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之下》张真甜

16、第 16 章

　　接下来的两天，蝴蝶一直早出晚归。
　　纪蔚没有多问，只是安心的在家整理行装。
　　期间，他也提出过，要不要再去确认一遍人鱼的安全问题，蝴蝶却摇摇头，表示不用担心。
　　“只要待在水里，他就是安全的。”
　　反而是研究所的眼线，可能就在附近，他们没必要冒险。
　　宅家的日子依旧，接设计单、打游戏。
　　只是他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末世将临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始终难以真正的放松。
　　奇妙的是，他发现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一边心绪纷飞，一边高效的完成工作，思路异常的清晰流畅！
　　这难道就是精神力增长带来的福利？
　　过目不忘，多线程思考。
　　虽无控人之能，却大大的强化了自己的大脑。
　　而更直观的变化，还在身体上。
　　他偷偷地去爬了几次三十层楼。
　　第一天还有些气喘，第二天竟已能轻松往返，汗出得畅快，疲惫感却轻飘飘的。
　　短短一周不到，进化药剂的效果就堪称神速！
　　就在纪蔚努力适应自己身体变化的这两天，蝴蝶也一直在为他之前脑子里想的事情“奋斗”。
　　此刻的他，正经历着驾校教练的“灵魂拷问”。
　　自信满满的他，被现实狠狠的上了一课！
　　在顺着驾照这个话题，找到了不少带有吐槽性质的教学视频后，蝴蝶深深的将那些被吐槽的要点记了个清楚。
　　可当实际操作时，他却发现，网上的“搞笑教程”和驾校的“规范操作”出入不小！
　　要不是凭借着超强的学习能力，操控着教练从头又跟着学了一回，他怕是就要翻车了！
　　强行在几天内掌握了开车的要领后，蝴蝶兴冲冲的回到了家。
　　“我学会开车了！”
　　傍晚，蝴蝶带着一身落日的余晖，金发微乱，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纪蔚，像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可没想到的是，纪蔚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几天？！你确定？！”
　　脸上的惊悚明显多过于惊喜。
　　蝴蝶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塌下来，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委屈：“嗯。我想自己开车去。”
　　看着他瞬间黯淡的神情，纪蔚的心又软了。
　　他咬牙点头：“……好。”
　　豁出去了！
　　蝴蝶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
　　路线很快确定下来：全程高速，日夜兼程。
　　纪蔚想得简单，蝴蝶不用睡觉，正好可以当司机开车赶路。
　　但当计划真正实施起来，却不尽人意。
　　他被现实狠狠的打了脸。
　　最初的兴奋过后，长途坐车的枯燥和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纪蔚。
　　他强打起精神和蝴蝶聊天，声音却越来越有气无力。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蝴蝶，则依旧精神奕奕。
　　“你怎么……突然这么能聊？”
　　纪蔚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蝴蝶一愣，小心翼翼：“你不喜欢？”
　　“前几日租车，”蝴蝶解释，带着点懊恼，“遇到个老司机，他说跑高速的长途，要多聊天，防止犯困，乘客也不会无聊……聊得好了，才有回头客……”
　　他复述着，越说声音越低。
　　生怕自己弄巧成拙，反而让纪蔚心烦了。
　　车内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蝴蝶抿紧着唇，不敢再打扰纪蔚。
　　纪蔚却被他的解释给逗笑了。
　　原本疲惫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可你就算不和我聊天，我也会当你的回头客的。”
　　他的眼神里含着笑意，让蝴蝶的精神力忍不住外溢“贴”了一下对方。
　　两人又说了会话，最终纪蔚还是坚持不住，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只是这一觉，却怎么也睡不踏实，醒来后反而更加疲惫，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面对蝴蝶关心的眼神。
　　纪蔚强撑着对他解释。
　　“睡迷糊了。”
　　可蝴蝶却敏锐地感知到，从纪蔚身上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的痛苦和不适。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副驾上的纪蔚蜷缩着身子，一言不发，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后座的银发人鱼，早已在纪蔚醒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
　　他银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纪蔚，他能“听”到纪蔚精神中痛苦的嘶鸣，而且比蝴蝶感知的还要更清晰。
　　就在银发人鱼考虑是否开口时，车子猛地刹停。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纪蔚被惯性带得前倾，茫然地看向窗外。
　　车停了……不是在高速！
　　是一家……陌生的医院！？
　　他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已被拉开，安全带被解开后的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蝴蝶打横抱出了车厢！
　　“蝴蝶？！”
　　失重的恐慌和身体的剧痛交织，他只来得及看清医院冰冷的招牌，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
　　---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底，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难怪研究所把那瓶药剂藏得那么深……不肯自用，也不量产……”是银发人鱼清冷的声音。
　　“信息也少得可怜……原以为是材料特殊，难以复制……”蝴蝶的声音低沉。
　　“难度确实大……但能做出一瓶，就能做第二瓶。”银发人鱼顿了顿，意味深长。
　　“呵……若他们能力仅仅如此，也不会有你我了。”蝴蝶的回应带着冰冷的嘲意。
　　纪蔚努力想听清，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时浮时沉。
　　“……没想到……他们藏匿的原因……并非珍贵……而是另有隐情……”银发人鱼的叹息几不可闻。
　　“怪我……太大意……害了……”蝴蝶的声音陡然中断！
　　病床上，纪蔚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房间瞬间死寂。
　　窗边，沐浴在惨淡月光下的两人同时转头，视线如探照灯般锁定床上的人影。
　　银发人鱼朝蝴蝶微微颔首——他也感应到了。
　　纪蔚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先出现的，是模糊的漆黑，他恐慌地转动眼珠，像溺水者寻找浮木。
　　“纪蔚，我在这里。”蝴蝶的声音如同灯塔。
　　循声望去，月光勾勒出窗边两道身影的轮廓。
　　是蝴蝶和银发人鱼！
　　他松了口气，刚恢复意识时的那种陌生和恐慌消散了不少。
　　还好，自己不是看不见了。
　　还好，自己不是一个人……
　　惊慌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劫后余生的虚脱。
　　当年父母离世后，独自在医院醒来的冰冷记忆，是他那段时间最深的梦魇。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力不从心。
　　蝴蝶大步跨到床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虚虚拥住他。
　　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瓷器般。
　　纪蔚不太习惯这种对待，抬手轻轻搭在蝴蝶撑在他身侧的手臂上。
　　入手一片冰凉，那手臂竟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声音干涩沙哑。
　　蝴蝶立刻起身倒了杯水，喂到他唇边，眼睛紧锁着他，一字一句：“没什么。你会没事的。”
　　语气斩钉截铁，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纪蔚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之前那撕裂般的剧痛，如同突发时一样，莫名的消失了，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以及……体内那股熟悉的、缓慢充盈的力量感。
　　蝴蝶深深地看了一眼纪蔚，思索着自己刚刚在纪蔚醒来的瞬间，感知到的那几乎能将人吞噬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绝望空洞情绪源头。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我？”
　　银发人鱼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纪蔚这才注意到他——他竟然用银白色的鱼尾稳稳地支撑着身体，靠站在了窗边！
　　纪蔚惊得微微张嘴。
　　银发人鱼本想解释，目光扫过床边两人间萦绕的微妙氛围，又作罢。
　　他冲着蝴蝶使了个眼色，又对纪蔚点了点头：“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走。”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转身，单手撑着窗台，纵身跃了出去！
　　“他跳下去了？！”纪蔚惊得差点坐起，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至少有十几层的高度。
　　“嗯。”蝴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看到人用双腿走出了大门。
　　“可他是鱼……”纪蔚头皮发麻。
　　就这么从窗户跳下去，真的不会摔断腿……额，尾巴吗？
　　要是蝴蝶这么做，他兴许还能够在脑海中脑补着，至少蝴蝶有一对翅膀呢。
　　可银发人鱼，他可是一条鱼啊！
　　“别管他。”蝴蝶皱着眉，不满地挡住纪蔚的视线，将他的注意力强行拉回。
　　“你刚醒，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醋意。
　　纪蔚终于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是因为自己刚才太关注人鱼了？
　　他无奈地收回目光：“目前还好。”但好奇心没压住，“他……怎么能用尾巴站着？”
　　“他本来就能，”蝴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只是撑不久。”
　　尾音几乎带上了微不可查的轻哼。
　　纪蔚：“……”
　　果然是吃醋了吧。
　　相处久了，他早就摸清了蝴蝶对“朋友”那近乎偏执的独占欲。
　　虽然有时会觉得边界感模糊得令人心惊，但想到蝴蝶的成长环境。
　　在研究所的牢笼里，没有堕落成反社会的怪物，没有滥用力量大开杀戒，反而保留了这份近乎笨拙的纯粹……
　　这点小毛病，似乎也变得可以包容。
　　只是，哄蝴蝶的难度日益升级。
　　从最初的美食就能哄好，到现在需要好话说尽外加一个拥抱……
　　纪蔚深感任重道远。
　　蝴蝶见他走神，心中更闷，又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
　　纪蔚道谢，蝴蝶没应声，房间里气氛凝滞。
　　他一边低头喝水，一边用余光偷瞄对方。
　　蝴蝶板着个脸，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眼神却牢牢黏在他身上。
　　这反差……
　　纪蔚心里好笑。
　　按陨石降落的时间算，蝴蝶的“年龄”其实还很小。
　　外表虽是成熟强大的男人，内里却还藏着个护食又渴望关注的孩子性格。
　　这种割裂感，让蝴蝶在他眼中充满了神秘的吸引力。
　　蝴蝶见纪蔚端着水杯发呆，更郁闷了。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只要说两句他爱听的……
　　纪蔚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他的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皮囊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蝴蝶被看得心尖一颤，下意识的坐直身体，调整角度，将最完美的侧脸线条展露在了月光下。
　　仿佛开屏求偶的本能，在此时悄然觉醒。
　　纪蔚看着他凹造型，心情复杂：刚觉得像小孩子，瞬间又切换成青春期少年了……但这张脸的优势就是，让蝴蝶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那么的赏心悦目，甚至让人心跳加速。
　　他垂下眼，避开那灼人的冰蓝色瞳孔，突兀地问：“我的身体……是出问题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冻结。
　　蝴蝶嘴角的弧度僵住，随即恢复平静，没有隐瞒：“嗯，和那瓶药剂有关。别担心，我会解决。”
　　想到某种可能，纪蔚的心猛地揪紧。
　　“你要回研究所？！”
　　“可能，但不是现在。”蝴蝶语气沉稳。
　　纪蔚松了口气：“有计划了？”
　　蝴蝶坦然摇头：“还没。”
　　纪蔚：“……”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蝴蝶，“没计划你就想回去？！被抓了怎么办？！”
　　“被抓也没关系，”蝴蝶看着他，眼神专注，“我一个人，逃出来不难。”
　　“一个人？”
　　纪蔚的心沉了下去。
　　“太危险了！我感觉我的身体虽然有些问题，但还不致命……”
　　“放任下去，就会出大问题。”蝴蝶打断他，语气很坚定。
　　纪蔚张了张嘴，最终沉默。
　　他无法反驳。
　　蝴蝶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不断的拒绝，只会伤了蝴蝶的心。
　　这是纪蔚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一幕。
　　见纪蔚默许，蝴蝶之前的那点醋意也烟消云散。
　　他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纪蔚困在自己与被褥之间。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蝴蝶忽然俯身，将额头轻轻的抵在了纪蔚的肩上。
　　“不要总想着担心我，你忘记了？我可是最强的实验体。”
　　听他这么夸自己，纪蔚心里更心酸了。
　　他努力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打趣道：“那你有多强？”
　　蝴蝶捏了一下纪蔚的手心，语气郑重而认真。
　　“比你想的，还要强很多。”
　　---
　　在安顿好纪蔚，让他好好休息后，蝴蝶又回到车里去找了银发人鱼。
　　两人就“如何应对纪蔚身上的问题”展开了讨论。
　　银发人鱼认为，既然当初制作那瓶高级进化药剂的原材料，是来源于蝴蝶的细胞。
　　那何不尝试直接将这材料用在纪蔚的身上？
　　蝴蝶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摇了摇头。
　　关于他的血液，他有一定的了解。
　　不仅仅是因为在研究所看到过相关的检测报告，更因为他曾经亲眼见证过这样做的下场。
　　没有经过其他材料中合提取过的，蝴蝶身上的基因细胞，就如同一颗能量炸弹。
　　在进入其他无论是人类还是变异体的身体瞬间，就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载体燃烧殆尽。
　　这就是蝴蝶与众不同的强大与可怕。
　　也是他超越了所有变异体，成为唯一一个达到第三阶段变异的原因。
　　他完美的承载住了体内的霸道基因，仿佛天生就和从陨石中提取出来的那些东西是契合的。
　　完美的容器，完美的基因融合。
　　研究所最得意的杰作。
　　一只通过化茧，最终破茧成功的蝴蝶。
　　---
　　第二天，纪蔚醒来，感觉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那剧烈的疼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没人会不将它放在心上。
　　这就如同一个定时炸弹埋在了纪蔚的身体。
　　只要不解决，就永远有复发的可能性。
　　蝴蝶不会，也不能放任。
　　因为是他，将药剂给纪蔚服下的。
　　也是他，因为贪恋纪蔚的温柔对待，留下了一丝精神力，吸引到了那两个该死的残次品。
　　同样是他，自大的以为可以掌控一切，最终却把事情弄成了这样子。
　　他必须补救。
　　纪蔚看着守在床边，浑身散发着低迷气息的蝴蝶，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蝴蝶紧紧地回握住。
　　“我送他到之前定好的地方，就立刻回来。”
　　那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纪蔚，你等等我，好不好？”
　　那一瞬间，原本心头同样布满阴霾的纪蔚，仿佛心脏突然被阳光刺穿。
　　这样的蝴蝶，像只收起利爪、只对他袒露出柔软肚皮的大猫一样。
　　他伸出手，安抚地顺了顺蝴蝶的脊背，指尖忍不住插入那冰凉顺滑的金发中，轻轻抚摸。
　　“好。”
　　蝴蝶舒服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纪蔚感受着发丝的触感，正要收回手，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大掌按住。
　　“再摸摸。”蝴蝶的声音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像餍足的猫。
　　纪蔚的手瞬间僵住。
　　什，什么……摸哪儿？
　　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旖旎画面，耳根微热。
　　随即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尴尬地连忙在蝴蝶头顶呼噜了两把，把柔顺的金发揉得微乱。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又心虚地用手指，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其梳理整齐。
　　日光流淌在病房，寂静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指尖穿过发丝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