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之下》张真甜

18、第 18 章

　　当蝴蝶的精神体回归本体，匆匆赶回家中时，却发现纪蔚已经醒了。
　　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眼神惊魂未定，看到蝴蝶安然归来，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做噩梦了？”蝴蝶心中一紧，立刻联想到与自己有关。
　　纪蔚点点头，捧着蝴蝶递来的热水杯，指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示意蝴蝶坐近些。
　　此刻他仍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带着刚脱离噩梦的脆弱。
　　蝴蝶心中担忧，顺从地坐到床边，甚至自然地伸出手臂，虚虚环在纪蔚身后，掌心轻轻拍抚着他的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纪蔚讲述着那个逼真得可怕的梦：蝴蝶因他重伤被囚，研究所非但不予治疗，反而将他投入一个巨大的、布满摄像头的特殊房间，逼迫他与各种凶残的变异体进行残酷的厮杀。
　　他清晰地描绘出研究所地下二十七层的结构、房间厚重的合金门、以及监控画面中蝴蝶浴血奋战、险象环生的场景……
　　“最后，”纪蔚的声音带着颤音，“你好像…看到了房间外的我？你突然看向摄像头，眼神愤怒极了，然后猛地将偷袭你的一个长着重瞳的女人摔在地上！接着…我就听到一阵极其刺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尖啸声……然后就醒了。”
　　蝴蝶越听纪委的梦境叙述，眉头皱得越紧。
　　研究所不给治疗他能理解，但让重伤的他去进行无意义的“蛊王争斗”？
　　这不符合研究所追求“成果”的一贯作风。
　　尤其是纪蔚提到“摄像头观察战斗过程”，这更显得多余——精神力战斗无声无息，肉搏场面血腥且毫无研究价值。
　　若是研究所想靠这个来做研究，或是吸引什么受众，早在之前就……
　　一个被遗忘的片段猛地闪过蝴蝶脑海！
　　在他和银发人鱼逃离的前夕，研究员确实在兴奋地讨论一个新项目——“实验体间的繁衍与□□”。
　　当时被选定的“最佳实验体”名单里，就有他的名字。
　　理由好像是——“性情温顺”。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蝴蝶的脊背。
　　纪蔚梦里的“蛊斗场”，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厮杀，而是……强迫□□的牢笼！
　　那些摄像头，是为了观察记录实验过程！
　　他瞬间理解了研究所的变态逻辑：重伤虚弱的他，更容易被“安排”和控制！而那个“重瞳女人”，恐怕就是研究所选定的另一个“优秀基因”载体！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
　　看着纪蔚苍白惊惧的脸，蝴蝶选择了沉默。
　　让纪蔚以为是残酷战斗，总比知道是强迫□□要好受些。
　　“你说…你听到了刺耳的尖啸？”
　　蝴蝶的注意力回到最后一点，神色凝重。
　　他立刻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力，探入纪蔚的大脑和精神海，进行细致的扫描。
　　纪蔚紧张地看着他：“我…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应该…没事吧？”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怀疑拥有“预知梦”能力的事情告诉了蝴蝶，包括第一次梦到阳台的尸体。
　　蝴蝶惊讶的看着他，但这惊讶却并非源于异能本身，而是时间点——那正是他们相遇的第二天！
　　当时的纪蔚，在他精神体的感知下，确确实实只是个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异能或改造痕迹！
　　那个“巧合”的相遇，现在看来，或许当时还有什么被他忽略了的地方，甚至可能导致了纪蔚的身体状况发生了变化！
　　检查完毕，蝴蝶眉头未松：“大脑部分区域和精神力异常活跃，其他暂时无恙。”
　　他随即想起纪蔚身体的异常——按推算，药剂引发的痛苦循环不止一次，过去这么多天，早该发作，可纪蔚却安然无恙！
　　“会和你做的梦有关吗？”蝴蝶提出疑问。
　　纪蔚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语气倒是乐观：“没发作不是更好？”
　　“有规律的发作，比未知的爆发更容易应对。”
　　蝴蝶的脸色不太好看，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将在男人梦境中探知的消息简略告知纪蔚，重点强调了研究所存在的秘密通道以及药剂信息的模糊性。
　　“具体是否有用，必须得去趟研究所才能确定。”
　　他的眼神表明，决心未改。
　　纪蔚明白劝阻无用，只能妥协：“至少…等天亮？”
　　他试图争取一点缓冲。
　　蝴蝶伸手，再次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声音却温柔而坚定：“消息有时效，越早越好。”
　　“好吧……”
　　纪蔚垂下眼，掩住失落。
　　他原本也只是想尝试一下说服蝴蝶，既然对方没有答应，那他就不再提了。
　　蝴蝶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将他按回被窝：“再睡会儿，天还早。”
　　纪蔚毫无睡意，但在蝴蝶的注视下，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
　　蝴蝶离开卧室后，纪蔚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开始反复的回忆着那个噩梦，试图在里面抓住一些缺失的关键——蝴蝶究竟是怎么被抓的？
　　梦的开端，就是蝴蝶因他被囚，之前的线索一片空白。
　　就像上次预知梦模糊了他精神崩溃的导火索一样，这次被刻意抹去的部分，一定至关重要，且与他息息相关！
　　他绞尽脑汁，却一无所获，最终在思维的漩涡中疲惫睡去。
　　---
　　当纪蔚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客厅里空无一人，蝴蝶的气息早已消散。
　　纪蔚并未在意，只是安心的在家等待。
　　然而，这一等，便是一整天。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再到夜色深沉。
　　外卖的餐盒早已冷却，蝴蝶依旧杳无音信。
　　不安如同藤蔓，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滋长。
　　纪蔚找遍家中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蝴蝶留下的只言片语。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不安也在逐渐加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出一架落了灰的望远镜，颤抖着对准城市另一端那栋标志性的建筑——研究所的地面入口。
　　镜头里，大楼静默伫立，与往常无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可这平静更让纪蔚心头发冷。
　　地下二十七层的风暴，又怎会惊扰地面的尘埃？
　　---
　　此刻，被纪蔚忧心如焚惦记着的蝴蝶，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为避免夜长梦多，在确认纪蔚熟睡后，蝴蝶便直奔研究所。
　　凭借从男人梦境中获取的线索，他蹲守片刻，便借助一名工作人员的身份，潜入了研究所地下第五层的外部区域。
　　可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已被彻底封锁，他之前逃离的电梯入口更是消失无踪。
　　唯一的线索指向一个传说中的“安全门”——一部鲜为人知的备用电梯。
　　男人只知其存在，却不知位置。
　　蝴蝶只能像幽灵般在第五层游荡，精神力如无形的触须扫过每一个角落。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整个第五层，唯有一间标注为“组长办公室”的房间，墙壁材料特殊，竟然能阻隔他的精神力直接渗透！
　　这异常的可疑性瞬间拔高。
　　当办公室的门意外打开，一位干练的女性组长走出交代工作时，蝴蝶的精神体如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她衣角，随她一同进入。
　　办公室内部陈设普通，一览无余。
　　但精神体无法穿透的特殊墙壁，明确指向了那个靠墙的书架！
　　秘密就在后面！
　　蝴蝶不再犹豫，精神体轻轻振翅，在密闭的房间里，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量。
　　办公室内的女组长眼神瞬间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起身，走到门边，用指纹和虹膜验证打开了门锁，将等候在外的蝴蝶本体带了进来。
　　精神体在前引路，控制着女组长打开书架后的暗门——果然是一部隐藏电梯！
　　蝴蝶的本体迅速闪入。
　　精神体则操控着女组长坐回原位，抹去一切异常痕迹后，才融入本体，一同沉入电梯。
　　就在精神体融入本体、电梯门合拢的瞬间——
　　办公室内，女组长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鹰隼的冷光！
　　她迅速抓起桌上那副看似普通的无框眼镜戴上。
　　透过特殊镜片，她清晰地“看”到书架后，那部隐藏电梯的位置，一大片刺目的、如同实质、熔金般的强光正缓缓消散！
　　强光刺激得她生理性泪水直流，但她依旧死死的盯着那片区域，直到光芒彻底隐没，视野恢复正常。
　　她摘下眼镜，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没有声音传出，她飞快地输入了一串看似随机的长串数字编码，然后挂断。
　　电梯内，被特殊材料完全包裹的蝴蝶，对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的踏入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研究所失去了最完美的作品“实验体967”，发生的震动可想而知。
　　在967出逃后，研究所的高层进行了无数次的复盘，未能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但这也暴露了967拥有未知能力的事实。
　　结合银发人鱼-1056的参与、高级进化药剂的失窃，以及967“性情温顺”的伪装，真相终究还是被他们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合作逃离。
　　以他们对1056的限制，他是绝对无法做到独自一人离开研究所的，他会找上967，在情理之中。
　　可967，又为什么要带上这样一个逃跑“累赘”呢？
　　还有那瓶对变异体无效的高级进化药剂。
　　最有可能在研究所内将其拿到手的，就是1056。
　　最终，他们猜测，这应该是一场带有交易性质的合作。
　　967需要1056的能力帮忙拿到药剂，而1056，则需要来自于967的绝对力量，带他出去。
　　在了解到这些情况后，研究所制订了一个计划。
　　而他们布下此局的底气，正是源于那瓶药剂——一个他们心知肚明的“残次品”。
　　药剂有严重缺陷，服下后会产生周期性崩溃，967带走药剂，必然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个更深层次的交易。
　　若是交易，对方必定会因为解决不了问题而找上门，他们可以顺着线索寻找到967的踪迹。
　　若是给某个人直接服下，那就更简单了，缺陷爆发时，967是一定会回来寻求解的药。
　　无论哪种，都能给研究所提供重新捕获967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后，研究所的高层，从最初丢失“最强兵器”的恐慌，转变成了，笃定“兵器”会自投罗网的从容。
　　他们甚至开始兴奋地规划，要如何利用这次“回归”，对967进行更深入、更“放开手脚”的实验。
　　比如，繁衍计划。
　　为了“迎接”967，他们做了许多准备。
　　利用高层中那个遗失身份卡的男人“泄密”作为诱饵，在唯一可能的入口，也就是五层组长办公室内，设下能探测精神体的特殊眼镜，守株待兔。
　　同时，还保持着研究所表面的运作如常，麻痹967的警觉。
　　这是一个冷酷、专业、基于对编号967实验体的行为模式，深刻理解而设下的死局。
　　他们了解967的“完美”与“学习能力”，也精准预判了他因药剂问题而必然回归的软肋。
　　此刻，猎物已然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