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雨》薇旋

35、拾光

　　覃梦薇蹲下身，视线与李青岁平齐，轻声问道：“青岁知道姐姐今天要来，特意在这里等着的吗？”
　　李青岁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妈妈说姐姐今天要来拍全家福。青岁想陪着姐姐。”
　　覃梦薇唇角微扬，点了点头，起身牵起那只小手，走向工作室的客厅。
　　李父的工作室坐落在一个普通小区里，是一间双层居所。拍摄尚未开始，覃正阳与外公、李父正坐在沙发上闲谈；李婉清与李母则在里间做着最后的准备。征得父母同意后，李婉清拉着覃梦薇上了二楼——满目皆是拍摄用的礼服。因李父主要承接婚纱摄影，衣架上多是洁白的婚纱与中式嫁衣，层层叠叠，将原本宽敞的房间衬得有些局促。
　　覃梦薇安静地跟在李青岁身后，听着女孩细碎的念叨，目光不时掠过那些曳地的裙摆，生怕她绊着。直到两人下楼，准备工作也恰好就绪。
　　全家福拍得顺利。几张合影后，李父又为覃梦薇单独拍了几张，便笑着收工：“可以啦。”
　　话音未落，李青岁已拉着覃梦薇坐到一旁的圆桌边，自己则坐到对面，迫不及待地打开心爱的小游戏给她看。
　　覃梦薇没有多言，只静静看着屏幕上的跳跃与闪躲。偶尔在李青岁即将失误时轻声提醒，失败时温言鼓励。她从不玩游戏，却能从那些规律里看出几分熟悉的逻辑，便用最平实的语言，一点一点说给身旁的女孩听。
　　往常拍完照，告知客人取件时间后，李父李母便送客关门。但今天不同——是覃梦薇一家。他们知道女儿舍不得让梦薇姐姐早早离开，便留大家在工作室稍作休息。反正今日只此一单，收拾妥当后，两家人正好一同离开。
　　客厅里，李母与李婉清聊着家常，覃正阳和外公在一旁含笑听着。而覃梦薇仍坐在那张拍摄用的长椅上，看李青岁专注地闯过一关又一关。
　　直到李父收拾好器材，众人一同出门。回家的路上，李青岁挨着覃梦薇不肯松手：“梦薇姐姐，去我家玩吧？我家很近的。”
　　李母也笑着接话：“是啊梦薇，搬来这边后，你还没来过呢。”
　　李青岁原也住在梧桐里，后来因故搬了家。自那之后，覃梦薇便再没去过她的新居。她向来容易心软，见父母点头，便轻声应下：“好。”
　　新家与贾悠然外公家同在一个小区，相距不远。覃梦薇在客厅陪李青岁玩到傍晚，天际泛起暖橙色时，才起身告辞。
　　暮色温柔，她独自走在熟悉的街巷里，身后那扇窗内的灯光渐远，却仿佛仍能听见女孩清脆的笑语，轻轻落在渐浓的夜色中。
　　后来，覃梦薇上了初中，课业渐重，来梧桐里的次数便少了。但若得空，她仍会过来。
　　有一回，她走进院子时，正瞧见贾悠然、辉昊和凌奥邢三人在草地上陪着李青岁玩闹。李青岁眼尖，立刻欢快地唤道：“梦薇姐姐！”
　　覃梦薇浅笑着点头：“嗯。”
　　贾悠然也招呼道：“梦薇来啦。”
　　“嗯。”覃梦薇温声应道，“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先去处理，你们陪青岁玩吧，等会儿我来找你们。”
　　“好，那到时候直接来找我们就行。”贾悠然爽快答应。
　　覃梦薇轻轻颔首，随即转身离开。待她处理完事情回来，走近草地时，却见凌奥邢正低头对李青岁说了句什么，转身就朝辉昊家所在的单元楼跑去。贾悠然和辉昊的身影早已不见，想必早已躲了进去。
　　她走到李青岁身边，轻声唤：“青岁。”
　　小姑娘闻声抬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梦薇姐姐！你忙完啦？”
　　“嗯。”覃梦薇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刘海，问道，“刚才你凌奥邢哥哥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要和我玩捉迷藏，让我去找他们。”李青岁仰着脸，神情认真。
　　覃梦薇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个家伙……贾悠然也不拦着点。”毕竟李青岁年纪还小，让他们这样带着胡闹，总叫人有些不放心。
　　她牵起女孩的手：“那姐姐陪你一起去找他们，好不好？”
　　“好呀好呀！”李青岁雀跃地点头。
　　“你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吗？”
　　李青岁歪头想了想，伸手指向辉昊家：“他们好像进那里面去了。”
　　覃梦薇望了一眼，便带着她朝那栋楼走去。辉昊的母亲是位美发师，为了方便照看孩子，将临巷的一间屋子改成了理发店。此时店里恰好没有客人，辉母正闲坐着。
　　“阿姨，”覃梦薇站在门口轻声问道，“辉辉他们让我和青岁来找人，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她与贾悠然从小便唤辉昊“辉辉”，许是因他性子温和、常跟在她们身后的缘故，这称呼便一直延续了下来。旁人则多叫他全名。
　　辉母抬手指向巷子深处：“往那边去了。”
　　道过谢，覃梦薇拉着李青岁走出店门，可左右张望一番，巷子里空空荡荡，哪里有那三人的影子？两人只好又折回梧桐里。
　　或许是他们躲了许久不见人来寻，竟自己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三人刚从辉昊家出来，便看见覃梦薇和李青岁站在屋前那片与草地相连的空地上。李青岁正专心致志地摘着脚边的野花，一朵一朵递到覃梦薇手中。
　　贾悠然最先走上前，蹲下身对李青岁笑道：“青岁真厉害，找到这么多漂亮的花。”
　　这时凌奥邢和辉昊也跟了过来。凌奥邢看向覃梦薇，语气带着调侃：“不是说好来找我们吗？怎么在这儿采起花来了？”
　　覃梦薇一边接过李青岁递来的淡紫色野花，一边淡淡道：“谁知道你们跑哪儿去了。与其浪费时间瞎找，不如等你们自己出来。”
　　凌奥邢失笑：“行吧，算你有理。”
　　正说着，李青岁忽然转身，小跑着穿过草地，朝对面去了。
　　“青岁慢点，别摔着。”覃梦薇和贾悠然几乎同时出声，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只见李青岁停在一个少年身旁，安静地看着他低头在草间翻找什么。覃梦薇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怎么啦？”随即抬眸看向那少年。
　　凌奥邢和辉昊也跟了过来。凌奥邢瞥了一眼短短的距离，摇头笑道：“就这么几步路，哪会摔着。你们俩也太小心了。”说完才转向那少年，“张翰青？”
　　少年闻声抬头：“阿邢。”
　　“找什么呢？”
　　“草履虫。做实验要用。”张翰青答得简洁。
　　覃梦薇闻言微微蹙眉。她们班最近也学到草履虫，但老师说学校会统一准备实验材料，并不急着让学生自己找。她不由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一中。”张翰青答完，并未追问她为何这样问，便又低头继续寻找。
　　凌奥邢倒是觉得稀奇：“你们学校还让你们自己准备实验材料？”
　　“不是学校要求。”张翰青手下未停，“我自己想研究。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凌奥邢连忙摆手。
　　倒是覃梦薇轻声提醒：“既然学到草履虫，那你应该知道它生活在什么环境吧？”
　　张翰青动作一顿，思索片刻答道：“阴暗潮湿的地方。”
　　“嗯。”覃梦薇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草地，“你觉得在这里能找到吗？”
　　张翰青一怔，环顾四周——干燥、曝晒，与“阴暗潮湿”毫不相干。他这才恍然自己为何始终一无所获。
　　“谢谢。”他朝覃梦薇点点头，随即转身朝不远处那片背阴的小花园走去。
　　覃梦薇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瞧见李青岁不知何时又摘了一捧野花，正仰着脸等她来接。她伸出手，将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小花拢进掌心，唇角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