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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掌 山外有山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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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刚午睡起来,就听见鸳鸯的声音:“二太太来了。”贾母诧异的睁开眼:“她不是病了?叫她好生养着就是,了不用来请安了。”话虽然如此说,但是贾母心里清楚,宝玉的娘还没不可救药。
想着王夫人已经进来了,和平常的恭敬不同,这会王夫人的谦卑里边有了几分真心。这几天王夫人想了很多事情。先是宝玉和宝钗做出这样没脸的事情,这些竟然都是袭人策划的,看错了人的恼怒叫王夫人陷入了自我怀疑中。怎么她身边都是些忘恩负义的小人?先是金钏勾引宝玉,然后跳井。现在又来了袭人。那可是自己千挑万选出来,放在宝玉身边的心腹啊。
都是这些下人太可恨了,忘恩负义还要带坏了我的宝玉!但是王夫人很快想到,薛姨妈那边只怕会借机做文章。薛家一来京城,王夫人心里就明白了几分。她们是冲着宝玉来的。那个时候自己没阻止,是因为老太太有意要把林丫头给宝玉。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林丫头要嫁给宝玉,她就没来由的心烦。倒也不是王夫人看不上林如海和林家,而是一想到自己和林家结亲,就没来由的心慌气短,挺不起来腰杆子。
后来林如海不在了,林家没人了——那么王夫人就能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反对了。虽然不敢明着来,但是她对薛家四处宣扬什么金玉姻缘默不作声,就是表明了态度了。
但是她不做声不代表同意啊。和林家结亲是底气不足,若是和薛家结亲——那才是吃了虫子一样恶心呢。薛家已经败落了,王子腾对薛家已经是彻底放弃了。王夫人一向是唯兄长马首是瞻。自然是把薛家剔除在宝玉未来岳家的名单里。
谁成想薛家竟然和自己玩什么生米做成熟饭——一想到自己这个妹妹竟然算计自己,王夫人只觉得气血逆冲,恨不得要去和薛姨妈当面骂一顿,打一架,就像是她们做姑娘时候那样。王家可不是什么文雅之家,兄弟姐妹小时候可都是像一群小狼崽一样,只有最强悍的才能得到长辈的喜欢,和王家都资源。
也就是到贾家这些年,王夫人才把以前的性子收敛了点。但是闹起来呢,又要把哥哥扯进来。王子腾最近不在京城,而且上次兄长来信说最近在做很要紧的事情。言下之意是,不疼不痒的事情不要来烦他。就算是闹到了王子腾跟前,也不好办啊。万一哥哥抽风了说叫宝丫头嫁过来呢?到时候她怎么回答呢?
因此王夫人有心里着急,她要赶紧给宝玉定一门好亲事。就算是王子腾回来插手了,也无可奈何。至于薛家,王夫人一向是赢者通吃,她才没心情去理会妹妹和外甥女呢。谁叫你们不知廉耻的勾引我的宝玉呢。
但是现实很残酷,王夫人心里宝玉的好亲事根本不现实。官媒婆们一听是宝玉要说亲,一个个都是闪烁其词。最后总算是一个和荣府走得近的媒婆说了实话:“我要说太太可别恼。府上二爷的确不错,但是那些公卿之家说了,要门当户对,还要选能干的女婿。府上名虽然大,但是家里没在什么要紧的官职上。再一个宝二爷还是个白身呢。并无官职啊!只有在官场上有些名气,人家才肯正眼看呢。”几句话说中了王夫人的心病,更是指出了贾家真正的危机。府里没个能撑起家业的男人。
自己不能立起来,只能寄希望在别人身上了。王夫人决定还是听从贾母的意思,给宝玉找个有权势的岳家。这不是,王夫人只能乖乖的“病好”了,到老太太跟前请安来了。
王夫人屏声敛气站着等贾母发话,贾母则是慢悠悠的说:“你不是病了吗?不去好生养着来我这里做什么呢?虽然规矩如此,但是我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婆婆,叫个上了年纪,又生病的媳妇来跟前站规矩。”
王夫人满脸羞愧:“我哪有什么病呢?都是宝玉做出那样的事情,我实在是没脸了。我做了什么孽,养出这样的儿子。老太太是白疼他了。”说着王夫人忍不住哭起来。贾母冷笑一声:“宝玉是个好孩子,都是身边的丫头不好。你一向是病弱,对宝玉也是有心无力。他是我的亲孙子,我还能害了孩子不成?谁知你却还是不放心。袭人那个东西,我以前只看她老成,就想着宝玉身边需要个年纪大的才能压得住小丫头们。谁知你倒是好,叫那个丫头有了非分之想。算了,过去的事情还提什么呢?也是宝玉长大了,知道了男女之事。既然宝玉长大了,他的终身大事你有什么想法?”
王夫人面对贾母阴阳怪气,只能坦白:“我们眼光不如老太太,宝玉的婚事都凭老太太做主。”
“我是看不上薛家那个孩子。倒也不是为了这件事。薛家的情形你知道,若是和薛家结亲,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糟心事等着呢。人一辈子图什么呢?还不是安稳无事?你看薛家像是安静的人家吗?就算是他们家有金山银山也不行!”贾母面色严肃,她一摆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已经给宝玉看准了一门亲事,没多久就有分晓了!”
王夫人忙着答应下来:“老太太看准的人家自然是好的了。还是宝玉有福气!”
贾母没理会王夫人的阿谀奉承,冷冷的说:“至于薛家,你去搞定!”
夏金桂现在忙得很。她不仅要帮着萧朝宗预备给端太妃的寿礼,夏家的商号还接了不少别的官员们的寿礼订单呢。已经有人开始给端太妃进献寿礼了,夏家的铺子这些天如临大敌,上下忙成一团。夏金桂站在廊檐下看着人抬着一盆盆的盆景。“这上面都贴着签子呢,可不能搞错了!”端太妃深宫无趣,最喜欢摆弄盆景花卉,因此送礼的人都投其所好,在夏家定了上好的盆景作为寿礼。
夏金桂在心里粗粗盘算了下,端太妃可真是夏家的财神奶奶啊,只盆景花卉一项,挣的钱就够夏家吃上几年的了。要是太妃每年都大办生日就好了。那样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为京城首富了!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身后忽然有人说话,夏金桂没防备被吓一跳。她向边上跳开一步,转头看见了萧朝宗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夏金桂心里蹙眉,他怎么神出鬼没的?“萧总商事情多,有什么吩咐叫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来呢?”萧朝宗和扬州的盐商们可是祝寿的主力之一,他这会不是应该也很忙吗?而且这个家伙进出夏家就像是自己家一样,家里的下人们是怎么回事呢?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夏金桂下意识的和萧朝宗拉开距离,一脸商业化笑容。“要说忙,你第一次经办,肯定比我。我是早就做惯了。咱们这样的人送礼是常态,没几年,你也就练出来了。我闲着无事过来看看,一是再确定下我定下来的东西,不能出差错。再一个是担心你经验不足,别出岔子了。我一路上看来,你做的不错。”说着萧朝宗的视线落在了夏金桂手上。她手里有个小本子,上面全是注意要点。
萧朝宗伸手把小本子拿过来,翻看了几张:“叫我想起来当初我第一次出来做生意的情形了。我那个时候何止是打小抄啊,都把低价写在手心里了。结果和对方讨价还价下来,到了最要紧的时候我竟然把低价给忘记了,忙着伸手要看,结果却发现手心的汗把写好的地价给模糊掉了。”
没想到永远都是从容的萧总商也有这样一面,夏金桂忍不住问:“最后呢?你别是真的溃不成军了?”
“那倒没有,我当时脑子里一片苍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正在这时候,我脑子里只蹦出来一句话,先放一放未必不行,这庄生意做也不是非做不可。于是我站起来说今天累了,咱们明天再说。就转身出门去了。这一闹,倒是把对方唬住了,以为有人和他们抢生意赶紧拦住我让步了。”萧朝宗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忍不住莞尔。
“我看你现在虽然做生意还有些生涩,但是你心思细腻,也不急功近利,今后也会有大作为的。对了,明天你收拾好了,我带你去见世面可好?”萧朝宗漫不经心的对着夏金桂发出邀请。
见世面?什么意思?夏金桂想了下才明白萧朝宗的意思:“别逗我玩了,太妃寿辰,我是什么人?只能敢去呢?”
萧朝宗一摆手:“你不去谁去呢?太妃喜欢花草盆景,进献上去的盆景花卉一大半都是你这里出来的。总要有人给太妃说如何养护,这些珍奇花卉怎么个养护吧?你难道只想打发个花匠去回太妃的问话不成?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这是进宫的腰牌你可要拿好了。对了,我明天带着你进宫!”萧朝宗给夏金桂一个一切有我,你放心的眼神。
夏金桂拿着腰牌,眉头拧成一团,半天郁闷的嘟囔着:“我能不去吗?”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萧朝宗就把她手里的腰牌拿走了:“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可是多少人,拿银子都换不来的。你也不用特别装扮,我叫人给你装扮来!”萧朝宗又把腰牌塞进夏金桂手里:“那可是当初给太妃梳妆的娘子呢。她最清楚太妃的喜好。”
我可用不起这样的人物!夏金桂刚想拒绝,谁知萧朝宗不给她机会,已经走了。夏金桂无奈的嘀咕着:“家里真是该整顿了,一个个的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嘀咕什么呢?怎么萧总商就走了?”夏老娘神出鬼没的冒出来,疑惑的看着女儿,似乎在问是把他得罪了?
“怎么都一点声音没有啊。我又不是疯了敢得罪大金主。但是咱们到底是妇道人家,他一个男人这么随便的进出,叫人传出去不好听呢。门上的人都是样子货吗?来人越不知道通报一声?”夏金桂顺势和母亲抱怨起来萧朝宗没分寸。
“你个傻子,还是装傻呢?我看你和薛蟠是不不想做夫妻了,你也该为今后打算打算。你怎么也是嫁过人的了,还和小姐一样腼腆,仔细叫人说你装样子。你看那个人怎么样呢?我以前真是糊涂了,只想着亲戚可靠。今天看来亲戚才是最靠不住的。”夏老娘拉着夏金桂进屋去,堵着女儿的耳朵嘀咕着。
“不行,萧朝宗有家室了。我这个烂摊子还没甩掉呢,还是收敛点的好。而且我非要嫁人不可吗?咱们母女两个安静的过日子,干什么非要没事找事呢?”夏金桂摇摇头,萧朝宗这个人和她没关系好不好。
“你个糊涂东西。别是真的信了什么三贞九烈的。那都是哄人的话呢。凭什么男人就能沾花惹草,家里外面的养人。女人就要从一而终了!就是那些读书做官的人。我说句难听的,这会有叛军杀进来了,立刻改朝换代。你看把满朝文武都跪下来叩拜新皇上,然后接着美滋滋的做官。他们倒是饱读诗书,自诩正人君子呢。你可别傻子一样信了那些谎话。我也想咱们母女两个安静过日子,奈何多少人盯着呢。这个萧总商人品不错,而且对你也有点意思。你既然不怎么喜欢他——”夏老娘盯着夏金桂,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喜欢但是也不讨厌是不是。又不是正经夫妻,先当成个大树靠一靠。今后遇上可心的呢,你们就好聚好散。若是没遇上,人生短短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有个可以依靠的人,也不错啊。那时候你就在京城,他的家眷都在扬州。千里之遥,谁管得了谁呢!”夏老娘竭力游说女儿。
没想到老娘的思想真超前啊。夏金桂苦笑了下:“是,母亲说的我想想。但是靠人不如靠己。我还是先趁着年轻打拼几年,手里有了老本,那个时候锦上添花更好,万一我们闹翻了,我也不怕。明天我要给端太妃祝寿呢,妈妈帮我选选明天的衣裳。”夏金桂转开话题,拿出了腰牌。
“我已经预备好了。走,我们试衣服去!”夏老娘拉着女儿到后边去了。
看着满炕上那些崭新的衣裳,夏金桂的脸沉下来:“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些衣裳了?他是什么意思啊,我青楼讨来的人吗?”这些衣裳都是拿着最新花样的锦缎绫罗做成的,没准京城还没这样的花样呢。不用想这都是萧朝宗的手笔了。夏金桂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青楼里新讨来的倌人,被随便装点着。
“你说什么呢?这都是我花血本给你添置的。人家虽然对你有意思,但是不至于那样孟浪。不过当萧总商的确露出来要给你置办衣裳首饰的心思,却被我当面回绝了。我说了,我们夏家虽然是商家出身,但是礼义廉耻还是知道些的。你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我白拿了你的衣裳首饰,我夏家成什么了?他立刻道歉说是看你平常总是那几件衣裳。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外貌。担心你在太妃跟前失礼被人拿着做文章。因此就没多想。不过也是。你以前倒是很喜欢修饰自己,如今怎么越发素净起来了?难道是薛家把那个老婆子说什么么了?你只管放心和以前一样装扮,她要还敢说什么,我亲自出去和她说话。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她那是什么人?如今自己做了寡妇,就看别人不顺眼了,也要别人都跟着她一样死守着?”夏老娘不满的撇撇嘴,夏金桂八卦之魂顿时被点亮了,哎呦,听着老娘的语气,仿佛很有故事呢。
谁知夏老娘根本不理会夏金桂的八卦之心,无奈的叹口气:“我知道你是自尊自爱,但是也不用事事较真。世人的心都是瞎的,你要是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就不用活了。”
“可是我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和说了什么啊!”夏金桂在心里无声的呐喊,她眼角余光正瞥见了镜子中的自己。难道自己真的穿的很朴素,至于不成体统了?身上是浅灰色的褙子,上面绣着纯白的玉兰花,枝头上还有活泼的黄鹂鸟。底下是白色的裙子。在夏金桂眼光看来这是很合适的商业着装,可惜在夏老娘和别人的眼里,这就有些太素净了。
好吧,这根本是审美问题罢了。夏金桂拎起来一件衣裳,只一眼,她就被这温暖明快的绿色征服了。太漂亮了!
端太妃的寿辰庆典要持续几天。刚开始的时候是外臣和一些和太妃身边体面的人来贺寿。萧朝宗一早上就打发了轿子来接夏金桂,很快轿子到了南园,夏金桂忙着下了轿子。门口早有以为宫中的内侍等着夏金桂呢。守门的禁军检查了腰牌,那个内侍就上前来,作揖道:“这位便是夏家娘子了?主子叫咱家接娘子进去。”
听着内侍特有的尖细的声音,夏金桂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听说宫中的规矩很大,自己要是做错了什么可怎么办呢?就在夏金桂紧张的攥着拳头脸色发白的时候,就听着歌温和的声音:“你便是桂花夏家的人?别害怕,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话音没落就见那个内侍赶紧请安:“王爷安好。太妃一早上还念叨王爷呢!”夏金桂转脸正对上一张英俊的面孔,她一时竟然失神了,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男人!他可比带着只分期的宝玉强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