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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天降富贵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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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太妃坐在宝座上,接受了来贺寿众人的磕头。夏金桂按着事前内侍交代请安下跪磕头,等着一套礼还算丝滑的完成,就听着一个带着点南边口音的女子说:“难为你们想着,下去喝茶吧。”夏金桂忙着称是和一起进来行礼的人站起来退出去了。
内侍还要宣下一批人进来行礼,谁知端太妃却是一摆手:“我累了,要歇一歇了。”说着站起来,边上的潞王立刻站起来,扶着母亲:“母亲坐了一早上了,不如到后边散散步。生我见他们送来不少的盆景和鲜花,其中有不少看得过去的,咱们先看看去。”
端太妃点点头:“也好,不过先换衣裳。这个劳什子一早上压在头上,这会脖子都累了!”说着就有侍女上来扶着太妃进内室换衣裳了。
花园里,太妃正看着满院子的盆景,有一个人高的梅花,桂花,还有松树,都被修剪成各种造型搭配着山石什么的。端太妃信步溜达着,她忽然对潞王说:“那个夏家的小娘子的确不错,是个挺精神的孩子。你见着萧朝宗就说我看了,不错。只是她已经嫁人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说什么来的,他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个比前头那个好多了。她的确是嫁人了,就是以前金陵皇商薛家。不过她是被半哄半骗的。听说薛家的那个不成器,不懂经营之道,只知道吃喝嫖赌。在金陵还惹出人命官司!这会只怕是夏家后悔死了。不过凭着夏家的手段,他们这段姻缘迟早要散。”潞王拿起个精致的小盆景。这个盆景只有一个茶盅大小,里边种着个叶片晶莹剔透的小草:“这个母亲赏给我吧,放在书案上闲着无事正好解闷。”
“薛家——我想起来了。可是贤德妃那边的亲戚?他们那几家当初可是显赫无比。怎么薛家就败落至此了?剩下的那几家也还好。听说贾家有个衔玉而诞的孩子,这们家老太太可是为了这个宝贝孙子终身大事求到我跟前了。只是不知道哪个孩子到底怎么样呢,我已经应下来,这会倒是心里没底了。别也是个不成器的,反而耽误了人家的姑娘。”端太妃温柔的看着儿子,阳光透过树冠撒下来,给她全身镶嵌上一圈温柔的光圈,就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一样。
“也就那么回事,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劣迹,只听说他喜欢姐妹一起厮混,身边都是些标致貌美的丫头。母亲既然对贾家的事情好奇,等会叫了夏家娘子来问问就是了。”潞王挑选着那些精致的小盆景:“这几个都拿回去。阿娘该不会舍不得吧。”
“你喜欢就拿去。怎么要问夏家小娘子?她怎么知道亲戚家的事情呢?尤其还是别人家哥儿的事情。只会胡说八道!”端太妃看着儿子,一副你拿我当傻子的表情。
“阿娘错怪我了。这有个缘故呢,薛家在京城就借住在贾家,他们两家每天混在一起,听说薛家的姑娘是和贾家的姑娘们住在省钱别墅里的。想来夏家娘子应该也和贾家走得近。”潞王做个鬼脸,笑的像个小孩子。
“若是这样说薛家真是败落了,走亲戚借住也罢了,哪有娶媳妇也在别人家的。难怪夏家要——”端太妃眼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她沉默一会感慨起来:“你是没见过,那个时候薛家真是富贵已极,两淮盐商都赶不上呢。还有句口号,说是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谁知才几年啊,就沦落到此了。”
“什么珍珠如图金如铁,还不是上贪污朝廷内帑,下搜刮民脂民膏?当初薛家仗着的王家垄断了一切洋货生意。别的也还罢了,就疟疾药一样。一钱疟疾药一两黄金,害死了多少人呢!更别说什么修造海塘的时候他们在建筑材料上贪污的库银了。”潞王露出轻蔑的神色:“就这样的东西还能全身而退,接着在京城做呆霸王。可见满朝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端太妃立刻制止了潞王说下去:“越说越不像话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还是跟我看戏去吧,省的没事乱跑叫人担心。”说着端太妃拉着儿子去看戏了。潞王立刻听话的闭上嘴,笑嘻嘻的跟着母亲走了。
夏金桂盯着面前的盘子,她还在回味着刚才美食的味道,刚才酒席上她吃到了从没吃过的美味。其实那些菜也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也没什么古怪的烹饪方法。但是宴席上的菜味道好的出奇,好吃的恨不得想把舌头一起咽下去。难怪呢,到底是帝王家啊。夏金桂看着戏台上卖力演出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今天的菜真好,我还以为要吃黑心厨子的剩菜呢。到底要有个儿子傍身,别看平日端太妃不怎么出来,也不在太上皇跟前侍奉。可是谁叫她有个好儿子呢。一个生日,送礼拜寿的踩破了门槛,厨子们拿出来看家本事。你尝尝这个点心,别看和外面的一样,其实里边大有乾坤。”坐在夏金桂身边的是位皇庄头的夫人,胖墩墩的没什么城府。正劝夏金桂多尝尝这些精致的茶点。
哦,原来是这样!夏金桂这才明白关于宫中的传说果然没错。这的确是个残酷的修罗场啊。难怪这宫中的人最喜欢争了。要是不争的话连一顿好饭都吃不上。夏金桂对着那位夫人笑着道谢,正要尝尝面前的一碟子糕点,就见着个内侍过来:“夏娘子,太妃叫你过去说话。”夏金桂忙着扔下手里的银叉子,赶紧站起来,看样子太妃要问关于盆景的事情了。
夏金桂到了跟前,这会离得足够近,她看清楚了上面坐着的这位端太妃。大概是保养的很好,太妃有着不附和她这个年纪的外貌,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多。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梳成个丰盛的发髻。这会太妃也不穿礼服了,头上早就不戴凤冠,只是拿着个赤金点翠的凤钗别住头发,鬓角上戴着一支石榴红花。她带着一双蓝宝石的耳环,每个都有白果大小的蓝宝石,就像是深海一样,闪着深海的光彩。
她身边坐着的是潞王,看着潞王那张脸,夏金桂心里忍不住感慨,有如此美丽的亲娘,想长歪了都难啊。
太妃上下仔细的打量着夏金桂,笑着说:“那么好的花儿,果然要你这样标致的人才能养出来。那些瓶瓶罐罐也都是出自你手了,我已经用了,的确是好多了。我最喜欢玫瑰和茉莉纯露,也不知道有没有白兰花的纯露。以前夏天的时候,就听着街上叫卖茉莉和白兰花的声音。可惜到了京城,再也没听见过了。”
这是送上衣上门了,夏金桂忙着说:“只要太妃喜欢,就是我们孝心到了。那个白兰花和别的花性质不一样,因此做纯露要麻烦些。不过托太妃的福,也快做出来了。敢在今年花期结束之前就能做出来。到时候一定先进献给太妃。”
“真是个手巧的孩子,我也不能白用你的东西,我想要赏你点什么——”端太妃看着夏金桂,一双眼睛就像是深秋的湖水,宁静,光彩熠熠。
夏金桂脑子有些卡壳,她该怎么回答呢?婉拒,好像不行。但是提什么条件呢?正在夏金桂迟疑的时候,潞王笑着说:“你可要想好了,别随便说个什么,等着回去又要后悔了。我看你还是不得要领,干脆我来替你求恩典吧。阿娘,我发现宫中的熏香越发赶不上以前了,还有香料也都开始糊弄起来了。这夏家做事尽心,肯钻研又不居功自傲。干脆把专门供奉香料的差事给夏家好了。”
夏金桂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这是要把十三个大皇商之一的徐大珩位置给夏家啊!徐大珩可不是只供应皇宫各种香料,他们家还垄断着南洋和海外香料生意,有几百条的大海船,和全国几十家的分号,合作的商铺有上百家。夏家这点体量——夏金桂心里犹豫起来。看起来是天降横财,其实仔细想想哪里是横财,分明是横祸啊!
但是太妃和潞王没给夏金桂拒绝的机会,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夏金桂,等着她表示感谢呢。见夏金桂还是没动静,太妃身边的内侍立刻过来,在夏金桂耳边低声的提醒:“夏家娘子,赶紧谢恩去。尊长所赐不能辞!”
夏金桂只能嘴里说着谢恩,一边要跪下来磕头了。早有两个宫女扶住了夏金桂不叫她磕头,端太妃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也不用惶恐,我是看好你的。天道酬勤,你认真做事,理当如此。”
潞王这个时候补上一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许家的摊子大,叫你接不住是不是,不用担心,一个好汉三个帮。你可以找人啊。做生意么就是要有个好人缘不是。”说着潞王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夏金桂一下子明白了,哪里是给自己的回报啊。这是太妃心疼娘家人啊。看看合作伙伴人家都给你选好了。
夏金桂赶紧表示:“王爷和太妃的教导,我记住了。”端太妃笑着说:“你别站着了,坐下来吧。”夏金桂赶紧谢了坐下来,端太妃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夏金桂闲聊起来。先是谈谈怎么养花种草,逐渐的话题就成了日常的柴米油盐了。
端太妃说起来她种的一颗海棠树,竟然开出了纯白的花朵。夏金桂听了很是好奇:“这可真是奇了。世上的海棠都是粉色的,还有半粉半白,因此有人用美人面来做比喻。像是唐明皇那杨贵妃比作海棠春睡未醒。像是吟咏海棠的诗句也很多:胭脂为脸玉为肌,未趁春风二月期。曾比温泉妃子睡,不吟西蜀杜陵诗。还有:一年春潋滟,二月锦阑干。绿嫩难扶醉,红轻最觉寒。更有绿肥红瘦,那都是吟咏红色海棠的。倒是白海棠的诗句很少,可见是若是成树的海棠,白色实在珍贵。要么怎么说是碾冰为土玉为盆呢?要不然怎么能白色海棠花呢?”夏金桂侃侃而谈,端太妃听的津津有味。
“刚才你说的那句碾冰为土玉为盆,可是吟咏白海棠的诗句?我自认还是读过几年书,竟然不知道这样一首诗。那是谁作的,夏家娘子可否把整篇都念出来听听呢。”潞王对刚才夏金桂随口引用的诗句很感兴趣,追问着要全篇。
哎呀,坏了!这是林妹妹的诗作啊。夏金桂有些为难,她要怎么说呢,敷衍过去,说自己也是随便听了一句,至于整篇就不可考证了。还是实话实说呢?看着夏金桂犹豫,潞王倒是来了兴趣:“莫非是你的大作!没想到你还是文武双全啊!生意做得好,也能作诗!”
误会大了——夏金桂赶紧解释:“这个事情,刚才是我失言莽撞了。我哪有那个才情呢?就是真有点才情也早就被算盘珠子给消磨了。那是荣国府里面……”夏金桂把事情简单的说了。端太妃顿时来了兴趣:“我在宫中都听说贾家的几位小姐们都不错,如今看来是真的了。”端太妃看着儿子,笑着说:“等着过几天老太君进宫,我叫她把孙女们都带上来。尤其是这位写诗的姑娘。”
“可那好了。母亲也很喜欢翰墨。这些年潜心读书,在诗文上更有造诣了。到时候母亲看看,若是那位姑娘是个可造之才呢,就指点一二,也算是解闷罢了。”潞王似乎想起什么,问道:“怎么薛家在京城竟然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不成?你们就住在亲戚家?”
夏金桂立刻眼圈一红,不吭声了。端太妃不满的瞪着儿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还这样没轻没重的。”
“是我一时莽撞了。还请夏家娘子不要见怪。也不能全怪我啊,要怪就怪当时说媒的人。你们两家以前也还罢了,现在实在是不般配。莫非当初他们家是拿着你们什么短处,还是依仗着谁强迫你母亲答应亲事呢?你只管说出来,我给你做主!”潞王半真半假,夏金桂依旧是低头不言。
这个时候边上一位太太笑着说:“我多少知道些。当初是荣国府二太太派人上门提亲的。想来薛家是和贾家的二太太都通气好了,夏家母女两个,也是可怜,只想找个仪仗。结果千挑万选,却选了这么个呆霸王做女婿。”
端太妃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不怪你母亲轻易许下婚事,贾家的声望实在是厉害呢。”一语未了,就有内侍端着小茶盘,到太妃跟前:“请太妃点戏。”
晚上夏金桂直接回到娘家,母女两个灯下说话一直到了三更才睡。和夏家母女一样毫无睡意的还有薛家母女。
薛姨妈正和女儿歪在床上,摸黑说话呢。薛姨妈担心的说:“这些日子了,你姨妈那边一点消息没有。只怕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了。我明天立刻给你舅舅写信,请他来主持公道。对了,你身上怎么样呢?”要是宝钗一举有身孕,也算手里多个筹码。
黑暗中宝钗脸上通红,她无奈的说:“还能如何呢。那就真的如愿呢?况且我还不知道明天如何。我劝妈妈还是别着急,没得叫舅舅夹在中间为难,再者说了,就真的请舅舅来主持公道,他能怎么样呢?”
薛姨妈沉默了半天,无奈的说:“我心里也清楚。事已至此,我又担心你受委屈,又实在没办法。不如这样,我先和你姨妈透个风,就说你好像有了。然后先不管什么名分,先把你接进去。横竖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至于今后谁能笑到最后,就看各自造化了!”
宝钗沉默了,她心里理智告诉她,母亲的办法才是化解眼前困境的最优解。但是她实在不甘心啊。为什么她只能做个没名分的妾室呢!
见女儿沉默不语,薛姨妈握住宝钗的手:“我的儿,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受委屈的。只要你牢牢抓住宝玉的心,然后有了儿子。就一切都好办了。你看他们大太太,还有东府那边的珍大奶奶,都不是原配!妨碍她们做诰命夫人了?我再教你些笼络宝玉的法子,你且忍耐几年,就一切顺遂了!”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宝钗轻轻地说:“一切都听妈妈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