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之下》张真甜

12、玫瑰与记忆

　　纪蔚感觉自己又一次的沉入了梦境。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无比清晰的、遇见蝴蝶那天的记忆。
　　他甚至发现自己能够清楚的看见那束花的主花——几支娇艳欲滴的浅色玫瑰，花瓣边缘晕染着精致的粉色花边。
　　更奇异的是，他不再“扮演”记忆中的自己，而是悬浮在空中，如同这片空间无处不在的空气，得以肆无忌惮地窥探每一个被忽略的角落。
　　他飘向那道熟悉的门，目光落在门口置物架上的鲜花。
　　浅色玫瑰在配花和配叶的簇拥下，散发着宁静的美。
　　纪蔚仔细搜寻，却并未发现蝴蝶的踪迹，反被那花瓣上梦幻般的粉色镶边吸引。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玫瑰。
　　对花艺一窍不通的纪蔚，只能从放在一旁的卡片上寻找它的名字——艾莎玫瑰。
　　心头的疑云瞬间弥漫开来。
　　他原以为这是物业送来的生日贺礼，可这明显带有特殊花语和祝福卡片的玫瑰，让这个猜测摇摇欲坠。
　　一丝不安悄然滋生。
　　“嗒…嗒…嗒…”
　　突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冰锥刺破寂静。
　　纪蔚的“空气”之躯猛地一紧。
　　这段记忆中，除了他和蝴蝶，不该有第三人！
　　脚步声停在门前，纪蔚愕然望去，来人竟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纪蔚”蹲下身，凑近花束。
　　真正的纪蔚却瞬间僵住。
　　尽管他只是一缕无形的存在，但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自己，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谬感还是瞬间裹挟住了他。
　　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审视。
　　当“纪蔚”说出那句刻在记忆深处的话时，他才惊觉：自己这是在蝴蝶的视角！他正透过蝴蝶的眼睛，重温那一天！
　　念头刚起，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那束艾莎玫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虽然仍立在架上，却与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被着诡异的隔离开来。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在花束中停留片刻后，无形的意识便随着蝴蝶的记忆流，离开了公寓楼，飘向附近一家知名企业的研发部。
　　这里纪蔚经常路过，却从未驻足。
　　蝴蝶为何飞向这里？
　　若是香水或美妆研发部，对蝴蝶的吸引尚可理解，可这家企业……
　　似乎是研究减肥药的？
　　纪蔚满心困惑。
　　蝴蝶目标明确，径直飞向深处。
　　道路两旁虽有绿化，却不见花朵踪影。
　　纪蔚的疑惑更深了。
　　直到蝴蝶抵达一座塔状高楼，并未向上，而是倏地钻入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闯入了一个守卫森严的区域。
　　两名身穿制服、身材魁梧的巡逻人员迎面走来。
　　纪蔚下意识地“紧贴”着蝴蝶，生怕相撞。
　　然而，无论是巡逻者还是沿途密布的摄像头，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最终，他们穿过一道足有二十厘米厚的合金墙壁，进入了一间狭小的房间。
　　房间防护极严。
　　纪蔚“飘”在外廊时，瞥见了好几间类似的囚室，彼此间隔着诡异的距离，其间隐约传来沉闷的机器运转声。
　　他能“感知”到这点，并非自身能力，而是蝴蝶记忆赋予的奇异通感。
　　进入房间后，蝴蝶便停落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一动不动。
　　纪蔚的视角也随之受限，不再能自由“环顾”，只能被动跟随蝴蝶的视线。
　　蝴蝶看不见的背后，便是他无法触及的盲区。
　　当蝴蝶缓缓转过身，纪蔚才悚然发现，房间深处竟放着一张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名闭目沉睡的金发男人。
　　即便双目紧闭，那近乎妖异的绝美容颜，也依旧带着强烈的冲击力。
　　纪蔚心神剧震的刹那，眼前的蝴蝶突然消散！
　　紧接着，床上的金发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
　　璀璨、冰冷、非人！
　　妖异得令人窒息！
　　更可怕的是，那双金瞳精准地锁定了纪蔚意识所在的方向！
　　轰——！
　　所有画面瞬间崩碎！
　　纪蔚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睡衣。
　　梦中最后那一眼带来的恐怖威压，如同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猎物，沉重的窒息感久久不散。
　　惊悸稍平，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余光却瞥见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装着某种无色的透明液体。
　　鬼使神差地，他拧开了瓶塞。
　　理智随即回笼——来历不明的东西，怎能轻易触碰？
　　他立刻想把瓶盖拧回去。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淡雅的幽香钻入鼻腔。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他拧紧瓶盖的动作顿在半空。
　　意识变得模糊，身体违背了意志，他揭开瓶盖，不由自主地将瓶口凑近鼻端深深嗅闻……
　　神情逐渐变得痴迷、恍惚。
　　最后，在香气的牵引下，他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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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药剂送到，并用精神力再次安抚了深陷梦魇的纪蔚后，蝴蝶悄然离开。
　　他心情轻快，打算回研究所收拾“家当”，正式搬到纪蔚这里。
　　纪蔚可是亲口说过想“养”他的！
　　至于纪蔚饮下药剂后发生的一切，都在蝴蝶的预料之中。
　　他离开前，不仅留下了精神暗示，让纪蔚将药剂服下，更在房屋外围，布下了层层加固的精神力屏障。
　　纪蔚的精神受到过强烈的刺激，几近崩溃，即便蝴蝶一直在努力的修复，也需要一个契机，才能让他真正的苏醒。
　　而这瓶珍贵的药剂，正是确保纪蔚无论经历何等冲击，精神力都能稳固恢复的保障。
　　在世人眼中趋之若鹜的高级进化药剂——生命原液，于蝴蝶而言，不过是保护纪蔚、助其苏醒，让对方精神力成长的“营养品”。
　　至于它能同时强化体质的“附加效果”，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由于纪蔚的精神与身体同时陷入深度昏迷，想要顺利的吸收掉这药剂的能量，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来激活他身体的反应机能。
　　这对于蝴蝶来说，易如反掌。
　　毕竟那瓶药剂蕴含的纯净能量，诱惑力非同小可。
　　他只需要让纪蔚拧开瓶盖。
　　即便身处循环的噩梦中，纪蔚的潜意识一旦“感受”到它，必然会忍不住将其“吞噬”。
　　而药剂的吸收与转化需要时间。
　　等蝴蝶处理完研究所的琐事回来，纪蔚应该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有他那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足够保证纪蔚安全无虞。
　　哪怕……纪蔚在恢复记忆时，精神再次崩溃……
　　不！蝴蝶用力甩开这个念头，加快了振翅的频率。
　　不会有事的！
　　他必须尽快解决麻烦，回到纪蔚的身边。
　　万一发生什么事……以他的速度，也足以瞬间赶回。
　　---
　　纪蔚的身体此时正在悄然蜕变。
　　干瘪的肌肉重新充盈，苍白的面颊恢复红润光泽，几天未进食的虚弱被蓬勃的生命力取代。
　　这还仅仅只是表象。
　　他的意识海深处，精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
　　随之翻涌而出的，是那段因过度恐惧而被深深压抑、选择性遗忘掉的记忆……
　　原来，他并非困在时间轮回中。
　　而是在目睹了超越认知的恐怖事件后，精神彻底崩溃，自我封闭在意识深处编织的噩梦里。
　　那所谓的“不断循环的时间轮回”，不过是他自己构筑的一个绝望的精神牢笼。
　　此刻，那段曾让他灵魂颤栗的记忆再次清晰呈现，恐惧仍在，却不再具有摧毁性的力量。
　　结合蝴蝶的出现，纪蔚也逐渐明白了自己是如何从崩溃边缘，被一点点拉回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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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阳台上的尸体并非凭空消失。
　　就在他听见风声，拉开窗帘的瞬间，目睹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两只半人半虫的怪物，正在他家阳台上殊死搏杀！
　　一只覆盖着漆黑甲壳，生着狰狞节肢，却顶着一颗扭曲的人头。
　　另一只则背生巨大灰蛾般的翅膀，头顶触角颤动，凸出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他拉开窗帘的声响惊动了它们。
　　两只怪物同时停下动作，猛地转过头！
　　非人的眼睛，齐齐盯住了玻璃门后的纪蔚！
　　恐怖的画面如同烙铁烫入脑海！
　　纪蔚瞬间血液凝固，浑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几乎窒息！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此凝固成一座惊恐雕塑时，一只金色的蝴蝶，毫无征兆地穿透厚实的玻璃窗，翩然而入！
　　玻璃完好无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让纪蔚的惊骇达到了顶点！
　　蝴蝶出现后，那两只怪物收回了钉在纪蔚身上的视线，厮杀变得更加狂暴和血腥！
　　很快，它们便分出了胜负。
　　拥有蛾翅的怪物获胜了。
　　它用触角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悬停在空中的金蝶，仿佛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紧接着，令纪蔚头皮炸裂的一幕发生了——那胜利的蛾怪竟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翅膀和肢体！
　　血肉横飞的一幕映照在纪蔚的瞳孔中。
　　最终那只蛾怪轰然倒地，地上仅残留着细碎的肢体还在蠕动。
　　金色蝴蝶对此漠不关心，只是绕着两具残破的尸体，慢悠悠地飞了一圈。
　　在纪蔚最后的意识记忆里，见到的就是那只金色蝴蝶，朝着他，不疾不徐飞来的场景……
　　然后，无尽的黑暗降临，记忆在此终止。
　　现实中的纪蔚，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带着惊悸地看向阳台——没有尸体！
　　他刚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地面，瞳孔骤然收缩！
　　他掀开被子冲到玻璃门前，俯身细看，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地上似乎躺着一只黑色的大飞蛾，连同着另一只同样体型大小的黑色甲虫，被一根比发丝还细、闪烁着微弱金光的丝线，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尽管恢复记忆后做足了心理准备，纪蔚仍无法将眼前的这两只狰狞的虫尸，与记忆中的那两只恐怖怪物直接等同。
　　这简直是在颠覆他过往的认知！
　　等等！
　　纪蔚猛地想起，他好像曾在某个时刻，读取过蝴蝶的部分记忆！
　　那时，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安保森严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研究所！
　　如果说，蝴蝶来自于那里，那这两只怪物……
　　是否也与那个神秘的研究所有关？
　　腿脚突如其来的酸软让纪蔚回神。
　　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昏迷了好一段时间了。
　　他摸索出手机，早已没电黑屏。
　　等好不容易插上电开机，日历显示——今天距离记忆中那恐怖之夜，已经过去四天了。
　　纪蔚眉头紧锁，神情古怪。
　　他记得报道说过，人不喝水撑不过三天，若是断水断粮，七天就会致命。
　　而他昏迷了整整四天，无人照料，是如何醒来后还感觉精力充沛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久卧的酸软，竟无半点虚弱不适！
　　这太诡异了！
　　此刻，纪蔚尚未将身体的异状与梦中吞下的透明液体联系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梦境皆为虚幻，是精神世界的投射。
　　就算想起那瓶液体，也只会当它是解锁自己记忆的一把“钥匙”。
　　纪蔚并非是个心大之人，否则也不会因世界观崩塌而精神崩溃。
　　但眼下线索寥寥。
　　即使有心循着记忆去那个地下研究所探查，他也无能为力。
　　无奈地叹了口气，纪蔚认命地撸起袖子开始打扫积灰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