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之下》张真甜

13、第 13 章

　　与此同时，三条街外的地下研究所最底层，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血腥惨剧。
　　冷白的灯光映照着冰冷的金属走廊，厚重的合金门如同银行金库，门上的“SSS”危险标志狰狞而刺目。
　　巡逻的安保人员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冷漠，为这本就死寂的地方，更添了几分阴森。
　　此刻，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巡逻者，皆变成了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两扇标记着最高危险等级“SSS”的大门洞开。
　　其中一扇门被暴力拆卸，扭曲的金属边缘诉说着它所遭遇的蛮横力量。
　　一名身材修长、金发耀眼的男人，姿态闲适地……牵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绑着的正是那扇被拆下的、足有二十厘米厚的合金大门。
　　门板上，一个面无表情、拥有银白卷发和华丽鱼尾的男人，正被当作“货物”般拖行。
　　银发人鱼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即使面无表情，那被迫躺在门板上滑行的姿态也写满了“极其不愉快”。
　　而前面拉绳子的金发男人对此毫不在意，仿佛拖动这扇重逾千斤的门板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这个诡异的组合无声地滑行在走廊里，直至尽头一扇紧闭的门前才停下。
　　蝴蝶起初还算“文明”，按了下门边的呼叫按钮。
　　等了片刻，毫无反应。
　　他松开绳子，修长的手指竟如同插入豆腐般，轻易地插进门缝！
　　接着，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整扇门被他徒手暴力的拆卸了下来！
　　躺在“前车”门板上的银发人鱼，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在心中将金发男人，也就是蝴蝶，与暴力狂、莽夫画上了等号。
　　从蝴蝶回来通知他“搬家”开始，这家伙解决问题的方式就只有一种——拆！拆！拆！
　　要不是他提前用精神力搅乱了整个楼层的人的意识，让他们通通处在了昏迷状态，他怀疑蝴蝶会一拳锤飞一个，直接打到电梯门口！甚至打穿这地下二十七层！
　　他是想有策略地逃离，不是要把这里锤成废墟！
　　但……谁让他选了这么个合作者呢？只能认命地收拾烂摊子了。
　　这层楼的静默，全靠他的精神力屏障隔绝内外，以及瘫痪了所有监控——反正这层的实验体偶尔泄露的精神力就够那些精密设备报废无数次了，监控坏掉才是常态。
　　这里是地下二十七层，没有楼梯，唯一的出口是一部通往上层的电梯。
　　蝴蝶平时是以精神体形态出入，不受限制，但本体若要离开，尤其是还带着一个“陆行不便”的人鱼，就只能靠电梯了。
　　在暴力破开电梯门后，蝴蝶有些犯了难。
　　电梯轿厢内的空间有限，无法将人鱼连带着他的“铁王座”一起塞进去。
　　见蝴蝶杵在门口不动，银发人鱼还以为是电梯内有状况。
　　他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并未发现异常，疑惑地撑起身体一看，瞬间了然——他的“座驾”卡门了。
　　银发人鱼面无表情，双臂用力一撑，身体灵活地滑落进电梯轿厢，靠在冰冷的厢壁上，用那双毫无波澜的银眸静静看着蝴蝶。
　　蝴蝶见他自己解决了问题，也不再纠结，抬脚将卡在门口的厚重门板“哐当”一声踹飞出去。
　　金属撞击墙壁的巨响在精神屏障内回荡。
　　银发人鱼：……
　　很好，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片深海，离这暴力狂越远越好！
　　蝴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工作证刷卡，在摄像头扫过的瞬间，强大的精神力模拟出证件主人的信息。
　　电梯“滴”的一声认证通过，开始平稳上行。
　　这张权限极高的工作证，还是银发人鱼上次“拿”药剂时顺手牵羊的，本打算作为药剂失窃后的栽赃道具，没想到在此处派上了关键用场。
　　一旦他们用此证成功离开，研究所很快就会追查到原主人头上。
　　那位可怜的博士，此刻大概还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
　　不过，那就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事了。
　　电梯门缓缓开启。
　　门外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和惨白的光，而是修剪精致的绿化带，微凉的晨风带混合着草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银发人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被一种名为“自由”的、久违的悸动填满。
　　这与研究所里永远弥漫着催眠雾气、消毒水和绝望味道的空气截然不同！
　　他再次双臂用力，将自己撑出电梯。
　　漂亮的银白色鱼尾拖在草地上，沾染了泥土和草屑，他却毫不在意。
　　可惜的是，在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内，并无海洋的气息。
　　他内心轻叹，看向一旁因等他决定而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蝴蝶：“附近没有海域。”
　　声音清冷。
　　蝴蝶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我还有事，你在这等我。”
　　语毕，根本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就走，步履匆匆，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奔向某个急切的目的地。
　　银发人鱼：……
　　不爽！非常不爽！
　　可他看看自己行动不便的鱼尾，寻找理想海域确实还需要依靠这只暴力蝴蝶。
　　最终，他只能压下翻涌的怨念，默默地撑着手臂，滑向湖边。
　　“扑通”一声，矫健的身影跃入水中。
　　巨大的白色鱼尾在水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拍下，溅起大片的水花。
　　他在湖中畅快地游弋了几个来回，冰凉的湖水涤荡着积郁的怨气，自由的感觉终究压过了一切。
　　---
　　而此刻，正赶往纪蔚家的蝴蝶，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以本体的、人类的姿态出现在纪蔚面前。
　　纪蔚会觉得……他没有精神体形态好看吗？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会不会流露出恐惧或排斥？
　　要不……还是变回蝴蝶？
　　可纪蔚的精神力太弱，蝴蝶形态的话，他们无法交流……
　　等等！蝴蝶的脚步一顿。
　　纪蔚已经服下了高级进化药剂，精神力必然大幅提升！
　　就算变成蝴蝶，交流应该也不成问题！
　　那……到底用哪个形态？
　　纠结如同藤蔓缠绕心间。
　　向来果决的他，在关于纪蔚的事情上，总是会变得患得患失……
　　上次因为一个意外，让纪蔚的精神差点就崩溃了，这次，他必须加倍小心。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在了纪蔚家的楼下。
　　犹豫片刻，蝴蝶放弃了电梯，选择了楼梯。
　　仿佛这三十多层的高度，能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那个难题。
　　可当他终于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掌心微微汗湿，答案依旧悬而未决时，眼前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纪蔚拎着两大袋垃圾，正准备放到门口。
　　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有着极其耀眼的金色长发，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对方身上穿的，赫然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
　　纪蔚看了看金发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撞衫不可怕，但在自家门口撞衫，对象还是个美得妖异的陌生男人……
　　这就惊悚了！
　　而且……这张脸……
　　纪蔚脑中的记忆碎片飞速闪回！
　　金发男人见他站在门口没有下一步动作，那双璀璨的冰蓝色瞳孔紧紧的锁住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的微颤：“纪蔚。”
　　这声音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纪蔚记忆的闸门！
　　地下研究所、冰冷的房间、床上沉睡的金发男子、那双骤然睁开的、令人心悸的冰蓝色眼眸！
　　所有的细节在恢复后异常清晰的脑海里瞬间串联！
　　“是你吗？”纪蔚的声音同样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蝴蝶？”
　　金发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仿佛被点亮的星辰。
　　那份忐忑瞬间被纯粹的喜悦取代。
　　他绕过纪蔚，熟门熟路地往屋里走，动作自然得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诶？”纪蔚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他。
　　眼神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等等……”
　　蝴蝶被拦住，迷茫的停在原地，眼中的喜悦在看到纪蔚的警惕时，凝固下来，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般的委屈。
　　他微微偏头，不解地看着纪蔚，仿佛在无声控诉：你明明都认出我了呀！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蝴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纪蔚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瞬间想起自己之前那个“养蝴蝶当宠物”的豪迈想法。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养的就是只漂亮蝴蝶啊！
　　谁能想到蝴蝶还能变成这么个大活人？！
　　看着对方那张美得犯规的脸上写满委屈，纪蔚几次张口，那句“我想养的是蝴蝶不是你”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自己手里碍事的垃圾袋，灵光一闪：“那个……我正要下楼扔垃圾。要不……你跟我一起？”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舌头——这邀请人一起扔垃圾是什么鬼借口！
　　然而，话音未落，蝴蝶眼中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像恢复了过来。
　　“好！”他答得飞快，动作更是迅捷无比，一把就将纪蔚手中的两大袋垃圾“抢”了过去，速度快得纪蔚都没反应过来。
　　蝴蝶拎着垃圾袋走出两步，发现纪蔚没跟上，连忙回头催促。
　　金发在楼道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微光：“怎么了？快走呀！”
　　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扔完垃圾就能立刻回家。
　　纪蔚心头警铃微响：……他该不会真觉得扔完垃圾就能跟我回家了吧？
　　他硬着头皮跟上，满脑子混乱，以至于没注意到蝴蝶走的方向是楼梯间。
　　直到下了半层楼才猛然惊觉！
　　“等等！我们走楼梯？三十多层呢！”
　　纪蔚连忙喊住步履轻快、几步就下了大半层的蝴蝶。
　　蝴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是啊。”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走了三十米。
　　纪蔚：“……”
　　他看着蝴蝶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再看看自己，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你上来……也是走的楼梯？”
　　“嗯。”蝴蝶点头。
　　纪蔚彻底无语了。
　　为什么？
　　为了避开电梯的监控？
　　还是他们这种“生物”坐电梯有副作用？
　　纪蔚想问，但又觉得自己刚才还把人当成“陌生人”挡在门外，现在跑去探听人家的隐私，似乎也不太合适。
　　他纠结间，蝴蝶已经停在了下一层的转角处，安静地等着他，大有“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的架势。
　　纪蔚只能认命地跟上。
　　下到一楼时，蝴蝶依旧神清气爽，仿佛刚刚散了个步。
　　反观纪蔚，已是气喘吁吁，腿脚发软，走出大厅时还因为腿软扶了一下门框。
　　蝴蝶将垃圾精准的投入垃圾桶，快步走回，双手自然而然地扶住纪蔚的胳膊，眉头微蹙，带着点直白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你身体好差。”
　　纪蔚刚缓过气，听到这句耿直的点评，那句“谢谢”瞬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有点内伤。
　　蝴蝶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窘迫，自顾自地补充道：“按照这样下去，你想彻底吸收完高级进化药剂，还需要不少时间。”
　　“高级进化药剂？”纪蔚猛地抬头，抓住了关键词，刚才的憋闷瞬间被疑惑取代。
　　“嗯。”蝴蝶点头，冰蓝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
　　“等完全吸收了，身体就会变好。”
　　“我什么时候……”纪蔚话说到一半，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在梦境里吞下那瓶透明液体的画面！
　　可那……不是梦吗？
　　醒来时口干舌燥，他只喝了水，嘴里并无异样残留……
　　蝴蝶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提醒道：“你的精神力就是在药剂作用下恢复的。”
　　这解释让纪蔚恍然大悟，之前的困惑得到了解答，原来是药剂的功劳。
　　可是……关于那些非人生物到底怎么回事……他依旧无法理解。
　　“我……你能和我说说我昏迷之后的事情吗？”
　　纪蔚问道。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是如何做到把自己困在精神牢笼中的……
　　蝴蝶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先回家再说吧。”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推开了单元门，示意纪蔚一起走向电梯间。
　　纪蔚此刻满心都是昏迷后的谜团，加上刚才下楼着实消耗不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跟着蝴蝶走向电梯。
　　直到站在电梯门前，看着蝴蝶没有主动按键的意思，他才后知后觉——蝴蝶是在照顾他体力不支，才选择坐电梯的？
　　一股复杂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纪蔚的存在，蝴蝶出行，一般都是靠精神力直接托起身体飞行的……
　　按下上行键后，纪蔚侧头看向身旁安静等待的金发男人。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乖巧的专注，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温顺无害的表象，让纪蔚一时忘记了之前的警惕和尴尬。
　　电梯上行到家门口，纪蔚甚至忘了自己不久前还找借口把人家挡在门外，掏出钥匙就打开了门。
　　蝴蝶的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心情愉悦地跟在纪蔚身后，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在纪蔚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纪蔚：“……”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让他一时语塞，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坐到对面，目光灼灼地看向蝴蝶。
　　蝴蝶也不再卖关子，将他所知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