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之下》张真甜

11、微光

　　金色的流光穿透冰冷的公寓墙壁，光芒散去，显露出纪蔚沉睡的身体。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血色。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呼吸清浅得如同风中残烛。
　　若不是那微弱的心跳还在极其缓慢地搏动，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失去了生命的躯壳。
　　蝴蝶轻轻落在纪蔚搭在薄被的手背上，静静地感受了一会，那随着青年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时断时续的生命脉动，像在聆听一台即将停摆的旧钟。
　　三天……最多只剩下三天了……
　　这个认知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蝴蝶的意识深处。
　　焦灼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收紧，几乎要扼杀它所有的冷静。
　　它疯狂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温养着纪蔚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修补裂缝，填充空洞，可那具凡人的身躯，却因为长久的昏迷和无法进食，正无可挽回地走向油尽灯枯……
　　这是蝴蝶第一次如此的无措。
　　它明明拥有着撕裂钢铁的力量，能轻易洞穿最坚固的精神防御，甚至能够在微观层面操控物质。
　　可面对纪蔚逐渐熄灭的生命之火，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却显得如此笨拙、如此无力！
　　每一次尝试深入唤醒纪蔚的意识核心，都如同在布满裂痕的薄冰上行走，唯恐一个不慎，便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灵魂彻底震碎。
　　人类是如此的脆弱，他不能再错一次了。
　　研究所里那瓶偷来的“生命原液”，是唯一的希望之光。
　　它必须尽快回去！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蝴蝶还是在最后用翅膀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纪蔚冰凉的睫毛，如同一个无声的吻别。
　　随即，它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如同逆流的流星，朝着研究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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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SS-1056囚室。
　　银发人鱼静静地靠坐在角落，长长的银发如同流动的水银，铺散在干燥的地面上，掩映着那条覆盖着银色鳞片的鱼尾。
　　空洞的银白色瞳孔，无神的望着天花板，直到一道微弱的金光穿透墙壁，显露出金色蝴蝶的身影。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掌心。
　　一只小巧的、毫不起眼的透明玻璃瓶躺在那里。
　　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粘稠的透明质感，看似平凡，但若有强大的精神感知力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如同小型恒星般磅礴而精纯的生命能量！
　　那能量被瓶身特殊的材质极力封锁着，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暖意和强大的生机气息逸散出来。
　　“东西在这里。”
　　银发人鱼空灵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别忘记你的承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蝴蝶，仿佛要穿透那道精神投影，看到其背后的存在。
　　蝴蝶没有丝毫犹豫，金光一闪，原地消失。
　　下一瞬，囚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银发人鱼面前。
　　璀璨如熔金的长发流淌过肩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渊，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源自生命层次，碾压式的恐怖威压！
　　那是纯粹的力量和顶级掠食者气息的具现化！
　　银发人鱼空洞的银瞳骤然收缩！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位传说中的“SSS-967”真正以本体姿态站在面前时，那扑面而来的、近乎实质的危险感，还是让他体内的每一片鳞片都本能地想要炸起！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对绝对上位存在的敬畏和恐惧！
　　他几乎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屏蔽力量，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只有搭在鱼尾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金发男人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稳定而有力。
　　银发人鱼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紧绷：“你答应过的。”
　　他必须再次确认。
　　这瓶药剂是他冒着巨大风险、动用了压箱底的能力，才偷出来的唯一筹码。
　　金发男人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耐。
　　他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银发人鱼总是在不停的强调着这件事情。
　　“我应允之事，自会履行。”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不容置疑。
　　银发人鱼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缓缓将手中的小瓶递出。
　　两人的动作都异常小心谨慎。
　　银发人鱼是因为深知这瓶药的价值和他仅此一次的机会。
　　金发男人则是因为这瓶子里承载的是纪蔚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是研究所目前的最高机密之一——“生命原液”。
　　理论上，它能将普通人类的身体和精神潜力开发到极限，并完美的修复任何损伤，还无其他的副作用。
　　其珍贵程度，足以让研究所高层将其视为未来翻盘的底牌。
　　存放它的地方，不仅有着最严密的物理防御，更设置了极其恶毒的“自毁装置”。
　　任何未经授权的强行突破，都会导致药剂瞬间被毁。
　　若非银发人鱼那近乎“绝对虚无”的屏蔽能力骗过了所有探测，蝴蝶即便再强，也无法在不触发自毁的前提下拿到它。
　　金发男人修长的手指刚刚触及冰凉的瓶身——
　　“嗒…嗒…嗒…”
　　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死寂的走廊中响起！
　　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而来！
　　银发人鱼脸色微变，空灵的意念瞬间传递，带着强烈的警示：“来人了！等等！”
　　同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金发男人手中的药剂瓶，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冲突，药剂极可能损毁！
　　研究所对付他们的手段，远比他们展现出来的更多、更致命！
　　尤其是那些专门针对他们弱点开发的能量武器和精神干扰仪。
　　金发男人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和急迫。
　　纪蔚的时间不多了，但他同样明白银发人鱼的顾虑。
　　这瓶药，不能有闪失！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断。
　　手腕一翻，竟将刚到手的药剂瓶抛回给了银发人鱼！
　　“暂存。”
　　意念传递的同时，他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他消失的瞬间，囚室外传来了清晰的电子音：
　　“身份验证通过。SSS-967，例行检查。”
　　是隔壁蝴蝶囚室的门被打开了。
　　银发人鱼迅速将药剂瓶藏入自己银发最浓密的根部，重新靠回墙角，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空洞呆滞的模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听”着隔壁传来的脚步声、仪器启动的嗡鸣以及研究员程式化的指令声。
　　研究所的防御如同不断升级的龟壳，但他们这些被囚禁的“怪物”，进化的速度却远超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的想象。
　　特别是隔壁那位……
　　银发人鱼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早就察觉到，除了他自己，其他几个高等级实验体，也都在暗中隐藏实力，甚至故意破坏实验数据，阻止研究所成功复制“完美”样本。
　　研究员们愚蠢地认为这是他们“低智”或“进化不稳定”的表现，却不知这正是他们反抗的序曲。
　　近期实验强度的骤然提升，研究所高层派人员巡查施压……
　　银发人鱼知道，这是平衡即将被打破的前兆。
　　要么有实验体承受不住而暴走，要么被实验彻底摧毁。
　　混乱，是逃离的契机。
　　他相信蝴蝶不会错过，他更不会。
　　他选择求助蝴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最强的力量，更因为对方拥有在陆地上自由行动的能力。
　　而他这条离水艰难的“鱼”，需要一艘足够强大的“船”。
　　这次交易，他赌对了。
　　虽然过程惊险，但蝴蝶展现出的决断和力量，让他坚定了选择这条大腿的决心。
　　只是……
　　那瓶“生命原液”……
　　蝴蝶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暴露本体。
　　他要救的，究竟是谁？
　　---
　　隔壁，SSS-967囚室。
　　金发男人安静地躺回冰冷的金属台，任由研究员将各种探测贴片和管线连接在他身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例行检查很快结束，但研究员们并未离开。
　　一个穿着高级研究员制服、眼神狂热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手中拿着一个连接着复杂线路的银色头盔。
　　“967号，从今天开始进行‘生殖潜能及基因适配性’深层意识引导实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头盔被粗暴地扣在金发男人的头上。
　　瞬间，海量冰冷、赤裸、充满生物原始本能的信息——关于□□、繁衍、基因结合、胚胎培育……如同肮脏的洪流，强行灌入他的意识！
　　蝴蝶的瞳孔在头盔下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研究所的意图！
　　在无法制造新的完美实验体后，他们竟将主意打到了让他们这些“成品”自行繁衍上！
　　而他，作为最“完美”的样本，无疑会成为首选的“父本”！
　　那些画面和信息中，甚至包括了与普通人类、变异体、乃至其他实验体强制结合的模拟场景！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恶心、暴怒和被彻底物化的极致冰冷杀意，如同火山，在金发男人的心底轰然爆发！
　　研究所的贪婪和无耻，彻底践踏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线！
　　精神世界中，他构筑的防御壁垒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那些污秽的信息流死死挡在外面，没有一丝一毫能真正污染他的核心意识。
　　但他完美地模拟出意识被冲击的波动，让仪器显示出“引导成功”的虚假信号。
　　研究员们满意地记录着数据，讨论着后续的“配种”计划，声音冷漠得像在讨论牲口。
　　冰蓝色的眼眸在头盔的阴影下，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
　　耐心？蛰伏？
　　在拿到“生命原液”后，这些都不再是必要。
　　摧毁这里……
　　让这一切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炽烈。
　　只要等纪蔚醒来……只要等他离开那个循环的牢笼……
　　这座囚禁自己、侮辱自己、妄图榨干自己最后价值的冰冷地狱，将迎来它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