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37、第三十七章 各有算计金

　　夏金桂从王熙凤那边出来，正想着去娘家转转，谁知还没走呢，就被贾母那边的人叫过去了。听着老太太叫自己，夏金桂面露难色，她可不想过去做背锅侠，白白挨骂。王熙凤却猜中了几分，对着夏金桂说：“你只管过去，我们家老太太最是明察秋毫。你不要多心，想来你是害怕，我陪着你过去可好。”说着凤姐不给夏金桂拒绝的机会，拉着她笑嘻嘻的走了。

　　一路上夏金桂还是有些忐忑。虽然她和薛家根本不一回事，但是在别人眼里，她是名正言顺的薛家大奶奶。贾母肯定恨死了薛家母女。但是碍于王夫人和王子腾，她不会发作。但是对自己——国公夫人想要整治一个小商人。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啊。

　　一颗心七上八下，等着夏金桂跟着贾母的院子，她站住脚，深吸一口气，可怜兮兮的看着凤姐：“琏二奶奶，等下要是老太太太生气了。你可要救我啊。救命之恩我永世不忘。一定报答你！”

　　凤姐抿嘴一笑：“真是稀奇，我从没见过你这样。你平常那个挥洒自如的劲儿上哪里去了？你放心，我肯定会救你的。等一会老太太问什么，只管照实说。其实老太太什么不知道，只是年纪大了不想管闲事。”夏金桂听出凤姐语气别有深意，她眼睛亮闪闪的：“难道——老太太也想？”

　　王熙凤却不肯再说，只推着她进去了。早有丫头打帘子，通报进去了。夏金桂亦步亦趋的跟着王熙凤到了贾母跟前，小心翼翼的请安问候。贾母看着夏金桂谨慎小心的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没了。她当然知道薛家婆媳那点事情。一开始听着夏金桂一个新媳妇竟然治住了混世魔王丈夫和糊涂偏心的婆婆，贾母虽然觉得夏金桂并没做错什么。但是对一个小媳妇有这样的心思手段还是有些意见呢。虽然不平则鸣，但是也太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不过冷眼看了这么久，贾母对夏金桂的印象倒是好了几分。她虽然出身商贾之家，可是却知道礼义廉耻。这会贾母叫夏金桂来，她是打算好了。夏家没想到和端太妃和萧朝宗有关系，没准今后还能用上。广结善缘总是没错。再一个，宝玉不能白被算计了，一定要薛家不好过。夏金桂则是最好的报复工具。

　　夏金桂战战兢兢地给贾母请安，就听着贾母不冷不热的说：“起来吧，都是亲戚。你婆婆和小姑子在我跟前一向是不拘礼的，倒是你礼数周全。听凤丫头说，你心地极好，时常照应她。还有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我很喜欢。我虽然老了，但是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弄这些。可惜我年轻的时候没这些东西。”

　　听着贾母语气不像是兴师问罪的，夏金桂稍微松口气。她忙着起来，小心的应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太太虽然有年纪了，可是经历了岁月洗礼，气度不是我们小孩子们能比的。那些东西得了老太太喜欢，就是我的福气了。赶明我送些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恍惚听说，扬州盐商们进献给端太妃的寿礼里面也有你制的这些？”贾母笑呵呵的对凤姐说：“我跟前不要站规矩了。你们都坐吧。我正想找几个人说话呢。你们且陪我说笑一会，等着吃了晚饭再走。”

　　夏金桂很自然的谢了，坐下来：“盐商们送的寿礼很多，我那个不过是个添头，小玩意罢了。我娘家是做香料生意的，这点东西也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夏金桂和贾母有的没的闲聊起来。

　　虽然贾母发话了，但是凤姐不敢真的在贾母跟前大模大样的坐着，她只斜倚着贾母的罗汉床，听着两人闲聊，时不时的插上一句，好不叫冷场。贾母接过来凤姐递上的茶杯喝一口：“我这个孙媳妇就很好，一门心的孝敬我，真心疼小姑子们。”

　　“要么怎么说老太太疼琏二奶奶呢，这也是二奶奶有可人疼的地方。其实做小媳妇的心思都一样，初来乍到别人家都只想过安生日子。一门心思的侍奉婆婆，对小姑子好。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老太太这样福气的。她们接不住——我那个小姑子，就是被惯坏了，家里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她随心所欲惯了，而且家里人少，哪里知道下人的弯弯绕绕呢。真是没见识过世面，还自尊自大！我婆婆也不肯教导道理。结果成了这样——”夏金桂饱含歉意，代替薛姨妈和宝钗道歉。

　　贾母很满意夏金桂的态度，她叹口气：“也是姨太太过于疼孩子了。想着是孩子没了父亲可怜，就什么都依着孩子的性子来。其实疼孩子的心大家都一样，但是小孩子不懂事，就要狠下心来教导。”

　　夏金桂连忙称是：“正是老太太说的这个道理，我也是个从小没了父亲的可怜孩子。我母亲虽然拿我当成了命根子一般疼爱，但是从小读书识字都是要的。只是我们家没这么多规矩，家里人口简单。因此我就养成了心直口快的性子。所以看见琏二奶奶把上上下下打点的这样好，在长辈面前应对得体真是羡慕啊。”夏金桂不忘了夸奖下王熙凤，贾母听了夏金桂的话眼睛都高兴的眯起来了。她转脸对着王熙凤说：“也不怪我疼她！凤丫头的确有可疼的地方。我也喜欢心直口快性子直爽的孩子，干什么小小年纪装老城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心眼多，心口不一在算计人呢。”

　　宝姑娘机关算尽，还是白忙一场！听着贾母的语气，夏金桂忍不住感慨，宝钗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立住了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人设。其实贾母的眼里都是小孩子把戏罢了。

　　等着夏金桂从贾母那边出来，王熙凤看着四周无人，低声笑道：“你只管放心去做就是了。还是老太太心善，要是换成我，绝对不叫她进门。”

　　夏金桂在脑子里复盘着刚才贾母的每句话，看起来她们是在闲聊。其实贾母已经知道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第一夏金桂和夏家和萧朝宗的关系。她当然知道端太妃和萧家的关系。贾母年纪大了，她很需要有个人能在自己和端太妃之间互相联系的人。第二，贾母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薛家可以不满，但是要踩了贾家的红线，就别怪她不讲亲戚情分了。

　　薛姨妈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宝钗则是在罗汉床上埋头做针线。她在大观园的东西都被送回来了。连同行李被送回来的还有薛家的几个下人。被扫地出门的羞辱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上。薛姨妈来回走动更加重宝钗的烦躁。一不留神，银针狠狠地戳进了指头。宝钗疼的脸色白了白。她没叫出声，只狠狠地把针拔出来。鲜血点点滴滴的落下来，在精致的绣花上染了一片。

　　“大奶奶回来了！”随着一声通报，薛姨妈和宝钗都把眼光落在了门口。好一会夏金桂才慢悠悠的进来。薛姨妈顾不上什么长辈的体统架子了，她像兔子一样向前一蹦，一下子到了夏金桂面前：“怎么样，那便是什么口风？”

　　夏金桂没防备，差点被眼前忽然冒出来的人吓一跳。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样呢？我这会心里都要气死了。别人惹祸，我来挨骂。我被人骂了一早上了！还能怎么样呢？”

　　夏金桂看也不看薛姨妈母女，径自选个椅子坐下来翘着脚开始捶腿：“真是气死我了，罚站赔笑脸！以前整天拿着什么好家世说嘴，还金陵城有名的呢？有什么名气？叫人指着鼻子骂，连着夏家的丫头还都知道廉耻，怎么到你们家就反过来了？我干脆叫人来说明白，看是你们薛家是大家子，还是我们夏家没教？”夏金桂也不客气，把薛家母女抱怨一顿。薛姨妈脸色越发难看，她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控制的颤抖：“谁会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今后蟠儿有什么不好你只管告诉我。那边到底个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横竖你不能去衙门告状。我想老奶奶是另请高明吧。你那个哥哥不是做了九省检点，还认识督查院的人。他老人家一张嘴，想来那边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会服软的。”夏金桂东拉西扯，叫薛姨妈去找王子腾出来说话。

　　薛姨妈心里叫苦，都怪自己把事情想太简单了。王子腾是她的哥哥不假，更是王夫人的兄长啊。薛家在王子腾心里，或者说自己这个妹子在王子腾心里已经成了弃子了。如今薛家无权无势，生意江河日下。自己哥哥是什么人，他可不是那种顾念亲情的好兄长。没些杀伐决断的本事，王子腾也到不了今天的位子。

　　“你舅舅不在京城，而且大家都是亲戚。白把他扯进来做什么呢？帮谁不帮谁，都没意思。看样子他们是要赖账了？”薛姨妈咬紧牙关，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夏金桂眼珠子一转，换了语气：“我看倒也没到最坏的时候。这会他们家也乱着呢。我看贾家是已经看准了不知道谁家小姐了。听说预备请端太妃做媒。到时候趁着太妃寿诞，太妃亲自吃面保媒，再也没不成的了。我想叫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亲事，女方家肯定很了不得。要是咱们不知趣的闹起来，搅黄了宝玉的亲事是小，惹了贵人是真的了！”

　　薛姨妈急得跺脚：“真是坑死人了！早知这样就不弄什么兵行险着了。这可如何是好？可怜我白费了这些年的力气！”薛姨妈后悔的拍手跺脚，有种肉包子打狗感觉。想着自己一个大姑娘白白的叫宝玉占便宜了，这下可真砸手里了。

　　夏金桂无奈的叹口气：“为今之计只有在求老天爷，叫贾家的婚事不成，或者——”夏金桂无奈的撇撇嘴：“咱们也不用争名分了。要我说凭着姑娘的才貌，你和宝玉的关系。你干脆放下身段做个二房也罢了。没准今后生个儿子，考个功名出来，你也有个诰封不是？到时候你也一样的老封君，谁敢小瞧了去？”

　　薛姨妈嘴上说着：“这叫什么话，太委屈宝钗了。”可是神色已经没那么焦虑了。夏金桂则是顺势站起来：“我已经尽力了。你们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吧！”说着夏金桂就走了。

　　荣国府，王夫人被气病了。自从那天出事之后，一开始王夫人被愤怒裹挟着，很是雷厉风行，收拾了宝玉身边的人，又把大观园上下整饬一遍。等着怒气慢慢消散了，她就支撑不住了。王夫人整个人一下子倒下来，先是心慌，接着失眠无力，头晕都找上门来。看着王夫人病的不轻，贾政立刻叫人请大夫吃药。

　　几副药下去，虽然症状都好了些，可是王夫人依旧是没什么精神。王熙凤带着几个人端着些精致的菜品和果子到了荣禧堂这边。却见着院子里安静得很，连着通传的人都不见了。王熙凤刚要叫人，就见着彩霞慌张的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二奶奶来了。”

　　王熙凤看彩霞神色慌张，就沉着脸问：“太太好些了？如今太太虽然病着，喜欢清净，但是也不能跑的一个人不见。这会太太怎么样了？”说着凤姐带着人径自向王夫人日常起居的房子走去。

　　“是太太嫌烦叫我们都出去了。玉钏在里边服侍呢。这几天太太好些了，就是依旧精神不济。”说着彩霞掀起门帘，对着里边说：“琏二奶奶来了。”

　　王夫人神色憔悴的躺在床上，见着王熙凤来了，就挣扎着坐起来：“我实在没精神管家里的事情了。你有什么事情，自己裁夺着就是了。”

　　“家里并没特别的事情，想着太太生病，嘴里没味，我叫小厨房预备了些新鲜的小菜给太太尝尝。”说着凤姐亲自把小菜等捧到王夫人眼前。

　　王夫人摆摆手：“罢了，我没胃口。你们出去——”那些下人立刻都出去了。王夫人沉吟了一会：“这会薛家是什么态度？老太太已经给宝玉看准了人家，我想老太太那样疼宝玉，必然不会亏待孩子。只是临了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薛家闹起来，或者消息传出去，不仅坑了宝玉不说，连着咱们家的名声都完了。”

　　王夫人的话正中凤姐下怀，她凑到王夫人身边轻声的说：“老太太那样疼宝玉，必然不会看着不管的。我看宝玉的亲事十拿九稳了。有端太妃保媒，她金口玉言的，只要一张嘴再也没有不成的。况且孙家不在京城，不会听见那些风言风语的。这会老太太不出声，就是担心被有些小人嚼舌根子。至于姨妈那边——姨妈虽然生气，说些大家撕破脸的话。其实都是虚张声势。不过姨妈倒是想把薛大妹妹送进来。毕竟都那样了——她年纪也不小了，在外面很难寻到好人家了。”

　　听着自己宝贝儿子婚事有了着落，王夫人松口气：“宝玉的婚事我连你叔叔都没说，就是担心节外生枝。那个孙家是什么底细呢？”

　　“那个孙家如今在辽东做总兵，当年和咱们太爷有交情。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外面，因此联络的就少了。这个亲事还是端太妃先提出来的呢？说孙家不想女儿还一直在外面受苦，想要找个京城的女婿。这不是正好吗？孙家这些年带兵，加上军功可是赚了不少了。姑娘的嫁妆可丰厚呢。还有他家兄弟好几个，都是在军中还有军功！今后前途都好。”凤姐把孙家的情况说了，王夫人听着，眼里也慢慢的有了光彩。

　　“好！真是上天保佑！”外来的媳妇家境富裕，宝玉未来的岳父和小舅子大舅子们仕途平坦，这怎么也别没父没母的林丫头强。林如海已经不在了，提携不了宝玉了。而且孙家有前途，这是薛家再多银子都比不上的。“只是你姨妈那边怎么办呢？”王夫人担心起来薛家会从中破坏。自己妹子是什么人，王夫人比谁都清楚。当年她是怎么嫁到薛家的，怎么把宝钗父亲身边的女人都赶走的，只怕没人比王夫人清楚。

　　王熙凤见时机成熟，顺着王夫人的话道：“大家子这样的事情不算什么，只要别传扬出去就行了。戏文里还说什么娥皇女英，咱们宝玉这样的人品性情，身边多几个人算什么呢？只是要委屈薛大妹妹了。这样既叫那些小人找不出来毛病，也安抚了薛家。到时候风平浪静，宝兄弟身边有人服侍，孙家哪怕是事后知道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王夫人想了一会，眉头舒展开来。宝钗进门肯定不敢扎刺，只能看自己脸色行事。哪怕孙家的小姐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有宝钗这个趁手的工具，她也能安枕无忧了。“好，既然这样，我和老爷说，你去和老太太说。”

　　“这个事情哪里轮到我呢。还是等着太太好了，亲自和老太太说。”王熙凤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摘出来了。