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78、七十八章 切莫近前丞

　　夏守忠从夏家出来，并没直接回宫里去，而是回到自己的宅子里。这一路上夏守忠想了不少，贾雨村这个人深不可测，有人说他是太上皇的人，但是当初弹劾王子腾，贾雨村可是一点没手软。有人说贾雨村是皇上的人。但是感觉他隔着一层什么。看皇上的意思，对贾雨村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个人能升到今天的位子，大概是运气。

　　但是和他打交道这些日子，这个人不至于昏聩啊？谁不知道皇商们都是皇上的私人。皇商的库房就是皇宫的库房。他们挣得银子便是皇家的银子。这会贾雨村要在皇商里重新洗牌，真是活腻歪了。就连着太上皇和皇上这么不对付，也没想着拿着对方小金库这样赤裸裸的动刀子。

　　就在夏守忠想的出神吗，车子忽然停住了。原来是宅子到了。这个宅子就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表面看起来不怎么惹眼，但是里面纵深极大，别有洞天。夏守忠从车子上下来，早有看门的小太监出来迎接：“今天可有要紧的客人来？”

　　“并没什么要紧的客，最近古怪得很，以前每天不是张家生娶媳妇，就是王家得了孙子，要么就是升官过生日的。谁知最近怎么都安静起来，也不见娶媳妇生孩子的了。甚至连着白事都没了！”一个小太监嘀咕着，以前在门上当差，遇上有人来拜见或者送请帖，他们门上也都跟着沾光，或者是礼物，或者是红白，谁知现在都没了。

　　夏守忠笑着说：“你个猴崽子，就知道吃孝敬！你这个样子，还想着去宫中当差呢。一进去就要没命了！”说着金额夏守忠径自进去了。换了衣裳，夏守忠在自己的房间里悠闲的喝茶，他心里忽然一动，对着外面叫一声，立刻进个机灵的小太监，行礼之后，垂手站着等夏守忠吩咐。

　　“最近京城很安静，你有什么耳闻没有？”那个小太监想了想，低声的说：“回干爹的话，儿子前天出去，在一个茶楼里听见有人说最近宅门的生意不好做，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因此就耐心听他们闲扯。原来一个是京城最有名气戏班子的鼓手，以前他们戏班子总是被叫去唱堂会，可是最近好像大家约好了，竟然都唱戏吃酒了。听说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我留心就和他们攀谈起来，发现那些忽然不请客的人家以前都和王子腾过往亲密。对了，听说保龄侯史鼎的侄女要出嫁，本来是要大张旗鼓操办的，结果也无声无息的操办了。新郎家也只是宴请了至亲好友并没大张旗鼓的。”

　　夏守忠心里一动，一字一顿的说：“很好，你细心这是最难得的优点。这样，我交给你一件事，你去把这件事打听个子丑寅卯出来。看是巧合了，还是有什么联系。记住了，不要叫人知道了。”那个小太监立刻点点头：“干爹这是锻炼我呢，我这就去查明白。”说着小太监退出去。

　　夏守忠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只觉得心里闷得很，干脆推开门出去了。这个宅子很大，里面有个偌大的花园。京城的花园多半都是修建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堆满了。但是这个园子却是野趣居多，一个偌大的池子，边上都是芦苇之类的东西。

　　夏守忠站在一棵大树下，思绪飞得很远，半晌他忽然叫了一声：“来人！”好像是凭空在地面上钻出来，一个小太监立刻出来：“干爹有什么吩咐？”

　　“你去贾雨村府上，就说我上次烦他写的中堂可得了。若是好了，你就拿回来。若是没有好，就改天再来！”夏守忠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去宫里酒醋面局拿上一坛老酒来，就是那个三十年的女儿红，给贾雨村送一坛子过去，就说是我的谢礼了。”

　　小太监立刻领命而去。

　　贾雨村家里，小太监来的时候，正巧贾雨村不在家，门上的人忙着传话进去，谁知刚进了二门，就被宝钗看见了。宝钗身边的丫头忙着拦住了人：“你们乱撞什么呢？姑娘在这里你们没看见？”

　　门上的人见着是宝钗，忙着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想来老爷是写好了，因为老爷发话说，书房只能太太进去，因此想请太太看看，若是写好了，拿了来。”

　　宝钗一笑：“我当是什么呢？值得这样一惊一乍的，你去请来人喝茶，我去看看。太太正休息呢。她身上一直不好，老爷早就吩咐了，没要紧的时请不要随便惊动。”说着宝钗扶着个丫头，颤颤巍巍的去贾雨村书房了。

　　传话的人看着宝钗的背影，做个鬼脸忙着去前边了。很快的宝钗拿着一副写好的中堂，笑眯眯的到了花厅上，亲手把中堂交给了来人。那个小太监正低着头喝茶，见着有人进来了忙着站起来。

　　谁知进来的不是个仆人，也不是这府里的管家，而是个女子。小太监是个有眼色的，见来人穿着华贵，但是却没什么正色衣裳，并没什么仆从跟着，因此拿定这个人是个的脸的姬妾，只怕就是个传的沸沸扬扬的什么宝姑娘了。

　　因此小太监很谦逊的站起来，拱手问好：“小人是夏干爹身边的人，干爹叫我来拿说好都中堂。”

　　宝钗看是个小太监，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宫里什么地方当差？”一边说着径自在主位上坐下来，有小丫头端上来新茶，先放在了宝钗跟前，有把剩下的一杯放在小太监身边的茶几上。宝钗也没让，只端着茶杯吹上面的沫子。那个小太监是跟着夏守忠身边的，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放在身边教真本事的。今后一出去就是个管事太监。谁知在宝钗这里被轻慢了。

　　他脸上没任何情绪，只是更加谦恭了：“小人张保儿，是夏爷爷身边跑腿的。我们这样的人笨手笨脚的还不能进宫服侍主子们呢。”

　　宝钗拿着下巴点点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条幅：“这个便是了。你们出来不容易，这就拿了回去交差。”说着宝钗叫人进来：“送这位小公公出去。给他些银子喝茶吧。”说着一摆手，小丫头立刻打起帘子，送客了。

　　张保儿忍着气，接过来底下人递上来的赏银荷包，谢了宝钗赏赐就走了。等着张保儿出，贾雨村身边一个老仆人忙着过来：“公公慢走。老爷不在家，我们太太也病着，家里没人实在是招待不周生。”

　　张保儿满脸假笑，拿着赏银荷包晃了晃：“太客气了，这里哪里话？我一个跑腿传话的，难得出来，谁知一出来就得了彩头了。”

　　“公公不知道我们府上最近的新闻。刚才那位是我们老爷的新宠，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她一来就得了老爷的喜欢，据说这位姑娘是皇商家出身的小姐，不仅人长得好，还识文断字，博览群书呢。当初待选入宫后来不知怎么的给自己表哥做了房里人。如今怎么就混到我们这里了。我们老爷对她喜欢得很呢。还自比什么春从春游夜专夜，六宫粉黛无颜色。她这是有些生气呢！”老仆人喜欢八卦，和张保儿说起来宝钗的来历和在贾雨村负伤的得宠程度。

　　张保儿倒是来了兴趣，他转转眼珠子：“我们出去走走，我有银子了，请你喝茶去！”说着两个人便戴了贾雨村府外，一个茶馆里坐着。

　　很快张保儿就把宝钗的来历声，在贾雨村府里做了什么都摸清楚了。原来宝钗那么冷淡是因为嫌弃张保儿的名字重了自己，觉得被冒犯了。张保儿听了嗤笑一声，也不说话了。他看看天色，对着跑堂的招招手：“这茶钱我来出。”说着把刚才宝钗给的那个荷包拿出来。谁知荷包上的系带打开，只有十几个铜钱丁零当啷的落在桌子上。

　　张保儿脸上顿时阴天了，贾雨村府上的老仆人顿时慌了：“大概是底下人办事不牢靠。张公公，这顿茶算是我请的。”

　　张保儿这会已经神色如常了，他把那个荷包和桌子上的铜钱收起来，拿了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这点小玩意我，我还是能拿出来。老贾你别多想，我不过是个奴才罢，在哪里都一样。”说着两个人除了茶馆，各自散去。

　　夏守忠府上，夏守忠听了张保儿说了经过，也不看他拿来的中堂，只点点头：“很好，能沉住气便是长进了。我们都是服侍人的奴才，在人前不要太张扬了。这么说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了。以前听说贾雨村如今这位正室夫人出身低微，看来他终于觉得没有个拿的出台面的夫人实在不方便了。”

　　“可是凭着贾雨村现在的官职，大可明媒正娶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子。贾雨村如今进了内阁，多少人想巴结呢。怎么就要个别人不要的。而且薛家也是败落了，没什么能助力的了。”张保儿有些不解：“那个什么宝姑娘的，我亲眼看了，除了身段丰腴些，带着些风流神态，剩下的也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

　　“哼，我恍惚记着荣国府二老爷的小公子叫什么宝玉的，就是贤德妃的亲弟弟，不管如何，人长得很不错。性格听说对女孩子很温柔迁就。你说一个是风度翩翩的青春少年郎，一个则是官场熬出来的老油条了。一个女人，会喜欢那个？”夏守忠似乎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张保儿脱口而出：“青春少年，自然是年轻公子哥儿了。真是奇怪啊！是了，这里边一定有什么关系。别是这个什么宝姑娘是人家的诱饵。专门调教出来投其所好的！”

　　夏守忠站起来，打开拿来的条幅：“慢慢看吧。没准是贾雨村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世家小姐，被人拿着个冒牌货骗了！”夏守忠看清楚条幅上的字，脸色顿时变得阴森可怕。

　　张保儿赶紧顺着干爹的眼神看去，他看清楚条幅上的字，顿时脸涨通红，咬牙切齿狰狞的说：“我这就去把贾雨村给剁了！”

　　原来那副条幅上写着：一品太夫人备三从四德五世同堂恭值二官齐介寿
　　六旬都御史统七宾八师九畴献寿欣逢十月好称觞。这是说这家的主人四世同堂，子孙们都做官。夏守忠是太监，从小没了父母，为了求生才净身入宫。要说是大富大贵，但是和什么子孙满堂是没缘分了。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撕开他的伤疤给人取笑吗！

　　夏守忠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冷笑一声：“咱们在那些读书人眼里远比猪狗还要卑贱。要不是万岁爷信任咱们，他们就会把咱们踩进泥里，随便取笑。你要记住，那些小人，在他们得意的时候不要正面硬拼，要学会忍耐，学会静待时机。”

　　“可是，干爹！这个贾雨村分明是打在我们脸上了！他刚进内阁就敢这样，谁知道不是存了投石问路的心思。这个人野心不小啊！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咱们这样的人便是主子万岁爷的狗！他贾雨村意欲何为？”张保儿把今天的一切羞辱和愤怒都化成了几句话。这些话的分量不啻是天崩地裂。

　　“你去查清楚，看贾雨村平素和谁都来往亲密。京城天子脚下，不允许有咱们不知道的事儿。”夏守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眼里却是有着千年寒冰。

　　王熙凤正看着底下人搬了很多东西放在院子里，平儿看着这些东西，对着夏家的婆子说：“听说你们家姑奶奶还在云州呢。这是回来了？”

　　“我们姑奶奶还在云州呢。前些日子真是把人吓坏了，一会是鞑靼人打进来了，一会是贼人冒充官兵偷袭。那边和京城的联系竟然断了！可把我们老奶奶吓得，整天吃斋念佛，许愿烧香的。这不是这会我们姑奶奶和姑爷派人回来了。说那边的事情很顺利，还带来不少的土产。这是我们姑奶奶特别叫送来给奶奶的。这些事给府上老太太太太和姑娘哥儿们尝鲜的。”说着婆子递上了礼单来。

　　平儿上前接过来，王熙凤笑着说：“你们姑奶奶客气了。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用这样多礼。只等着她回来，请我们喝酒就是了。先替我们道谢，等着他们回来，我一定要置办酒席给他们接风的。”

　　看着四周没有外人，那个婆子压低声音，指着墙角上几坛子酒和一个箱子，在凤姐耳边低声的说了些什么。凤姐心领会神会，抿嘴一笑：“嬷嬷放心，我不会弄错的！”“一切就拜托琏二奶奶了！”那个婆子对着凤姐福了一福，就告辞走了。

　　这边凤姐刚分派了东西，贾母那边就派人来了。凤姐笑着说：“我正要往来谈谈那边去呢。正巧就叫我来了！”说着凤姐忙着穿戴整齐，带着人拿了东西向着贾母那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