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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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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能有什么办法?从小到大,几乎无人问津。唯有覃梦薇去外公家时,贾悠然、辉昊他们才会来找她,略减孤单。
每逢过年,陪她的,也不过凌奥邢和老家住同小区的张翰青。
直到十二岁那年,梧桐里多了个身影——张翰青的亲妹妹,张青岚。
张青岚比覃梦薇小得多,甚至比李青岁还年幼。可看凌奥邢和张翰青逗她、陪她在草地上奔跑,覃梦薇心想:这样,其实也挺好。
那时张青岚不过三四岁,哪懂十一二岁少年的心思?见两个哥哥逗她,她便抓起一把杂草,奋力朝他们扔去——却不慎砸中了覃梦薇。
“姐姐,对不起!有没有砸疼你?”张青岚慌忙道歉。
覃梦薇蹲下身,嘴角微扬:“没事呀,我们岚岚这么可爱,怎么会砸疼姐姐呢?”
张青岚仍不放心,见覃梦薇身旁有一株洁白的野花,便跑过去摘下,递给她:“梦薇姐姐,给你。”
覃梦薇接过花,轻声问:“岚岚为什么送姐姐花呀?”
梧桐里的草地无人打理,张青岚、李青岁随意摘花采草,覃梦薇从不制止。比起凌奥邢和张翰青那两个“混小子”,她们似乎更愿意把温柔留给覃梦薇。
而凌奥邢和张翰青呢?一见张青岚拔草,便躲得无影无踪。
张青岚用她那稚嫩的声音说道:“因为我不小心砸中了梦薇姐姐,想送姐姐花赔罪。”
覃梦薇听闻,微微勾唇,摸了摸张青岚的脑袋,说:“我们岚岚这么好啊,不过也不用,姐姐没事的。”
张青岚说:“但我不是哥哥,就算是不小心我也要道歉。”
覃梦薇勾唇:“好。”
覃梦薇便静静蹲在她身边,默默陪伴。
这时,张翰青的爷爷奶奶出来寻人,见孙女被覃梦薇陪着,自己孙子和邻居家的儿子却不见踪影。
张奶奶摸摸孙女的头,抬头问:“梦薇,张翰青和凌奥邢跑哪儿去了?”
“可能躲小区哪旮瘩了吧,我也不知道。”覃梦薇答道。
张爷爷便说:“那你去找找他们吧,快中午了,别到时候找不到。”
覃梦薇点头起身,正欲寻找,忽听身后一声稚嫩呼唤:“梦薇姐姐,你能帮我把这个拿给我哥哥吗?”
她低头一看——一片树叶包着什么,应是小岚用来“报复”哥哥的“礼物”。
覃梦薇接过,走向贾悠然家单元,见楼上无人,便径直往前走。刚至辉昊姨奶单元楼下,便听见楼道里窸窣作响。
她循声而上,越走越近,凌奥邢和张翰青的身影在楼梯口显现。
因楼道昏暗,覃梦薇没看清,随手将张青岚给她的花朝两人扔去——
“你妈。”两人异口同声骂道。
覃梦薇这才看清是他们,顿了顿,冷声道:“下去,天天蹲这乌漆麻黑的地方干什么?”
一出单元,她将树叶包递给张翰青。
凌奥邢好奇:“什么玩意?”
张翰青展开叶片,里面赫然是一只小虫子,轻笑:“小岚的‘心意’,咱们收着。”说罢,将虫子和叶片丢进花坛,随凌奥邢走向草地,静静望着一旁陪妹妹的覃梦薇——她从不与他们多言,无论怎样逗弄都无动于衷,却能稳稳护住他妹妹。
周末的清晨,覃梦薇写完作业,抬眼望见李婉清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掠过略显凌乱的家。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清扫工具。
扫至客厅时,李婉清声音虚弱地飘来:“紫薇…打120。”
覃梦薇放下扫把,走进房间拿出手机,平静地拨通了电话。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一丝慌乱。李婉清望着女儿的背影,心中震动——从未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时刻。而自己当年,在母亲突然发病时却手忙脚乱,错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
更令李婉清难以想象的是,在救护车上,覃梦薇清晰而完整地回答了护士的所有问题,冷静得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因覃梦薇的果断处理,李婉清下午便回到了家。推开门时,她怔住了——家中已恢复整洁,饭已煮好,食材备齐。覃梦薇扶她到沙发坐下:“你先休息,菜马上好。”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后,覃梦薇洗完碗,走到李婉清面前:“妈,去医院做个系统检查吧。”
李婉清侧过脸:“怎么,你爸说不动我,让你来当说客?”
“这不是小病,是癌症。”
“癌症怎么了?”
覃梦薇声音轻而坚定:“您只管去医院,学校的事、家里的事,我都会处理好。身体最重要。”
李婉清忽然冷笑:“要不是当年为了生你,我何至于变成这样?”
覃梦薇沉默了。她走回房间,关上门,背脊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机屏幕亮着,是父亲不久前发来的消息:劝劝你妈,去医院检查,不能拖了。
她垂下眼,回了几个字:我说不过她,随她吧。
回完消息,她瘫坐在了地上,微微仰头,看着房间内的房顶,陷入了沉思……
是啊,若不是她的出生,母亲不必剖腹产;那个在她一岁时怀上的孩子,也不会被冲进下水道;母亲更不会落下一身病。从她记事起,全家就为她的皮肤病奔波——澜音市所有医院都跑遍,各种忌口,刺激食物一点不能碰,长袖从夏天穿到秋天。直到长大后,那恼人的红疹才渐渐消退,她终于能在盛夏穿上短袖。
可上了初中,胃病、低血糖、低血压接踵而至。而心里的暗涌,比身体更难熬。李婉清的身体日益衰弱,覃梦薇的压力却与日俱增。住院前那段时间,母女几乎日日争吵。每次情绪失控,覃梦薇都会抓起刀抵向自己——总在刀尖触及皮肤前,被李婉清奋力拦下。
后来,小升初临近,李婉清再次入院手术。覃正阳日夜陪护,总在女儿睡熟后才悄悄赶回医院。夜色渐深,这个家静得只剩钟摆声,和一颗悬在深渊边摇摇欲坠的心。
覃梦薇已能自理,可某个午后,她归家途中总觉有人尾随,却无脚步声。自李婉清提及父母可能离婚,她入睡愈发艰难。
回忆翻涌,外婆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覃梦薇突感恐慌,背着书包狂奔回家。
她想起小学三年级,母亲赴A市治病时她反应冷淡;可暑假归来,却常听见温靖、辉昊、贾悠然,甚至父亲好友之子兰逸尘在楼底唤她“梦薇、梦薇”。
可她清楚记得——兰逸尘在她上小学前便离开澜音市,此后再未相见。
虽幼时便与众人相识,但真正熟络,是在兰逸尘离开之后。那时覃正阳与兰宸自小一同长大,后共入覃氏集团;覃梦薇学前知识多由兰逸尘启蒙,若无他打下基础,她或许难有今日成就。
因此,当幻听响起,她只当是自己臆想——兰逸尘不在澜音,贾悠然等人也不会无故喊她。
可那段时间,她每晚被“黑暗帮”的噩梦缠身,却无法醒来,深陷其中。
直到随父母迁往港市,那些幻影与低语,竟奇迹般消散无踪。
后面毕业后,覃梦薇本以为覃正阳和李婉清真的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会离婚,但此后却在无人提及离婚之事,覃梦薇便也没想什么。
只是毕业后,李婉清联系了李青岁的妈妈,因为李青岁的父亲是摄影师,想着趁覃梦薇毕业之时的时间拍一个全家福。
于是覃梦薇和父母及外公便来到了李青岁妈妈所发的地址,来到了李青岁父亲的工作室。
一进入工作室,李青岁便跑到了覃梦薇的面前,喊道:“梦薇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