验室，当成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