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之下》张真甜

15、第 15 章

　　蝴蝶敏锐地捕捉到纪蔚语气里的焦急，甚至夹杂着一丝惊慌。
　　他眼眸微闪，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他们杀不了我，也杀不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如同立下誓言。
　　“我会保护你的。”
　　纪蔚：“……”
　　那股扑面而来的、对“被追杀”这件事近乎轻蔑的自信是怎么回事？
　　蝴蝶对自己的力量就这么笃定？
　　他犹豫片刻，委婉提醒：“但牵扯进来的不止我们，还有那位……在陆地上，他行动应该很不便吧？”
　　蝴蝶有些意外地看了纪蔚一眼：“他在水里，比我们安全。”
　　看到纪蔚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一股莫名的不悦悄然爬上蝴蝶心头。
　　纪蔚干嘛要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上心？
　　确认暂时安全，纪蔚转身开始在屋里忙碌，收拾行装。
　　蝴蝶关于“陨石病毒即将全球蔓延”的预言像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世界将倾，许多东西必须舍弃。
　　他挑拣着必需品，将一个双肩包塞得鼓鼓囊囊。
　　“这是什么？”
　　蝴蝶惊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纪蔚回头，见蝴蝶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他书桌笔筒里一支花枝形态的簪子。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哦，是以前帮朋友设计品牌Logo时，对方送的一件新品样品。很漂亮的簪子，用来束头发的，但我用不上，就随手插这儿了。”
　　纪蔚指了指自己的短发，又摊了摊手。
　　末了，想起蝴蝶对花的偏爱，他补充道，“你喜欢的话，送你了。”
　　蝴蝶眨眨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欢喜。
　　他用力点头，像得到了稀世珍宝。
　　这爱不释手地摩挲簪子的模样，让纪蔚有些想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蝴蝶的目光尤其流连在簪尾——漂亮的花朵旁，一只小小的、若隐若现的蝴蝶，正栖息在花蕊间，如同一颗星子，点缀其中。
　　这个精致又带着巧思的设计，仿佛将他初遇纪蔚那日的情形，复刻成了缩影。
　　一只小小的蝴蝶，寻着花香的芬芳，跌跌撞撞地滚进了花束中。
　　让他心尖发烫。
　　纪蔚看着他捧着簪子满足的样子，心头微软，脱口而出：“这么喜欢花？那等下路过花店，我们再买一束带上。”
　　蝴蝶立刻像被按了开关，几个大步冲到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纪蔚，无声催促。
　　见纪蔚还要收拾，他嘴角委屈地撇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手中的簪子吸引了全部心神，对着光细细端详，嘴角噙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纪蔚，”他忽然转身，捏着簪子，带着点期待，“现在能教我用这个吗？”
　　他指了指自己垂落腰际、流淌着耀目光泽的金发。
　　纪蔚接过簪子，看着那捧柔顺长发，点点头。
　　他虽然没有使用簪子挽头发的经验，但现在可是信息时代，自觉动手能力不错的他，掏出手机，找了个簪发的教程视频点开。
　　很快，他就根据视频里的步骤，挽起一个发髻，却在固定簪子时卡了壳。
　　试了几次，簪子总是不听话地滑脱。
　　就在他有些沮丧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蝴蝶握着纪蔚的手，引导着簪尖轻轻挑起紧贴头皮的一缕发丝，手腕灵巧一转——簪子稳稳地固定在了脑后。
　　“成了！”
　　纪蔚惊讶地松开手，不敢再碰，凑近打量，“怎么我试半天都不行，你一次就……”
　　“你是怕弄疼我。”
　　蝴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察的温柔。
　　纪蔚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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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两人带着新买的花束赶到公园湖边时，银发人鱼已在湖底小憩了一觉。
　　感知到蝴蝶的精神力标记，他才悠然浮出水面。
　　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流淌着水光，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蝴蝶身旁的纪蔚。
　　一个普通人类。
　　嗯？这个人类的周身，竟然萦绕着微弱却十分纯净的精神力波动？
　　那波动一闪即逝，如同被无形的屏障瞬间吞噬。
　　那明显不是蝴蝶留下的精神力，倒更像是，那名青年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在看旁边的蝴蝶，注意力一直放在青年的身上，显然将这人类青年看护得很紧。
　　银发人鱼了然。
　　保护得这么密不透风，再联想到那瓶消失的高级进化药剂，答案呼之欲出。
　　这个人类对蝴蝶很重要！
　　鱼尾在水中甩了甩，银发人鱼并没有执着探寻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要这人不妨碍他和蝴蝶的合作就行。
　　虽然在他看来，大部分的人类都很狡诈，但在SSS级的变异体面前，强大的实力，足以碾压一切阴谋。
　　见他在水里毫无上岸的意思，纪蔚忍不住打破沉默：“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蝴蝶答得干脆。
　　纪蔚：“……”
　　都把人带到这儿了，说不知道？！
　　“你要送我去海里。”
　　银发人鱼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投向蝴蝶。
　　纪蔚顺着他的声音看去。
　　一金一银，两张过分精致的脸沐浴在阳光下，美得不像真人，倒像是某个顶级造星工厂的杰作。
　　蝴蝶没有立刻回答人鱼，反而转向纪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纪蔚望着那双澄澈的漂亮眼眸，指尖莫名有些发痒，想触碰那长长的睫毛……
　　他猛然回神，掩饰性地咳了两声：“送他去海里？咱们这儿是内陆，距离最近的海边也有上千公里，得坐飞机……”
　　后面“黑户坐不了”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蝴蝶沉吟。
　　伪装身份对他不难，但另一个……
　　他和纪蔚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银发人鱼身上。
　　银发人鱼坦然回视，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着。
　　“我无法变出双腿，离水后力量受限。办法，你们想。”
　　语气平淡，却透着理所当然。
　　这是蝴蝶应付的报酬，也是纪蔚该担的因果。
　　纪蔚顿感压力山大。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如何偷渡一条人鱼？
　　绞尽脑汁后，纪蔚想到了自驾，这似乎是目前的唯一解。
　　可……他驾照没考，车也没买……
　　只能硬着头皮提出：“或许……我们可以租个车，再雇个司机？”
　　“好主意！”
　　银发人鱼眼睛一亮，抢在蝴蝶开口前道。
　　“控制一个司机，比控制整个车站要容易得多。这点，我比他擅长。”
　　他瞥了蝴蝶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矜持自傲。
　　“只是‘暂时’比我擅长一点！”蝴蝶强调，嘴角不悦地压了下来。
　　另外两人似乎都没在意他的“抗议”。
　　银发人鱼心情愉悦，只想着早日入海。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长时间的在高速上跑的经历，到底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痛苦。
　　而纪蔚没注意到的是，在听到“驾车”是连纪蔚都不会的事情时，蝴蝶眼底瞬间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苗。
　　学习能力是他的强项！
　　他要偷偷的学会开车，然后在出发那天惊艳所有人，尤其是……让纪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夸赞他！
　　幻想让蝴蝶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纪蔚回头，恰好捕捉到这抹惊艳的笑容，一时怔住。
　　刚才……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没等他想明白，银发人鱼已开始追问关于海域深浅的问题，纪蔚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只可惜他对于这方面的知识，知道的也不多，只隐约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海域都是开放的。
　　如果要确保将银发人鱼送到较为安全的深海海域，那就不可避免的需要出海。
　　车还好说，船是真的不太好弄。
　　想要去往深海区，就必须要驾驶船只。
　　银发人鱼听后果断道：“不需要船，只要靠近海边，有水道连通大海即可。”
　　他的银眸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
　　“有水的地方，我都很安全。”
　　他能够感觉得到，随着接触水的时间越久，他的力量复苏的也越快。
　　当初他被关在地下研究所管控最严密的那一层，研究员们每隔几个月，也只敢给他喷洒一点水雾，便是因为担心他接触到了足够的水后，力量会变得强大而不可控。
　　像他这种只有鱼尾，无法进化出双腿的人造变异体人鱼，和传说中那种能够水陆两栖的人鱼还是有区别的。
　　虽然脱离了水之后，也并不影响他发挥出强悍的精神力，但身体的行动还是受到了限制。
　　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蝴蝶帮忙的原因。
　　计划初步敲定，就在纪蔚准备行动时，蝴蝶突然开口：“再等两天。”
　　纪蔚疑惑地看向他。
　　来的时候不是说没事了吗？
　　蝴蝶表情平静，纪蔚读不出暗示，但出于信任，他还是点头应下了。
　　银发人鱼见状二话不说，鱼尾一摆，沉入了湖底。
　　“回家？”纪蔚小声问。
　　“嗯，先送你回家。”
　　蝴蝶还有事需要做，但不会让纪蔚单独行动。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公寓，蝴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客厅中央，无形的精神力如同细密的网，层层叠叠地将整个房子包裹起来，确保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纪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纪蔚被他的这份郑重其事弄得有些无措，心底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在父母离世后，再无人如此的将他放在心上。
　　明明相识短暂，始于的也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花与蝶的邂逅。
　　蝴蝶却已数次救他于危难，连那样珍贵的药剂也给了他……
　　在得知世界将乱时，他其实内心十分的惶恐不安，又羞于开口请求庇护。
　　在他还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蝴蝶却早已将他纳入了未来的计划之中。
　　原来，他认定的这只“蝴蝶”，是如此可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