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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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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已下,蝴蝶便不再迟疑,在医院和纪蔚告别。
他知道,这么多年来,一直独自生活的纪蔚,能够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加上对方还特别强调,毕业后的这几年工作,他存下了不少钱,还有父母留下的遗产和房产,这些都足以让他过上富足的生活。
蝴蝶这才依依不舍的踏上了行程。
在蝴蝶离开后,纪蔚迅速整理好了自己需要做的事,然后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院,这个承载着父母离世后无边孤寂与冰冷的地方,他多待一刻都觉得窒息,但纪蔚没有告诉蝴蝶自己对医院的阴影,因为不想徒增对方的担忧
蝴蝶的本意,是让他在医院养好身体,静待归期。
可纪蔚却在蝴蝶离开的当天下午,便悄然登上了回家的航班。
独处,像一把钥匙,拧开了纪蔚心中紧闭的阀门。
在与蝴蝶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许多事情他都在选择等待“合适的时机”。
如今,空旷的家中只剩下自己,一种迫切感油然而生。
他不能再做一个只能依附于蝴蝶的累赘,尤其是在察觉到两人间那丝若有似无的暧昧后,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的存在感越发的强烈。
他一直有一条准则:感情,应该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平等交汇。
彼此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是一段感情开始的前提。
这也是他孑然一身至今的原因。
青春期的校园里,纪蔚不是没有羡慕过那些并肩的身影。
失去父母后的世界空旷得可怕,陪伴的渴望曾在少年的心头疯长。
可现实是冰冷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骤然被抛入独自打理生活的漩涡,光是应付学业和生存就已耗尽心力。
父母的骤然离去,让他被迫“一夜长大”。
那些本该由父母手把手教导的生活琐碎,成了他跌跌撞撞摸索的课题。
一位父亲的生前好友,曾提出要收养他,那份真心他能够感知得到,但依旧选择了拒绝。
改口叫别人“爸爸”?
他做不到。
而更深的恐惧在于,他太明白“永恒”的虚幻。
那位叔叔条件优渥,且未婚。
若将来有了自己的家庭,他这个“外人”又该如何自处?
十几岁,离成年不过几步之遥,他宁愿独自面对风雨,也不愿将自己卷入未知的漩涡。
只是,这份“不知好歹”的拒绝,也推开了许多或真或假的关怀。
日子清净了,心却更空了。
他用冷漠筑起坚硬的外壳,隔绝了外界,也锁住了自己。
那时的他,太年轻,分辨不出善意与伪装的边界,只能用一视同仁的疏离,保护那颗害怕再次受伤的心。
毕竟,他的身后已无人再为他遮风挡雨。
纪蔚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直到遇见蝴蝶。
那强大而美丽的存在,那不计代价将他护在羽翼下的认真,像一束光,精准地刺穿了他坚硬的外壳,直抵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抗拒过蝴蝶的靠近,试图划清界限,偿还“恩情”。
可他的后退,总会被蝴蝶强势的靠近击溃。
他努力划出的“报恩”界限,也总在蝴蝶专注看向他的眼神和毫不吝啬的惊叹赞美中消弭于无形。
蝴蝶仿佛从未将他的疏离放在心上。
就在纪蔚习惯了蝴蝶的存在,习惯了两人并肩时,蝴蝶却提出,要将他——这个“病人”,暂时留下。
那一刻,纪蔚的心像被撕扯。
害怕被丢下的恐慌,与“不再拖累”的解脱感激烈交战。
当蝴蝶的身影真的消失在门口,独处的寂静重新笼罩时,另一种情绪悄然弥漫。
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所以,他瞒着蝴蝶,悄悄回了家。
然而,回到家中,他却发现,蝴蝶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
原本形单影只的空间,因为蝴蝶的好奇心,在短短的几天里,就添置了许多东西——成双成对的水杯、同款不同色的拖鞋、甚至书架上并排摆放的奇怪小摆件……
蝴蝶当时的话言犹在耳:“既然你给我买了,那我也要给你买,这样我们两个就都有了。”
简单一句话,却在纪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父母离世、朋友疏远后,他渴望了太久太久的“被惦记”的感觉。
尤其当发现蝴蝶对待他和银发人鱼的态度天差地别时,纪蔚的心跳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份情感的发酵,在医院醒来后那个无声的拥抱里,达到了顶峰。
意识到自己竟如此贪恋蝴蝶的怀抱,渴望永不分离时,纪蔚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和逃离。
他害怕成为蝴蝶的软肋,拖累他的脚步。
更深层次的,则是害怕这一切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人生三大错觉”像魔咒盘旋。
毕竟蝴蝶根本不懂“爱情”。
这份只有他明了的心意,才刚冒头,就被他狠心掐断。
只是心底深处,终究存着一丝卑微的希冀:蝴蝶在安顿好人鱼后,若是在医院寻不到他,或许……也会回到这里来找他。
如果蝴蝶没有来,那便是命运注定的错过。
找不到他,蝴蝶也许就不会再冒险去那个危险的研究所……
带着这份决绝又忐忑的心情,纪蔚开始了漫长的消磨时光。
每一天,门外的细微动静,都让会他心跳加速,条件反射般站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而入。
然而,整整一周过去,除了物业保洁规律的打扫声,门外再无其他。
他停止了工作,生活似乎回到了遇见蝴蝶前的轨道,却意外的让他有些不习惯起来。
算算蝴蝶离开的时间,他已在沙发上枯坐了三天。
第三天夜晚,疲惫和失望终于将他击倒,他蜷缩在沙发上,在等待中沉沉睡去。
刺目的晨光将他唤醒。
意识朦胧间,他仿佛看见蝴蝶就蹲在沙发前,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流淌。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睡意,他猛地坐起——“蝴蝶?!”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瞬间淹没。
他呆坐着,连吃早餐的欲望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传入耳中——这是进化带来的敏锐听觉。
纪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了下去。
是物业阿姨吧?
蝴蝶……从不爱坐电梯的。
可紧接着响起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绝非保洁阿姨!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前。
“咚咚咚!”
纪蔚像被电击般弹起,冲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蓬头垢面,连洗漱都未做。
懊恼涌上心头,可身体的动作更快于思考——门,已被他猛地拉开!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又害怕见到的人。
蝴蝶。
风尘仆仆,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依旧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正一瞬不瞬地、深深地凝望着他。
两人静立在门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纪蔚的大脑一片空白,解释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组织不成句。
慌乱之下,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你……你居然是坐电梯上来的?”
蝴蝶明显一怔,随即,紧绷的神情竟奇异地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想快点见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些与蝴蝶朝夕相处的日子,那种被无限包容、被珍视的感觉,潮水般涌回心头。
纪蔚愣在原地,心口酸胀得发疼。
蝴蝶已自然地侧身进门,熟稔地换鞋,顺手带上了门。
纪蔚这才注意到,蝴蝶并非空手而归——他手上拎着一个印着楼下早餐店Logo的小袋子。
“到的时候发现时间还早,”蝴蝶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动作流畅地将袋子拎进厨房,“估计你没吃早饭。”
很快,热腾腾的豆浆和小笼包被盛在碗碟里端了出来。
纪蔚这才想起自己的狼狈,慌忙冲进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映出他微乱的头发和眼底的疲惫,以及……客厅里,蝴蝶安静坐在餐桌旁等待的身影,目光始终追随着洗手间的方向。
纪蔚加快了动作。
坐回餐桌,面对香气扑鼻的早餐,纪蔚却迟疑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出来:蝴蝶一个“黑户”,哪来的钱?
他强压下疑问,低头小口吃着。
蝴蝶敏锐地捕捉到他纠结的情绪,无奈地轻叹一声,打破了沉默:
“回来路上,顺道载了两个乘客。钱是路上赚的。”
纪蔚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连忙埋头,假装专注地消灭早餐。
餐后,两人移至客厅沙发。
纪蔚抱着昨晚盖过的毯子,将自己缩进沙发的角落,像只寻求安全感的猫。
“你身体的问题…”
“我身体的问题…”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纪蔚受不了这种凝滞,硬着头皮再次开口:“你先说…”
“你先…”蝴蝶慢了半拍。
纪蔚看着蝴蝶一副“你不说完我不开口”的固执模样,无奈地率先打破僵局:“那个…就是我身体的问题。上次你说要回研究所才能解决。但这几天你不在,我没再动用过精神力,感觉…只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侥幸。
蝴蝶缓缓摇头,眸子里是毫不妥协的认真:“这只是延缓,不是解决。问题还在,你迟早会像上次一样…”
他抿紧了唇,似乎是不愿回忆那个他不喜欢的场景。
纪蔚并非讳疾忌医,他只是恐惧蝴蝶为他涉险。
“你其实并不能确定研究所一定能解决我的问题,对吧?”
他试图寻找转机。
“嗯。”蝴蝶坦然地点头承认。
纪蔚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就这样贸然过去,太冒险了……”
“不能不去。”
蝴蝶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希望瞬间熄灭。
纪蔚泄气地靠回沙发。
蝴蝶看着纪蔚低落的模样,心头微紧,却不知要如何安慰。
研究所,他必须去。
纪蔚妥协道:“要不…我们先想办法打听一下,有关于药剂的消息?你…应该能做到不被发现吧?”
只是探听,总比直接闯入安全。
蝴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纪蔚松了口气,抬眼望向蝴蝶,眼神带着不自觉的依赖和恳求。
这眼神像羽毛,轻轻搔在蝴蝶的心上。
他想起研究员养在实验室里那只温顺的、总爱用湿漉漉眼神看人的小兔子。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揉了揉纪蔚那头睡醒后依旧蓬松微乱的头发。
纪蔚没有抗拒。
发丝的触感柔软,两人距离因这动作拉近,纪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好在蝴蝶很快收回了手,自己也沉浸在触碰带来的奇异满足感里,忽略了纪蔚的异样。
蝴蝶顺势挪近,挤进纪蔚所在的沙发角落。
两人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开始商量细节。
纪蔚依旧忧心忡忡,事无巨细地询问着蝴蝶如何行动、如何确保安全,那份细致劲儿,仿佛恨不得亲自跟去。
蝴蝶则耐心地一一解答,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他并不打算硬闯研究所核心,而是锁定了几位高层管理者的住所,计划在夜深人静之时潜入他们的梦境,直接读取记忆。
这种方式隐秘,不易留下痕迹。
纪蔚听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夜幕降临,蝴蝶准备行动。
纪蔚的焦虑几乎化为实质。
蝴蝶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释放出一缕柔和如月光的精神力,轻轻拂过纪蔚紧绷的神经。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纪蔚抵抗不住,在精神力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蝴蝶将他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公寓周围布下重重无形的精神屏障,如同最坚实的堡垒,这才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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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目标明确:那位曾引导高层参观、权限极高,最终被他“借用”了身份卡的男人。
此人虽因失卡被降权看管,但因其掌握太多核心机密,研究所最终只能将他“圈养”在眼皮子底下,不会轻易放走或灭口。
男人的住所外,果然多了几名看守,但这对于能化为无形精神体的蝴蝶来说,形同虚设。
金色的蝴蝶无声无息地穿透墙壁,悬停在男人熟睡的床前。
为了拯救精神崩溃的纪蔚而衍生出的能力——精准潜入他人精神世界、观察引导梦境,此刻成了他绝佳的探查工具。
蝴蝶的精神体没入男人眉心。
梦境初启,一片混沌。
很快,场景清晰起来——竟是研究所接待投资方的场景!
蝴蝶有些意外,但细看之下,梦境与现实却大相径庭:投资方的身边多了一位亲昵挽着他手臂的女性,而接待人员则以男人为首,男人趾高气扬的对着投资方颐指气使。
蝴蝶明白了,这是男人在梦中宣泄着现实中受的气。
他引导着男人的意识,轻易地套出了这位在现实没有出现过的女性的信息——投资方负责人的夫人。
原来,男人曾试图巴结她,却反被奚落,因此怀恨在心。
蝴蝶有些不解,为什么男人深信,只要拿捏住这位夫人,就等于拿捏住了金主?
他加大了精神引导的力度,寻求答案。
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无法隐瞒的,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蝴蝶这才明白,这位投资方负责人,竟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
无论大事小事,都唯夫人之命是从。
“夫妻……一种比血缘更亲密的存在……”
蝴蝶咀嚼着这个概念,心头掠过一丝模糊的触动,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隔着一层纱。
他压下这莫名的思绪,专注于正事。
男人在他的精神控制下,将所知关于高级进化药剂和研究所秘密通道的信息全都和盘托出。
蝴蝶得到想要的,在男人的脑中留下了一个足以摧毁其神智的精神印记后,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